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月盯著那碗黑乎乎的葯汁。
濃烈的葯苦味直衝鼻腔。
太醫院那幫老頭子前些天才上過摺子,參奏右相蘇長明暗中調集全國名貴藥材。
這葯裡誰知道摻了什麼絕命毒物?
蘇景澄摺扇一收,敲了敲床沿。
“怎麼?怕我下毒?”
他翻了個白眼,端起那隻白瓷碗,湊到嘴邊直接悶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五官瞬間皺成一團。
“呸呸呸!”
蘇景澄吐著舌頭,趕緊抓起旁邊的茶壺猛灌清水。
“這玩意兒也太苦了!後廚那幫廢物是不是把黃連當飯煮了?”
他一邊抱怨,一邊把葯碗重重磕回床頭櫃。
“一百二十兩銀子的一碗葯,我先替你幹了十分之一。剩下的你要是再不喝,就算是浪費我的沉沒成本了。”
楚傾月看他活蹦亂跳,確實不像中毒的樣子。
而且這人雖然嘴欠,但昨晚真要殺她,何必等到現在。
她咬緊牙關,端起那隻殘留著蘇景澄口水的白瓷碗。
屈辱。
奇恥大辱。
堂堂大楚九五之尊,不僅要喝仇人兒子剩下的葯,還得忍受這粗鄙之語。
她閉上眼睛,仰頭將葯汁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
她強忍著反胃的衝動,把空碗扔回櫃子上。
“喝完了?喝完就自己運功療傷,別指望我提供售後服務。”
蘇景澄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走出客房。
半個時辰後。
楚傾月感覺丹田內湧起一股暖流。
不愧是百年老參和天山雪蓮,藥效極佳,原本堵塞的經脈竟然疏通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裹緊身上那件寬大的蜀錦男袍,推門而出。
相府的後院大得離譜。
院子中央搭著個巨大的葡萄架。
蘇景澄正毫無形象地癱在鋪著涼席的竹製搖椅上。
旁邊的小方桌上擺著冰鎮過的紫葡萄,他捏起一顆,剝了皮往嘴裡丟。
聽到腳步聲,他斜著眼睛瞟了過來。
“這麼快就能下地了?神機營那幫孫子砍人是不是沒吃飽飯?”
楚傾月走到葡萄架下,在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石桌上放著一套精美的汝窯茶具。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溫茶,壓一壓嘴裡的葯苦味。
她正琢磨著怎麼套這傢夥的話,打探一下蘇長明最近的動向。
蘇景澄卻搶先開了口。
“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猜到你心裡在想什麼了。”
他吐出葡萄籽。
“你是想說,右相府可是全京城最危險的地方,我救你,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楚傾月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紈絝難道看出了什麼?
“其實你大可不必有被害妄想症。”
蘇景澄長嘆一口氣,摺扇在胸前扇得呼呼作響。
“你看我這相府,表麵上風光無限,金碧輝煌。”
他指了指四周的雕樑畫棟。
“實際上呢?這就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楚傾月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她故意壓低嗓音,裝出江湖人的口吻。
“我爹是蘇長明啊!大楚公認的第一奸臣!”
蘇景澄猛地坐直身子,拍著大腿。
“朝堂上那幫清流每天排隊罵他,恨不得生啖其肉。那些個異姓王,天天在封地裡招兵買馬,打的旗號也是‘清君側,誅蘇賊’。”
他越說越起勁,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
“你說,攤上這麼個爹,我能怎麼辦?我若是表現得精明強幹,文武雙全,宮裡那位女皇帝怎麼想?”
楚傾月心頭一震。
她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紈絝氣的年輕男人。
他這是在……韜光養晦?故意自汙?
“她肯定會想:好啊,蘇長明這老狐狸把持朝政就算了,現在又出了個小狐狸,這蘇家是要篡位啊!”
蘇景澄攤開雙手,滿臉無奈。
“到時候,九族消消樂的名單上,我絕對排第一頁。”
楚傾月沉默了。
原來這名滿京城的第一敗家子,竟然有著如此深沉的城府。
為了在風口浪尖上保全性命,不惜背負罵名,終日流連煙花之地,裝成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草包。
這份隱忍,這份邏輯,竟然讓她找不出半點破綻。
大楚的朝局,確實如他所說,危如累卵。
若蘇家真有反心,這對父子確實是心腹大患。
“所以啊,我隻能擺爛。”
蘇景澄重新癱回搖椅上,翹起二郎腿。
“我越敗家,我越好色,我越不學無術,宮裡那位就越放心。”
聽到這裡,楚傾月看他的眼神稍微緩和了一點。
雖然是死對頭的兒子,但這求生欲,倒也算是個人物。
然而,蘇景澄的下一句話,直接把她剛升起的那點好感砸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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