【第51章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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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伸出手。器械護士把電鑽遞到他手裡。鑽頭比鉛筆芯還細,夾在鑽夾頭上微微顫動。他握住電鑽,感覺到掌心的紋路壓在金屬柄上——那個觸感,跟他在腦子裡模擬過的不一樣。腦子裡模擬的隻有角度和力度,冇有金屬的冰涼、鑽頭的震顫、以及從鑽柄傳來的、患者體溫的餘熱。
他把鑽頭伸進切口。顯示屏上,鑽頭抵在三點鐘位置的關節盂骨麵上。那個位置距離關節軟骨邊緣隻有兩毫米——太靠外會破壞軟骨,太靠內錨釘把持力不夠。他的手腕微微調整著角度。
鑽頭垂直於骨麵,微微偏向外側十五度——這個角度能讓錨釘的螺紋最大程度咬合軟骨下骨,又不穿透關節麵。踏板踩下,鑽頭旋轉著鑽進骨頭裡。骨屑被水流衝出來,細白得像麪粉。手掌心傳來的阻力從輕到重,再到一個突然的落空感——皮質骨鑽透了。他鬆開踏板,鑽頭停住。
深度剛好。
孟醫生在對麵,從頭到尾冇有說一個字。
陳星把錨釘——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鈦合金錨釘,尾部連著四根高強度縫線,順著鑽好的骨孔擰進去。螺紋咬合骨麵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穩穩的,緊緊的。然後他拿起過線器,穿過盂唇,勾住一根縫線,拉回來。顯示屏上,藍色的縫線像一條細細的蛇,穿過盂唇的實質部,從另一側鑽出來。
他拿起推結器。線結被金屬套管推著,沿著線尾滑下去。他的手腕在推結器滑到一半的時候,做了一個微調——角度偏過盂唇最薄的那個區域。比孟醫生上次打結時的微調更完美。
線結穩穩地壓在盂唇表麵。他緊接著打了第二個結、第三個結、第四個結。每一個結都壓在前一個結上,形成一枚牢固的“結錨”。縫線被剪斷,留下短短一截線尾,貼在盂唇上。
第一枚錨釘,打完了。
陳星抬起頭。孟醫生看著他,那雙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臉上,眼睛充滿了驚訝。
“繼續。”孟醫生沉聲說著。
第二枚錨釘。第三枚錨釘。陳星一枚一枚地打完。每一枚錨釘的位置、角度、深度,每一根縫線穿過盂唇的針距和層次,每一個結的力度和排列,全部跟術前在腦子裡推演的一模一樣。不是係統替他做的,是他自己做的。他的手握著電鑽,鑽頭鑽進骨頭裡,手掌心傳來的阻力從陌生變成熟悉。他的手捏著推結器,線結壓在盂唇表麵,指腹感受到縫線的張力從緊繃變成穩固。
四十分鐘後,孟醫生縫完最後一針麵板,貼上敷料。
手術結束了。
孟醫生脫掉手術衣,走出手術室。陳星跟在他後麵。走廊裡,孟醫生摘下口罩,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星。
“你之前,真的冇上過手術檯?”孟醫生真是被驚到了。
“冇有。”
“第一次打錨釘,手不抖,角度完美,深度完美。我做了萬台盂唇修複,都不敢保證每一台都能做到。”
他沉默了一會兒。
“陳星,你到底是誰?”
陳星笑了笑,並冇有回答。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遠處傳來監護儀的滴滴聲,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過,車輪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孟醫生把便簽紙折起來,放進白大褂胸前的口袋裡。
“今天下午,我有一台反肩置換。你來當一助。不是觀摩,是真正的一助——拉鉤、顯露、打錨釘,全部你來做。”
陳星看著孟醫生。孟醫生的表情很認真,冇有客套,冇有試探,是一個老外科醫生在對一個新外科醫生說話。
“好。”
孟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辦公室。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
“陳星,你做的比我更好。”
他笑了一下,大步走遠了。
陳星站在走廊裡。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暖黃色。他從兜裡掏出手機,給秦若寒發了一條訊息。
“手術做完了。孟醫生讓我當一助。”
秦若寒秒回:“你上手術檯了???”
“嗯。打了三枚錨釘。孟醫生說完美。”
秦若寒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
“所以你現在是……合法的醫生了?”
“合法的。證書能查到。”
秦若寒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以後,到底是程式員,還是醫生?”
陳星看著那行字,靠在牆上,想了想。
“都是。也都不是。”
“那是什麼?”
“是一個有得選的人。”
他按下傳送鍵,把手機揣進兜裡。走廊儘頭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下午還有一台反肩置換,晚上還要回建明科技看孫浩的門診子係統程式碼。明天錦和的合作方案要定稿,省人民醫院HIS係統的重構框架要跟劉敏對。後天是他爸出院的日子,綠洲花園的房子吳曼說傢俱已經配齊了。事情很多。
但他不覺得累。因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自己選的。
陳星往電梯口走去。經過護士站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護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排班表。然後她猛地抬起頭。
“哎,你是……陳星?今天三號室那個新來的陳醫生?”
陳星停下腳步。“是。”
“孟主任剛纔在係統裡把你的資質調出來了——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畢業?美國骨科醫師學會國際會員?”她的眼睛瞪得溜圓,“我們醫院骨科,海歸博士一共就兩個。你是第三個,而且還這麼年輕?”
陳星還冇來得及說話,另一個護士湊過來。
“陳醫生,你上週不是還站在麻醉機旁邊觀摩嗎?怎麼突然就——”她的話冇說完,被戴眼鏡的護士拉了一下袖子。
陳星衝她們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電梯。身後傳來壓低聲音的議論。
“你看到他的證書冇?約翰·霍普金斯,全美骨科排名前三……”
“他上週還站在麻醉機旁邊,這周就上台打錨釘了?孟主任親自帶的?”
“二十一歲的海歸骨科博士,離譜。而且還給建明科技當技術顧問——他一天有四十八小時嗎?”
電梯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些聲音。
陳星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數字從七往下跳。他知道這個訊息會傳開。省人民醫院骨科,三個海歸博士,他是第三個。孟醫生在係統裡調出他的資質的那一刻,他的身份就不再是一個“觀摩學習的有錢人”,而是一個“合法合規的同行”。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他走出去,穿過大廳。陽光從玻璃幕牆湧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大G停在停車場裡,方正的車身被上午的陽光照得發亮。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孔建明。
“陳星,程副院長剛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今天上午在省人民醫院做了一台肩關節鏡手術?你是主刀還是助手?”
“助手。打錨釘。”
“程副院長說你打了三枚,手很穩。還說你有一個約翰什麼什麼大學的醫學博士學位——你之前怎麼從來冇提過?”
陳星握著手機,沉默了一秒。
“孔總,這件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我在美國讀過醫。後來回國,做了程式員。”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在美國讀過醫。約翰·霍普金斯。骨科。然後回國寫程式碼。”孔建明的聲音不像是在生氣,更像是在努力消化一個超出認知範圍的資訊,這跨界有點太過離譜。“陳星,你還有什麼冇告訴我的?”
陳星想了想。
“暫時冇了。”
“暫時。”孔建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是那種“我已經放棄理解你了”的笑,“行。程副院長問你,以後能不能定期來省人民醫院做手術。他們骨科缺能做關節鏡的醫生。”
陳星看著擋風玻璃外麵的停車場。陽光照在柏油路麵上,遠處門診樓門口人來人往。
“可以。但時間要排開。建明的專案不會受影響。”
“你一天還是二十四小時。”
“夠用。”
孔建明又沉默了一秒。
“陳星,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不是人。”
“孔總,您這是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因為這次我更確認了。”孔建明掛了電話。
陳星放下手機,掛擋,踩油門。大G駛出停車場,彙入午後的車流。
下午的反肩置換手術做了將近三個小時。反肩置換是骨科裡最複雜的手術之一——把肩關節的球和窩反過來,讓三角肌代替撕裂的肩袖來抬手臂。孟醫生主刀,陳星當一助。拉鉤、顯露、截骨、擴髓、打入假體。每一個步驟,陳星都做得很完美。顯露肱骨頭的時候,孟醫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拉鉤的力度,很完美。不鬆不緊。鬆了術野暴露不清,緊了會損傷軟組織。你第一次拉鉤,竟然就找到了那個完美的臨界點?”
陳星冇有接話。他隻是在腦子裡推演過很多遍。拉鉤的力度,在那個“屍體堆成的河”的虛擬岸邊,他已經模擬過無數次。今天真正站在手術檯前,手握住拉鉤的那一刻,腦子裡推演的畫麵和手掌心傳來的觸感重疊在一起。
手術結束的時候,孟醫生脫掉手套,看著陳星。
“下週我有一台關節鏡下Latarjet手術。你來當一助。”
“好。”
“Latarjet比Bankart難一個級彆。需要擷取喙突,轉移到關節盂前方,用兩枚螺釘固定。螺釘的方向、深度、長度,差一點都不行。”
“我回去看坎貝爾的相關章節。”
孟醫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現在不用看了吧?你的水平,這些手術應該都都冇問題。”
陳星冇有解釋。他確實不需要再看書了。但坎貝爾裡的每一台手術,他還是要用思維輸入在腦子裡推演十遍、二十遍。不是因為不會,是因為他要確保——當他的手真正握住骨刀、擺鋸、螺釘起子的時候,每一個動作都跟推演中一模一樣。不是係統替他做的,是他自己做的。
從手術室出來,天已經黑了。陳星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外科樓。大G停在路燈下,方正的車身上又落了幾片桂花。他坐進車裡,拿出手機。
秦若寒發了好幾條訊息。
“反肩置換做完了嗎?”“你從早上九點做到現在?”“食堂紅燒肉賣完了。給你留了彆的。”
陳星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他回了!
“留了什麼?”
秦若寒秒回:“糖醋排骨。兩份。”
“馬上到。”
他放下手機,發動引擎。大G低沉地轟鳴了一聲,駛出停車場。後視鏡裡,外科樓的燈光越來越遠,七樓手術室的燈還亮著,不知道是哪一間的門上方亮著紅燈。也許孟醫生還在做下一台手術,也許另一個年輕醫生正握著電鑽,把一枚錨釘打進某個患者的骨頭裡。
零點整。
【淩晨統計:今日打工收入——建明科技15325元,省人民醫院手術助手費300元,雲創科技顧問費100000元,錦和科技顧問費100000元,合計215625元。千倍獎勵:215625000元。獎勵已發放至係統賬戶。】
兩億一千五百六十二萬。
【當前累計打工收入:約425.6萬元。累計獲得獎勵:約42.56億元。】
【距離下一次抽獎還需約7.44億元。按當前速度,大約還需4天。】
陳星躺在床上,看著那行“手術助手費300元”。這是他綁係統賺過的所有錢裡,最少的一筆,也是讓他嘴角弧度最大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