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絕對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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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老街拐角的一家小館子坐下來。這家店以前陳星經常來，六塊錢的炒粉就是在這裡買的。老闆還是那個老闆，圍裙上油跡斑斑，鍋鏟翻飛，煙火氣十足。
老王要了一瓶啤酒，給陳星也倒了一杯。
“我不開車，代駕還冇來。”陳星端起杯子，跟老王碰了一下。
老王一口氣灌了半杯，抹了抹嘴，看著陳星：“上次在那個餐廳碰到你，你說在科技公司上班。我回去跟我老婆說，她不信，說一個高中生在科技公司能乾什麼，掃地嗎？”
陳星笑了，冇說話。
“我說不對。那小子我帶了半年，他跟彆人不一樣。彆人擰螺絲，眼睛是死的。他擰螺絲，眼睛裡有火。”老王又灌了一口，“我冇看錯。”
陳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是常溫的，有點苦。
“王哥，電子廠什麼時候搬的？”
“上個月。訂單少了，撐不下去了。”老王夾了一顆花生米，“廠子搬走那天，老闆請大家吃了頓飯。線長以上的人都被安排去了新廠，流水線上的工人全散了。有的去了彆的廠，有的回了老家，有的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你那個工位上的小夥子——就是坐在你對麵的那個，姓劉的，你還記得嗎？”
陳星記得。那個年輕人跟他差不多大，麵無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裡的零件，像個機器人。他們麵對麵坐了半年，互相不知道名字。
“他去了另一個電子廠，上個月在流水線上暈倒了。低血糖，加班加太多了。”老王歎了口氣，“送到醫院，老闆給了一千塊錢就打發走了。”
陳星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王哥，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聽說回老家了。”
小館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隔壁桌有人在劃拳，聲音很大，但陳星耳朵裡隻有老王那句話——“給了一千塊錢就打發走了。”
他想起自己在流水線上的那些日子。每天七點進廠，晚上九點出來，一個月四千五。生病了不敢請假，請假就冇有全勤獎。上廁所要掐著時間，超時了線長會吼。午飯是食堂裡硬得像子彈的米飯和漂著幾片肥肉的菜，吃到一半就得回去繼續擰螺絲。
那不是生活，是活著。
“王哥。”陳星放下杯子，“你現在的物流公司，一個月能掙多少？”
“六七千吧，看單量。好的時候能到八千。”
“想不想換個地方？”
老王愣了一下：“換哪兒？”
“建明科技。我現在的公司。”陳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是孔建明給他的，上麵有HR的聯絡方式，“他們倉儲部門在招人，物流主管，月薪一萬二起步，五險一金，雙休。你以前帶過流水線，管理經驗夠。我給你推薦，麵試應該冇問題。”
老王看著那張名片，冇有伸手。
“陳星，我……”
“王哥。”陳星把名片推到他麵前，“你以前在流水線上吼過我，我不記恨。因為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問題，是那個環境的問題。你不吼，上麵就會吼你。你吼了，上麵還是吼你。咱們都是被擰的螺絲，誰也彆怨誰。”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實實在在。
“但現在我不當螺絲了。我想拉你一把，不是因為我欠你的，是因為你值得。你帶了我半年，從來冇有因為我是高中生就看不起我。你吼我是因為我的產量確實掉了，不是因為你針對我。這碗飯，我記著。”
老王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飲而儘。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眼眶有點紅。
“行。我試試。”
“不是試試。”陳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一定能成。麵試的時候硬氣點，你帶了十年流水線，幾百號人，物流那點事難不倒你。”
他結了賬，跟老王一起走出小館子。
代駕已經到了，站在大G旁邊等著。陳星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老王。
“王哥，麵試過了給我發訊息。”
老王站在老街的路燈下，手裡攥著那張名片，點了點頭。
大G的引擎轟鳴，彙入午後的車流。陳星從後視鏡裡看到老王還站在原地，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
下午，陳星去了萬象彙。
不是給自己買東西。上次給爸媽買的按摩椅，老媽反饋說效果很好，腰疼的老毛病緩解了不少。他打算再買一台，寄給老王——不是給老王，是給老王的老婆。老王以前在流水線上提過一嘴，說他老婆在超市理貨，站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同樣的型號，同樣的旗艦款，四萬九千九。
刷卡的時候，導購認出了他——上次一口氣買了四萬九千九按摩椅的那個年輕人。導購的笑容真誠了好幾個檔次，主動提出免費加急配送。
陳星留了老王的地址和電話。收件人寫的是“王德發”——他第一次知道老王的全名。
從按摩椅店出來，他又去了一樓的奢侈品區。
他想給老媽買條圍巾。
Gucci的店裡人不多，燈光柔和，陳列櫃裡的圍巾疊得整整齊齊。陳星走進去，一個年輕女導購迎上來，笑容標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之後，那笑容保持得不錯——深藍色Polo衫，卡其色休閒褲，手腕上的Apple Watch Ultra，這一身雖然不算奢侈品，但至少不會讓人產生“你買不起”的判斷。
“先生，想看圍巾？自己用還是送人？”
“送我媽。”
導購把他帶到女士圍巾區。陳星挑了一條駝色的羊絨圍巾，經典款，標價四千三。他摸了摸麵料，柔軟得像雲朵。
“這條。”
導購幫他包好，裝在印著Gucci logo的禮盒裡。陳星刷卡的時候，導購隨口問了一句：“先生，要不要看看我們的新款男包？剛到的，很適合您的風格。”
陳星本來想說不用，但餘光掃過陳列架，看到了一款深灰色的雙肩包。款式簡潔，皮質很好，冇有大logo，低調但有質感。他忽然想起自己現在用的那個雙肩包——超市買的，七十九塊，背了三年，拉鍊已經不太好使了。
“那個包，拿給我看看。”
導購取下來遞給他。陳星試背了一下，大小合適，肩帶舒服，電腦隔層夠厚。
“多少錢？”
“這款是一萬兩千八。”
陳星把包遞給導購：“一起包起來。”
導購的笑容又真誠了幾分。
從Gucci出來，陳星手裡多了兩個袋子。他站在商場中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現在買東西，已經不看價格了。不是刻意不看，是價格對他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四百塊和四萬塊，在每天一億多的進賬麵前，差彆可以忽略不計。
但有意思的是，他並冇有因此變得大手大腳。他給老媽買四千塊的圍巾，給老王買五萬塊的按摩椅，給陳月買一萬多的iPad，但自己吃十五塊的牛肉麪，依然覺得很香。
錢對他來說，是工具，不是目的。工具用來解決問題——讓老媽腰不疼，讓妹妹有好的學習裝置，讓老王的老婆站一天下來能緩一緩。這些問題解決了，錢就花得值。他自己的生活，不需要靠花錢來證明什麼。
他走出萬象彙，把東西放進大G的後備箱，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手機震了。秦若寒發來一條訊息：“PPT框架發你郵箱了，你看看。有問題隨時說。”
陳星迴了一個“OK”，然後開車回家。
———
晚上八點，陳星坐在電腦前，開啟了秦若寒發來的PPT框架。
框架寫了十二頁。從公司業務背景、技術架構總覽、核心模組拆解、效能指標對比、到未來擴充套件規劃，每一頁的邏輯都清晰得不像話。秦若寒甚至幫他擬好了每一頁的演講要點——不是那種虛頭巴腦的套話，而是實實在在的技術亮點，每一條都能拿出壓測資料來支撐。
陳星從頭看到尾，隻改了一處——把“係統可用性99.9%”改成了“99.99%”。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批註：壓測資料支援四個九，對外承諾三個九是保守了。
他發回給秦若寒，附了一句話：“框架完美，不用改。資料我補了一處。”
秦若寒秒回：“四個九？你確定？”
“壓測報告第十七頁，全鏈路故障恢複時間最長的一次是四十七秒。按全年算，可用性99.991%。對外說四個九已經留了餘地。”
秦若寒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然後加了一句：“跟你合作，真的省心。”
陳星迴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關掉PPT，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二分。
還有十八分鐘。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城市的夜景在窗外鋪展開來，萬家燈火，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長河。他站在窗前，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不是緊張，是期待。
十一點五十分。十一點五十五分。十一點五十九分。
他回到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零點整。
叮。
【淩晨統計：今日打工收入——建明科技15325元（年薪400萬/261天），雲創科技顧問費100000元，合計115325元。千倍獎勵：115,325,000元。獎勵已發放至係統賬戶。】
一億一千五百三十二萬。
【當前累計打工收入：約201.9萬元。累計獲得獎勵：約20.19億元。】
陳星屏住呼吸。
【恭喜宿主！累計獲得獎勵突破二十億元，獲得抽獎機會一次。當前可抽獎次數：1。】
【距離下一次抽獎（累計30億獎勵）還需約10億元。】
來了。
那個巨大的虛擬輪盤再次浮現在腦海中。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技能——格鬥、駕駛、醫術、廚藝、樂器、繪畫、外語、速錄、黑客技術、機械維修、心理諮詢……還有那三個他心心念唸的頂級技能：思維輸入、時間感知、絕對記憶。
輪盤開始旋轉。越轉越快，快到上麵的字跡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
陳星攥緊了拳頭。心跳快得像擂鼓。
輪盤慢了下來。
指標劃過格鬥、劃過駕駛、劃過醫術、劃過廚藝……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劃過思維輸入。
劃過時間感知。
最後，停在了一個格子上。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絕對記憶（超越人類極限）。】
【效果：宿主接觸過的任何資訊——文字、影象、聲音、程式碼、對話、場景——將被永久、完整、精確地儲存在記憶中。需要時可隨時調取，調取速度為零延遲。記憶容量無限，永不遺忘。】
陳星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憶。
他回憶今天看過的所有東西。孫浩的壓測報告，二十七頁，每一頁的每一個圖表、每一個數字、每一行批註——全部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裡，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秦若寒的PPT框架，十二頁，每一頁的標題、要點、排版——連右下角的頁碼字型都記得。老王坐在小館子裡，端著啤酒杯的手微微發抖——那個畫麵，像高清視訊一樣在腦子裡回放。
他回憶一週前看過的所有東西。雲汐專案組的技術文件，周誌遠在白板上的拆解圖，方卓然帶來的客戶清單，沈嶽在會議室裡說的每一個字——全在。一字不差。
他回憶一個月前看過的所有東西。孔建明發來的第一份大資料平台需求文件，智雲科技的技術架構圖，趙國強摔門而出時的表情，李遠在會議室裡轉筆的動作——全在。清清楚楚。
他睜開眼，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絕對記憶。
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種“記性好”，而是真正的、超越人類極限的、永不遺忘的記憶。他接觸過的所有資訊，全部被永久儲存，隨時調取，零延遲。
“係統。”他的聲音有點啞。
【在。】
“這個技能……比思維輸入強。”
【各有各的強。思維輸入解決的是‘輸出’的效率，絕對記憶解決的是‘輸入’的積累。你現在擁有絕對記憶，意味著你接下來每一天接觸的所有知識，都會變成你永久的武器。你的上限，取決於你輸入了多少。】
陳星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電腦前，開啟了瀏覽器。
他開啟了Google Scholar，搜尋“distributed system consensus algorithm”，把排在最前麵的二十篇經典論文全部點開。
Spanner、Raft、Paxos、Zab、Viewstamped Replication……
他開始閱讀。
不是普通的閱讀。他是在“掃描”。眼睛掃過每一行文字，大腦像一台高速掃描器，把每一個字、每一張圖、每一個公式，精確地刻進記憶裡。讀完之後，他閉上眼睛，那些論文的全文就在腦海裡鋪展開來，可以隨意翻閱、搜尋、跳轉。
二十篇論文，他讀了兩個小時。
全部記住了。一字不差。
他睜開眼睛，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論文列表，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纔是絕對記憶真正的用法。
他以前看書看論文，需要反覆翻閱、做筆記、畫思維導圖，過一段時間還會遺忘。現在不需要了。看過一遍，永久儲存。他的大腦變成了一個無限容量的知識庫，所有的知識點在裡麵自動連線、碰撞、發酵。
人類極限水平的程式設計能力，加上速錄師的三倍輸入速度，再加上絕對記憶的無限知識庫。
三合一。
他現在很想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裡。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變得稀稀落落。陳星關掉電腦，躺回床上。
【提醒宿主：係統剩餘時間：330天。】
【距離下一次抽獎（累計30億獎勵）還需約10億元。按當前速度，大約還需9天。】
三百三十天。下一次抽獎，九天之後。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明天，週日，不用上班。他打算把雲創科技雲汐專案所有的技術文件、程式碼倉庫、架構設計全部過一遍。不是看一遍，是“掃描”一遍。全部刻進腦子裡，為一個月後的正式入職做準備。
還有建明科技資料中台的所有程式碼——他寫的和團隊寫的——全部掃一遍。不是為了挑毛病，是為了把整個係統的每一個細節都裝在腦子裡。以後線上出任何問題，他不需要查日誌、翻程式碼，閉著眼睛就能定位。
每一天，都在變得更強。
———
週日，陳星在出租屋裡待了一整天。
他從早上八點坐到晚上十點，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冇有離開過椅子。雲創科技雲汐專案的技術文件——四百多頁的架構設計書、兩百多頁的介麵規範、三百多頁的運維手冊——全部“掃描”完畢。建明科技資料中台的程式碼倉庫——核心模組兩萬八千行，全部“掃描”完畢。
他閉上眼睛，那些文件和程式碼就像圖書館一樣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腦海裡。想查哪個模組，瞬間定位。想對比兩個版本的區彆，瞬間對比。
這種感覺，難以形容。
就像一個一直在迷霧中摸索的人，突然擁有了鷹的眼睛。所有的細節、所有的關聯、所有的脈絡，清清楚楚地鋪展在眼前。
晚上十一點，他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機震了。陳月發來的訊息：“哥，下週我要參加學校的繪畫比賽，你給我買的iPad派上大用場了！”
“好好畫，拿獎了哥給你獎勵。”
“什麼獎勵？”
“你想要什麼？”
“嗯……想要一雙AJ。”
“什麼顏色？”
“芝加哥！紅白的那個！”
“行，拿獎了就給你買。”
陳月發了一長串“啊啊啊啊啊”，然後又發了一條：“哥，你對我真好。”
陳星看著那條訊息，笑了笑，回了一個摸頭的表情。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
窗外，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
明天，又是週一。
資料中台繼續推進，風控引擎優先順序提到最高。雲創科技那邊，周誌遠他們應該已經把仲裁者方案的demo跑起來了。投資方的技術儘調，PPT要再打磨一遍——不對，投資方不用來了。老王的麵試，不知道安排在哪天。
孔建明還冇有回覆他關於投資的事。但他不著急。他知道孔建明需要時間消化——一個半月前還在電子廠擰螺絲的年輕人，突然說要投五千萬，換誰都得緩一緩。
但孔建明一定會答應的。
不是因為錢，是因為陳星說“我們建明科技”時的語氣。
那是真的把公司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每一天都有每一天的事。
但跟以前不一樣的是，他現在對每一天都充滿了期待。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