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拉聽到這番話後，明顯怔了一下，神情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雖然段星河的猜測並非完全準確，但關於匈人的起源和血脈傳承，確實是他們嚴守數百年的秘密。匈人自定居以來，始終嚴格遵循純血通婚的原則，帝國之內絕無外族血統混入，更不允許任何外人介入他們的內部事務。正因如此，關於他們族群的來曆幾乎不可能為外界所知，每一個細節都被視作絕不能外傳的禁忌。
阿提拉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語氣中透出幾分無奈與妥協：“我不知道你是從何處得知這些，但既然你已當麵提出，甚至將細節說得如此清晰，想必我再試圖隱瞞也是徒勞。你不會相信任何推托之詞，這一點我很清楚。所以，段星河，我希望你也能拿出同等的誠意。否則，對我而言，這樣的交換實在太不公平。”他微微搖頭，神色間流露出一種不得不讓步的疲憊。他自己也明白，此刻的主動權已完全不在他手中，與其在言語上週旋，不如坦誠以對，將事情徹底說清。
明白了自己的境地之後，阿提拉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認真：“我們匈人帝國的祖先，確實來自於東方的匈奴，這一點你猜得沒錯。不過，與你認知中因戰敗而西遷的說法略有不同。真實的情況，要從漢朝與匈奴之間漫長的戰爭說起，那是一段更為複雜、也更充滿轉折的曆史。”
漢匈之間的戰爭，始於漢高祖劉邦的時代。由於劉邦輕敵冒進，被匈奴的冒頓單於以四十萬騎兵圍困於白登山，最終隻能以和親之約和歲貢換取和平。自那之後，漢朝曆代皇帝皆視此為奇恥大辱。直至文景二帝積蓄國力，漢武帝即位，終於發動了對匈奴的大規模討伐。
經過前127年的河南之戰、前121年的河西之戰，以及前119年的漠北決戰，漢朝名將衛青與霍去病不僅收複河套、奪取河西走廊，更設立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使匈奴主力遭到毀滅性打擊。自此漠南無王庭，匈奴再無力南侵。
不僅如此，漢武帝在軍事打擊之後，更運用消耗與分化之策。到公元前60年，匈奴因天災、戰敗及內部權力鬥爭陷入分裂，形成五單於爭立的局麵，各部相互攻伐。至公元前53年，匈奴正式分為南北兩部。南匈奴呼韓邪單於為求存續，率部歸附漢朝，成為藩屬，助守邊塞。而北匈奴郅支單於則率眾西遷至中亞。
以上這些，與段星河所知的漢匈戰爭曆史大致相同。然而關鍵之處在於郅支單於其實並未被漢軍誅殺。的確，漢西域都護甘延壽與副校尉陳湯遠征北匈奴，並取得大勝，但他們並未殺死郅支。相反，他們奉密令將其俘虜後又暗中釋放，命他率領部眾繼續西進，深入中亞，其真正使命實為替漢朝守衛西部邊疆，成為西大門的守門人。
北匈奴這樣在邊境足足苟了兩百年，到了公元150年的時候，漢朝由於自身原因對於邊境的掌控力降低了，這時候的北匈奴本來打算再次東進入侵西域，但是這時候單於收到了一份密文，最後放棄了這個計劃，帶著三十萬匈奴西遷，經曆了兩百年，一邊休養生息一邊西遷，最終在公元353年抵達了黑海邊，並且開始了匈人帝國的百年輝煌。
現在想直接向阿提拉索要那份流傳給他們部族的秘密檔案，顯然是不現實的。畢竟，哪有人會在出征打仗的時候，把全部家當和重要文書都隨身攜帶？稍作思考之後，我便轉而問道：“那份密文裏的內容，難道僅僅隻是指示你們向西遷徙而已？應該不止這些吧，是不是還隱藏著更多資訊？”
原本打算輕描淡寫應付過去的阿提拉，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容。事情當然遠沒有那麽簡單。密文中不僅明確規劃了一整條行軍路線，甚至詳細標注了沿途可能遭遇的敵人、他們的作戰風格、防禦部署，更令人震驚的是，其中還包含了先進的武器製作技術和畜牧改良方法。正是憑借這份事無巨細的指引，北匈奴人才能勢如破竹地橫掃西亞。此外，密文還特別強調保持匈人血統的純正並嚴格控製人口規模。正因如此，即便到了阿提拉這個時代，純血的匈人也隻有五十萬左右，其餘均為歸附的各民族。
“我猜，密文的最終指令，應該是要你們圍困君士坦丁堡，直到拜占庭帝國投降。而後續的內容，恐怕要等到那時才會交給你們吧。”段星河一語道破天機。阿提拉頓時麵露驚詫，他明明什麽都沒透露，對方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見到阿提拉一時語塞，段星河更確信自己的推斷沒錯。顯然，是有一股背後的力量在主導匈人帝國的崛起。從本質上講，這並沒有違背時間線的程式，匈人帝國隻是在每個關鍵節點完成了被賦予的使命。與原有曆史不同的是，如今這個帝國變得更加強大，而這種強大，正是他們願意遵從指示、兵臨君士坦丁堡城下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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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也解釋了，為什麽即便局勢如此詭異、屢屢出現有悖常理的情況，匈人帝國卻從未真正考慮撤軍。他們寧願死守在這片小小的林區，也不願後退半步。
段星河並非不能理解這種心態。他沉思片刻，反問道：“你是否真的認為，這種被安排好的強大是一件好事？或者說，這種輕易獲得的、看似穩固的強大，真的是你們所追求的嗎？匈人一向以‘最強戰士’自居，但現在所依靠的，卻完全是自身實力以外的方式。你不覺得這已經背離了你們的本心嗎？”
被這麽一問之後，阿提拉臉上浮現出一種極為無奈的神情，他心中其實非常清楚段星河話語中暗含的深意。如今的匈人帝國之所以能如此強盛，很大程度上是依賴那些神秘而精準的情報。這些情報彷彿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總是能提前洞察敵人的動向與意圖。當然，即便拋開情報上的巨大優勢，匈人戰士的單兵素質與整體軍事實力依然不容小覷。在先進技術的加持之下，他們哪怕不依賴任何既定策略，也足以輕鬆碾壓這片大陸上的絕大多數國家。
“所以，我要說的都已經全部交代完畢，你的問題我也一一作出了迴應。那麽現在，該輪到你來展示一下你的誠意與能力了。總不能我這邊坦誠相待、無所保留，而你卻對我遮遮掩掩，一點實質的資訊都不願透露吧？”阿提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說道。
“你們目前所麵臨的困境，其實在於既不願輕易撤離這片區域，又希望繼續對君士坦丁堡施加壓力。然而，眼前這些異獸的存在對你們構成了極大的威脅。你們與拜占庭帝國不同，他們沒有堅固的君士坦丁堡作為防禦屏障，即便你們有意構築自己的陣地，眼下的局勢恐怕也不允許你們從容進行。實際上，現在擺在你們麵前的隻有兩條可行的路徑：第一條，是與君士坦丁堡方麵展開合作，共同清剿盤踞在雙方之間的所有異獸，隨後達成一項協議，雙方各自退兵，暫時平息幹戈。”說到這裏，段星河有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阿提拉，似乎是在觀察他的反應。這一條件本身是具有商討空間的，畢竟若要實現退兵，首先需要匈人帝國方麵的同意，否則後續的一切都無從談起。
坦白來說，如果沒有牽涉到那份密文的話，阿提拉或許會毫不猶豫地接受這一提議。但現實情況卻並非如此簡單，即便成功消滅了異獸，若無法取得密文，他寧願維持目前的僵持狀態，直到君士坦丁堡一方率先支撐不住。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段長達十秒鍾的詭異沉默。段星河從阿提拉的神情中讀懂了他的顧慮，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你這樣的堅持其實是行不通的。目前的局勢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如果繼續固守在這裏，短時間內或許還能勉強支撐，但你們的補給已經出現了問題，士兵們也在接連受傷。這樣的狀態持續下去，你打算如何應對？因此，我仍然建議你接受我的條件，這不僅是為了大局，也是為了你的部下著想。更何況，第二條路恐怕更讓你難以接受，那就是由我的人護送你們全部撤退至多瑙河一帶，你們可以在那裏進行休整與補給，但何時能再度返迴這裏，就誰也說不準了。”
聽完這番話，阿提拉在帳篷內來迴踱步了片刻，隨後沉吟著開口：“其實，我們是否可以考慮將兩條路線結合起來？如果我們現在完全撤出這一區域，萬一異獸因失去目標而將全部戰力集中攻擊君士坦丁堡，我擔心他們可能難以抵擋。盡管拜占庭依靠海岸線，補給不會中斷，可一旦正麵防線崩潰，再充足的補給也將失去意義。因此，我認為我們應當留下一部分兵力，協助他們共同應對眼前的危機。”
阿提拉的這個提議讓段星河嘴角微微翹起，心中暗喜這貨終於上鉤了。實際上，他之前給的兩條路都設計得各有缺陷，這缺陷不僅僅是對匈人帝國而言，對段星河他們自己也是同樣存在的。畢竟，現在的主線任務並不是幫助匈人帝國去多瑙河求援，而是真的進入君士坦丁堡。所以，段星河一開始就故意順著阿提拉的思路走，讓他自己意識到選擇君士坦丁堡作為目標其實是個不明智的決定，隨後再巧妙地暗示他們有能力幫助匈人脫離當前的困境。這樣一來，兩種選擇形成鮮明對比，正確答案便呼之慾出，阿提拉自然會做出他們想要的決策。
緊接著，阿提拉果然主動提出了分兵行動這件事情。段星河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眉頭微皺，看上去完全是一副非常為難、猶豫不決的樣子，可實際上他心底早已樂開了花。他故意裝模作樣地思考了好一陣，才勉為其難地開口迴應：“可以是可以，但我們這邊的人手確實不太夠用，所以你們需要額外派出一些人支援。當然，行動的指揮權必須由我們全權負責。至於迴到多瑙河之後，你的手下是否相信這次行動、是否不會借機生變——這些可都需要你來親自保證。你得確保他們清楚你正被圍困，而不會趁這個機會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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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提拉聽罷，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狂傲：“別擔心，他們絕不敢這麽做的。你以為我隻是靠著那些密文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嗎？我可是讓整片大陸聞風喪膽的人。無論是日耳曼人、哥特人、希臘人，還是羅馬人，他們都深深懼怕我。我是這片土地上最令人畏懼的國王，你當我是誰？”
既然雙方達成一致，兩人便迅速圍繞這一方案展開了詳細溝通。具體細節和人員分配很快就定了下來。這時，段星河看似隨意地追問了一句：“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你們當初選擇駐紮在這個位置，是有什麽特別的講究嗎？雖說茂密的樹林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擋敵人，但你們的主力畢竟是騎兵，在這種地形裏恐怕很難發揮出全部實力吧？”
阿提拉聽到這個問題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段星河，我猜你大概是第一次和它們交手。論打鬥你確實很厲害，但要說跟它們打交道，還是得看我的。雖然這些敵人身體強壯，還具備某些特殊能力，但它們有一個致命的缺陷，每一隻都有自己獨特的弱點區域。”
就像傳說中令人畏懼的死亡蠕蟲一樣，它們有著明確的習性，它們從不會輕易涉足岩石嶙峋的區域，也不會闖入植被異常茂盛的地帶。正是出於這種特性，營地才特意選在了這裏。對於人類來說，樹林本身雖然也可以提供臨時的休息場所，但關鍵在於，在保證休息時的安全性上，必須優先考慮避開那些潛藏的危險。此外，無論是雷斯莫還是狼人，他們的神力都會受到周圍環境的明顯影響，在這種特定的地形中，他們的能力會受到限製，甚至大打折扣。因此，選擇這個地點既是為了避開蠕蟲的威脅，也是為了削弱潛在敵對力量的優勢，可以說是一舉兩得的策略。
這些寶貴的經驗，都是通過多次慘痛的接觸和教訓才逐漸總結出來的，為此我們也付出了相當沉重的代價。原本浩浩蕩蕩的八萬大軍，如今隻剩下不到四萬人，而且其中超過一半的士兵都已經負傷，戰鬥力大打折扣。正是這種巨大的損失，才最終動搖了阿提拉的決心。假如現在軍隊仍然保持著最初的八萬規模，他毫無疑問會選擇繼續堅持下去，絕不會輕易動搖。
“既然如此，我就先迴去安排一下我那邊的人員。讓牧隨我一同前往吧，畢竟之前一直是他負責對接，臨時換人的話可能會顯得不太自然，讓他繼續跟隨我就好。”段星河這樣說道。選擇牧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身為萬騎長，對於許多事務有著準確的判斷力，能夠快速評估出自己人能否完成某項任務，這樣可以大大減少溝通上的障礙和誤解，提高合作的效率。
阿提拉聽後點了點頭，隨即取出一隻哨子，用力吹響。原本已經散去的士兵和牧迅速返迴了帳篷之中。他們並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一進來就看到段星河坐在中央的位置，而他們的大王阿提拉卻站在帳篷中間等候，這一幕讓許多士兵感到十分不滿。霎時間，隻聽見一片唰唰的響聲，士兵們幾乎同時拔出短劍，齊刷刷地指向了段星河，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阿提拉立即大聲嗬斥道。他隨即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於是帶著幾分沒好氣的語氣解釋道：“現在段星河和我們已經是盟友關係，剛才隻是我自己主動站了起來，並不是他搶占了位置。大家都太過緊張了，立刻把劍收迴去！”
盡管心中仍有不甘，但聽到阿提拉這樣的命令，士兵們還是依言老老實實地收迴了武器。這時，牧走上前來，謹慎地詢問道：“大王，您緊急召我們迴來，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嗎？”
阿提拉點了點頭，指著段星河對牧說道：“牧，你等一下跟隨段星河返迴他的營地。我和他已經達成了共識，接下來我們將與他們展開合作。你需要負責協調各項事務，包括資源需求和戰術配合，最後向我匯報即可。此外，遇到緊急情況，你可以根據形勢自行做出決定，不必事事請示。”
這最後一句話讓牧大吃一驚，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這並非出於激動，而是真實的恐懼——就像你的老闆突然對你說“你真的很能幹，以後有什麽事可以自己做決定”，聽到這樣的話，你絕對不會覺得是在誇獎你，反而會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或者即將麵臨什麽未知的考驗？
再說了，這裏可是古代的歐洲，奴隸製還沒有完全消失，他們要攻打的拜占庭帝國更是奴隸製的代表之一，要等到幾十年後西羅馬帝國的隕落奴隸製纔算是在歐洲走入墳墓，而現在阿提拉這麽一句話，即便真的是這個意思，也把牧嚇得半死了。
“你是想要嚇死他對吧，你看著人都快把頭發抖下來了，你就不能直接說委婉一些，讓他可以暫時代表你一下，去衡量計劃是不是能夠執行，就這麽簡單直接的話為什麽你說出來就像在質問他為什額麽越權呢？你看看旁邊的幾個哥們看牧的眼神都不對了，你再不解釋刀劍就立刻砍過去了。”段星河一邊說一邊走向牧並且雙手扶起了已經嚇出一身汗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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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感激地看了段星河一眼後地阿提拉說：“屬下一定不會辜負大王的信任，保證完成任務！”
“好了，你就在這裏等一下吧，我帶著牧迴去，他很快就會迴來的，你先動員一下你的士兵。”說完段星河看著牧說：“你行不行，能不能騎馬，如果可以自己騎馬，我在後麵跟著你，如果你騎不了的話，那我就騎馬帶上你，不過我的騎術不行，你可能會吐。”
牧聽到這句，立刻就站直了身體表示自己是可以的，沒有問題，可以自己騎馬不用勞煩段星河。
看著兩人遠離之後，一旁的士兵先是行了禮，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阿提拉：“大王，我認為這個異鄉人不可信，而且他的名字應該是東方的人，當年他們對我們族群做的事情還不夠嗎？我們現在為什麽要選擇和他合作，這不是自己沒事找苦吃嗎？”
阿提拉臉上的笑意消失了，恢複了往日的嚴肅，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個說話的士兵，這人畢竟跟了自己有十年，現在開口說這句也是為了自己好，所以並不覺得冒犯，於是便迴答道：“我可以不答應的，但是不答應的話，我們會死，他雖然不會殺死我們，但是萬一這樣的人倒戈，我們隻會更慘，再說了，無論是君士坦丁堡還是迴去求援都是好事情，沒有理由拒絕。”
說到這裏阿提拉沒有繼續往下說，隻是一步步走出帳篷，他看著那些隱藏在山林中的士兵，在看看灰濛濛的天，他還有半句話沒有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堅持下去結果是死，倒不如拚一把，相信這個神奇的異鄉人，要是賭中了，那麽自己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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