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品了一下時刻剛才所說的那番話之後，段星河眉頭微皺，沉吟片刻，最終得出了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結論。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緊盯著時刻，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與求證，開口問道：“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其實你從一開始就是知道誰會背叛的，至少心裏有數，不然你絕不可能說出剛才那些話。是這樣嗎？”
麵對這個直指核心的提問，時刻倒是沒有直接肯定，而是緩緩搖了搖頭。他低頭思索了幾秒，像是整理著腦中的資訊，隨後抬起臉來，神情顯得有幾分複雜。他解釋道：“其實也不能說我完全不知道，我有部分是清楚的，比如隱約感覺到某些人不太對勁，也收到過一些零碎的情報。但問題是，最終的背叛者數量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我原本以為頂多也就十幾個人已經算多了，但沒想到實際人數會這麽多，而且涉及的部門範圍也太廣了，幾乎每個部門都埋有內鬼，這點確實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也正因如此，在第一條時間線發生的時候，我確實有點措手不及，甚至可以說是慌了。”
段星河並沒有因此放下疑慮，反而更加警覺。他抬手指向時刻，語氣裏明顯帶著質疑：“也就是說，你明明知道有這麽一迴事，也知道他們遲早會動手，卻既沒有提前阻止，也沒有準備任何應對方案？這完全不像你平時的作風。你連‘諜中諜’這種操作都安排上了，怎麽可能連一點預警都沒有？這太不合理了。”他稍作停頓，目光更加銳利，繼續說道，“如果你真是故意的，那在我看來隻有兩種可能，要麽你自己就是內鬼之一，要麽你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時刻一聽，立刻連連擺手，表情顯得既無奈又著急，他急忙澄清道：“這你可真誤會了，我是真的一點都不知情！整件事情發生得非常突然，到目前為止，我佈置的臥底都沒有收到任何訊息，他們全都是按原計劃被直接調派過去的。所以並不是我不想給你們提供情報，而是我自己也確實沒有掌握更進一步的線索。你們如果真想拿到那些臥底的資訊，目前看來隻有一種途徑，就是實際走到那條時間線上，親自麵對他們。”
說實話，這個答案讓段星河非常不滿意。它不但沒有解除他心中的疑問，反而引出了更多漏洞。尤其是兩點讓他無法理解，第一，既然是中央直接分配安排的行動小組，為什麽每個成員都能準確進入原定的時間線？這本身就非常奇怪！第二，時間線的操控本身是一件極其複雜精密的事，前期需要大量鋪墊和操作，怎麽可能直到事發都一點跡象都沒被察覺？
感受到段星河眼神中的懷疑越來越深，金相和時刻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明白，今天如果不把知道的一切全部攤開來講清楚，段星河是絕不會罷休的。於是金相率先開口，他語氣認真地說道：“我明白你現在有很多疑問，今天我們就坦誠布公，把我們所掌握的資訊全都告訴你，絕不隱瞞。首先，你肯定想知道為什麽時間線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們才後知後覺。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對方采取了一種非常詭異、完全出乎我們意料的操作方式。”
說到這裏，金相點開了自己的通訊器，螢幕上方投射出一幅全息模擬圖。他一邊操作影象放大細節，一邊解釋道：“這張模擬圖展示的，正是我們遲遲未能察覺異常的關鍵。你要知道，時間係統對於異常變動原本是非常敏感的。我們之前做過推演，認為若想在事件發生前完全隱藏某些行動，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無論如何都會在時間線上留下痕跡。可現實卻是他們似乎做到了我們原以為不可能的事。”
以印度的時間線為例，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在暗中讓查爾斯的家族獲得遠超當前時間線的科技水平，同時秘密地在印度境內佈局勢力，通過分散製造看似毫不相關的零配件，最終再將這些零件組裝成能夠引爆時間線的武器。理論上，這一係列操作本應完全隱蔽，不會對原有的曆史程式造成任何影響。然而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理想，即便是能夠做到對工廠的百分百控製，也難免會有一些製造完畢的零部件意外流出。這些零件雖然普通人難以辨識其具體用途，但由於其工藝水平領先了整整一個時代，因此仍然可以被視為具有威脅性的武器。
這種零部件的泄露實際上對時間線造成了顯著幹擾。時間本身會對這類異常產生反應，形成可以被直接觀測到的波動。但為什麽這些波動最終沒有顯現？原因在於操縱者額外執行了一個操作，他們通過生成另一條時間線，掩蓋了原本存在輕微異常的那一條。這種做法在技術上並不算極其困難，但在時空觀測模型中，它確實能夠有效遮蔽那條帶有微弱波動的時間線。
段星河頓時醒悟，說道：“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這一個月來頻繁出現的時間事件，其實並不是那些時空旅行團的成員所造成的，而是有人借他們作為幌子，來處理真正的問題？”他迅速將最近一個月發生的所有異常事件在腦海中串聯起來，意識到了背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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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相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同時在通訊裝置上操作了幾下。隨後，螢幕上呈現出一張更為複雜的結構圖，看起來如同dna序列一般。他解釋道：“這是剛剛完成的事件溯源圖。我們追蹤了所有與這些時間線相關的事件，最終生成了這張圖示。一開始，我們並未預料到情況會如此複雜，直到突然迴想起你在前往印度之前所執行的那次任務。通過進一步溯源分析，我們才注意到印度時間線的問題。於是我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將過去一個月中的所有任務重新排查，有些甚至追溯到了半年以前，終於發現了其中的關聯。”
這番話讓段星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如果事實果真如此，那麽這些人並非隻是在刀口上舔血那麽簡單，而是真正在危險的邊緣進行極端試探。一旦有一次操作失誤、被察覺，整個計劃就會徹底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我明白你真正想問的是什麽，沒錯，中控室確實出了內鬼，而且藏得很深。正因為有他在內部操作，我們才一直沒能及時察覺問題。”金相的聲音低沉，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故意將大量時間線的出現順序全部打亂，這樣一來，即便係統出現異常，初期也很難從監控資料中看出端倪。如果不是後來你及時提醒，讓我們反複覈查時間軸流向和節點日誌，恐怕到現在還被他蒙在鼓裏。”
段星河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話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師父當初把時間管理局交到你手上，大概怎麽也想不到，這才幾年，整個局裏能被滲透得像篩子一樣。您這位局長，當得可真夠稱職的。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您還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後麵的問題是答了，那我之前問的那個呢？您打算什麽時候交代？”
這時，克萊納清了清嗓子，原本他早就想發言，卻被兩人搶了先。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卻凝重：“我這邊查到的是個技術性問題。根據技術部的後台日誌，他們在進入時間艙的階段一切正常，但出發金鑰在啟動前一瞬被篡改了。目前還無法確定，是在出發指令發出的瞬間被人從後台修改，還是在艙內係統內被動了手腳。不過有個好訊息，隻有內鬼的金鑰遭到了修改。”
這確實是個關鍵資訊。這意味著，不需要等到進入時間線後再逐一排查每個人的行為資料，僅憑金鑰異常就能縮小懷疑範圍，當然，這並非絕對。萬一有兩人被安排進同一條時間線，情況就會變得複雜。但至少，現在我們有了明確的技術線索。
克萊納接著說道：“而正因為金鑰這件事，讓我想起了時間艙最初設計時預留的一個後門。這個後門一方麵是為了緊急情況下可實現遠端控製與救援，另一方麵，某些高許可權指令必須通過後台植入。知道這個後門的一共隻有三個人，我是其中之一。我剛檢查了你返迴時用的時間艙，後門未被觸發、也未遭篡改。所以我們三個可以排除嫌疑，同時，內鬼應該還不知道這個後門的存在。”
段星河聽到這兒，原本緊繃的表情忽然一亮，急忙追問：“等等，你是說我們可以通過這個後門反向控製時間艙？之前依依做時間艙監測係統時，也提到過一個‘後門’，不會是同一個吧？”
克萊納連忙擺手否認：“不，完全不是一迴事。依依所說的後門屬於硬體層麵的備用接入點，對應的是隱藏接收天線；而我說的這個是軟體層麵的維修介麵，本來是用於係統除錯和故障恢複的。當然，也是為了防止有些技術過硬的家夥私自改裝裝置。”
有了這個後門，之後的行動顯然會方便很多。而從這次事件大致可以判斷，盡管對手技術不弱，但應該還沒有達到直接對抗時間管理局核心係統的水平。否則他們也不必大費周章地利用局內裝備進行操作。能通過後門實施監控和反製，總算是個積極的訊號。
到這裏，段星河提出的疑問基本上已經得到瞭解答。說到底，事情的根源在於起初情報的滯後和資訊的不對稱。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時刻臉上，語氣中帶著不容推諉的壓迫感：“好了，他們的部分已經交代清楚了，現在輪到你了。畢竟你可是能安插臥底的人，別告訴我你所掌握的資訊比他們還要少，這種話我可不會相信。”
時刻略作沉吟，最終決定從他記憶中這一切事件最初的起點講起。於是他開口問道：“星河，你是局裏的老人了，應該聽說過十年前被為‘黎明之刻’的那次事件吧？”
那一年，段星河剛滿十八歲。他已經在時間管理局擔任了兩年的戰鬥技巧教官。那一天，本是他的生日。身為孤兒的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度過很多日子，但當時的局長，也是他的老師萊克特意安排說晚上要和他的師兄時刻一起為他慶祝。那時，時刻已被提名為ss級管理員，正處於最後的複核階段。一旦通過，一門雙ss，無疑會成為整個時間管理局傳頌的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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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當天下午，時空監測係統突然發出最高階別警報：主時間線出現斷裂跡象，問題節點直指二戰時期的敦刻爾克大撤退。事件爆發極其突然，所有ss級及預備役ss級特工全員出動。盡管沒有留下任何詳細的戰鬥記錄，最終任務也算成功，起碼主時間線得以保全，但還是卻仍然引發了等級五的時震。直接導致“現在”時區中八百萬人憑空消失，三億以上的人口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具體的作戰影像一直處於封存狀態。盡管時間管理局方麵沒有人員犧牲，但所有參與行動的人歸來後都對那一役閉口不提。據規定，唯有時間管理局的局長有權調閱該次任務的完整檔案，其餘人員僅知曉行動結果，而對其中具體過程一無所知。
“不是，你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關聯？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眼下發生的事嗎？‘黎明之刻’跟這些又有什麽關係？”段星河不解地反問。但他話剛說出口，就看到時刻臉上嚴肅至極的表情，頓時明白了什麽：“你別告訴我，引發‘黎明之刻’的那個組織，就是現在搞出這麽多事情的那幫人？”
時刻點了點頭，隨即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情：“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那場戰鬥到最後，真正在交手的隻有師父。我們其他人都太弱了，根本就不是那個人的對手。隻有師父能勉強與那人抗衡，而且說實話也沒有打贏。更準確地說，是沒打到結局，對方選擇了主動撤離。但在這之前那個人已經屠殺了近二十萬的英法聯軍士兵。為了維持時間線的戰鬥平衡，中控台最終計算出一個補償數值，我們也在那殺死了相應數量的德軍。這纔是影像必須被封存的真正原因。殺戮，從來就不是修正時間的最優解。”
段星河陷入了沉默。這沉默之中包含三重意味。其一，是對執行任務者們最終所做抉擇的沉默，他並不完全認同，卻也無法否認，若換做自己，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其二，是對那個組織行為邏輯的不解。選擇用最殘酷的方式介入曆史，與如今細致隱蔽的操作風格截然不同，難以想象這竟是同一組織所為。
而最後一重，是隻有段星河他自己才清楚的一件事他完全沒有自己十八歲生日那天的記憶。他能迴憶起的最後一幕，是萊克一行人疲憊歸來，而那一次任務的代價之大，甚至引來各國政府高層強烈不滿，自此之後，時間管理局在處理時空事件時變得愈發謹慎。
沉默之後，段星河問：“你是怎麽判斷出製造黎明之刻的那個人，又或者說那個組織就是這次的搞事情的，有證據嗎？”
雖然沒有任何人能夠成功拍攝到照片作為實證，但我向潛伏的臥底特工們展示了“黎明之刻”行動中所記錄的部分影像片段。在觀看之後，他們一致確認，正是錄影中的這個人曾經多次遊說並最終成功引導他們加入組織。不僅如此，他們還明確提到了該組織的名稱，即“夜梟”。時刻語氣沉穩地敘述著。盡管當前缺乏確鑿的物證支援，他依然對來自臥底的情報深信不疑，這份信任源於長期的合作關係與以往驗證過的資訊準確性。
段星河深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指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在他看來，目前所掌握的這些情報內容，雖然並非完全沒有價值，但其實際效用卻相當有限，甚至可以說是近乎於“存在但無效”的狀態。原本他期待時刻能提供更多關鍵資訊，深入瞭解這個神秘組織的內部動態，然而現實卻是，時刻所知的也僅限於存在一個名為“夜梟”的組織正在策劃某種行動，至於具體內容、規模及目標，卻一概不知。
在表達接下來的推測之前，段星河謹慎地鋪墊了幾句，以緩和可能引發的情緒反應。“我必須先說明，這隻是一種基於現有資訊的推測，並沒有實際證據支撐。我說這些並非出於惡意，也並非定論，隻是希望我們可以共同探討所有的可能性。”他停頓了一下，注視著時刻，“我尊敬的師兄，你是否考慮過這樣一種情形——你手下的臥底人員，實際上可能陷入了更深層的偽裝，也就是所謂的‘諜中諜’甚至多重身份？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他們傳迴的資訊可能受到嚴格操控，導致我們所能獲取的情報極為有限。”
時刻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伸手指向段星河，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與確信：“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擔心情報的真實性。但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非常低。因為我從一開始就強調，他們的首要任務是保障自身安全，不需要主動向我匯報行動細節，一切判斷交由他們臨場決定。正因如此，他們才沒有傳遞更多資訊迴來，這恰恰是出於安全協議的考慮。”
“我想，你安排的多名臥底之間應該互不知曉彼此的存在吧？我相信以你的經驗，絕不會做出把所有潛伏人員聚集起來開會這種冒失舉動。”段星河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輕撫下巴，陷入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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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知道我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何必再多此一問？”時刻搖頭笑了笑，隨即表情嚴肅起來，“好了，如果沒有其他疑問，現在該輪到你交代一下了。這次你連基本匯報都沒有做，知不知道中控室裏的氣氛有多緊張？明明時間線已經剪定，卻沒有任何後續訊息傳迴，就連鍾一鳴他們的時間艙返程都是自動執行的。你幾乎沒給我們留下任何協調和反應的機會。”時刻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
段星河聳了聳肩，並未直接迴應時刻的質問，而是轉而望向克萊納：“你之前應該清楚那個通訊渠道的情況吧？在這段時間裏，有沒有追蹤到任何可疑訊號或資訊？”
克萊納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確實捕捉到了一些訊號，但結果相當令人不安，你們最好先做點心理準備。”他操作了幾下通訊器，解釋道，“在設定該通訊渠道後，除了關依依返迴時傳輸迴來給我的的資料，以及中控室不斷嚐試聯係時間線中各時間艙的指令之外，本不應有其他通訊活動。然而我們卻發現了不止一段，而是整整三段通訊記錄。因此，第三段未知通訊隻出現了三次短時的反應，這一段通訊和其中一條來源地相同。換句話說，訊號的發出地要麽是‘水天一色’基地，要麽就是時間管理局總部本身，複查了之後發現是總部的線”
“嗬嗬嗬，眼皮底下被偷家了啊，要麽就是對方借用了我們的線，要不就是敵人就是在直接在總部裏麵做的通訊，現在二選一，你覺得哪一個比較能夠接受。”段星河笑著問時刻。
時刻現在也懵了，什麽情況，於是接過通訊器仔細地研究了一番，最後發現確實就是和時間管理局的通訊頻道一模一樣，現在就真的不知道怎麽解釋了。
“還有一種可能，不過按道理不會存在的，就是有一個位置引數都和總部一樣的地方。”克萊納說道：“你可以理解成平行世界，但是要做到這個程度就要有一條發展程度和我們主時間線一模一樣的時間線，而且還是要和我們平衡的，基本的情況一樣纔有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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