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說一,溥儀在看到鄭北生不講理地直接打暈吉興的時候,是真的想發飆的,然而,當他看到地上那把已經上膛了的槍時,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腦門,直接把原本要脫口而出的憤怒話語硬生生地吞進了肚子裏麵,他又不是傻子,現在這個情況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
隨後溥儀愣在原地好一會,大腦飛速運轉,想了半天之後才艱難地蹦出一句:“唉呀呀!吉興啊,你糊塗啊!你怎麽還打算幫日本人幹活呢?朕不是和你說好了,一旦重獲自由了,前朝遺族加上功臣,是能夠討個好生活的呀,哎呀!糊塗!”
鄭北生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想笑但是又不能直接笑出來,他知道溥儀這明明就不是自己遇人不淑,主要是他自己沒有識人的本事,現在卻還怪是別人的問題。現在一想,就算當年清朝能夠成功改製進入民主社會,也很難像日本那樣皇族能夠取得一個比較高的地位,說白了就是才能不夠。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嘲諷溥儀的時候,鄭北生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隨後神情嚴肅地問道:“那麽你現在委以重任的主帥出了這門子的事情,你還有預備方案嗎?你不要告訴我,這位大哥是你唯一的選項?”
被鄭北生這麽直白地說之後,溥儀的臉肉眼可見地變紅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被說中了,他還真的隻有這麽一個選項。如果問偽滿洲國有沒有能夠統領軍隊的人,答案肯定是有的,但是如果問這些將領能不能堪大用,答案肯定是不行的。
據史料記載,偽滿洲國其實並沒有元帥這個職位,最高的軍事職務便是將軍,而溥儀手下就曾經有過五大虎將,吉興就是其中之一,不過這五名虎將都有一個共通的特點,就是都是極端的媚日,說媚日可能有點不太對,他們屬於全身心都在為關東軍服務,生怕對方不開心的那種。
所以溥儀能做啥,他啥都不能做,他心裏清楚得很,能帶兵的人都是為日本人服務的,要是他找別人,說不定轉過頭就有日本人衝到他麵前,直接把他按在地上,用槍指著他的腦袋問他是不是想要造反,因此吉興是唯一的選項,他覺得同是愛新覺羅家的人,應該是有些家族羈絆的,期待著這些羈絆能夠讓他們在這件事情上達成共識。
“朕,暫時沒有任何合適的人選,請問先生,現在朕應該怎麽辦纔好?”溥儀沉默了快兩分鍾之後紅著臉說出了這句話,他的手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衣角,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看得出他是真的下了巨大的決心才說出這麽一番話。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鄭北生知道現在是聯係不上段星河,隻能靠自己做決定,但是隨便找一個人去統領的話,又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水平的,鄭北生心裏明白在開戰之前他和原相健是不能夠在這裏蹲著的,畢竟部隊是分散的,從重要性來說,抗聯更為重要。
思前想後,現在倒是有一個挺不錯的選擇,於是鄭北生拍了拍溥儀的肩膀,語氣和緩地說:“在下有一個不成熟的小提議,我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遠端的指導,前期的伏擊戰你自己指揮,一旦伏擊成功了,我們這邊就會有人直接過來這邊給你做指導的,那時候我們的人也合攏了,也能夠照顧你。”
後麵的話溥儀是沒聽清楚的,他關注的點現在是集中在前麵的那一段讓他暫時指揮一下伏擊戰,他是誰?愛新覺羅溥儀!大清王朝的宣統帝!滿洲帝國的康德帝!指揮?!那可太棒了!那極大程度能夠展示個人的才華,能夠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有多棒!想想都興奮!
看著溥儀那突然綻放出猥瑣笑容的表情,鄭北生心中一緊,不確定自己這個決定是不是正確的,但是現在貌似真的沒有更好的選擇,所以也隻能這樣了。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個耳機,樣式是掛耳的骨傳導,這種比較簡便而且不容易掉,遞過去給溥儀並說道:“這個給你,電量是足夠的,你隻要把它掛在耳朵就行了,如果有資訊你會馬上知道的。”
溥儀看著那個奇怪形狀的小玩意,有點不太確定地戴在耳朵上麵,還沒問出口是不是這樣就傳來原相健的聲音:“這是測試用的語音,聽到的話就點個頭讓你麵對著的那個人知道你聽到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溥儀直接瞪大了眼睛,他有點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但是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纔好,但是這個反應鄭北生立馬就明白他已經收到了,便接著說:“不用太慌張,這聲音隻有你聽得見,而且這邊你說的每一句話我們都聽到,所以你放心下命令,讓你下麵的人說大聲一點就可以了,能聽見的。”
“哦!哦!哦!”溥儀連續發出了三聲感歎,他現在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不過這感覺讓這位從來沒有過實質權力的人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期待。
需要交代的事情大致就隻有這麽多了,接著鄭北生在房間環顧了一圈,地圖就隻有溥儀身後的那一份,隻是一份偽滿洲國的地圖,不過也能夠勉強看到諾門坎地區,而且哈拉哈河的位置也算是比較清晰,和自己手上的地圖對比了一下之後把計劃和溥儀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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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萬一,鄭北生還拿出筆在地圖上麵標記了一下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和希望偽軍出現的位置並說道:“記住了,你要在三個時辰內讓隊伍移動在這個位置蹲伏,現在我們要和蘇聯人把在哈拉哈河邊的日本人端掉,然後就會把人引過來這個位置,你們隻需要進行伏擊就好了,你們現在有四十萬的人,一人一槍起碼也能幹掉幾萬人,不要在關鍵時候掉鏈子了。”
前麵的計劃溥儀其實聽得雲裏霧裏的,他並不知道把西岸搶下來到底在戰略上有什麽意義,但是他聽懂了結論的部分,就是隻要搶占了,後續把敵人引過來,幹掉之後就能夠形成一條防線,和日本人南北對峙,隻要抗住了,關東軍就無法繼續往下,四捨五入等於是自己帶著軍隊抗日成功了。
國民黨做不到的事情,自己做到了!溥儀這麽一想的時候感覺自己有點暈乎乎的感覺,是的,多麽美妙的感覺啊,到時候說不定就能像日本的裕仁那樣,國家成為一個民主國家但是皇權依舊存在,自己依舊能夠延續愛新覺羅家的榮光。
殊不知,對麵的鄭北生正在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溥儀,其實他也挺納悶的,電視劇裏麵不是每一個皇帝都是要學什麽帝皇心術的嗎?怎麽這個老哥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曆史上的溥儀不是那種憂鬱小年輕嗎?怎麽到這裏就成這樣了。
“如果你沒有問題的話,就這樣了,如果有什麽不明白,你就直接按一下這個耳機旁邊的按鈕說話就行了,我們會立刻迴複你的,現在我的時間比較趕,就走了,你馬上讓你們的人開始移動,記得要在約定好的時間之前進行埋伏,如果有什麽意外,記得聯係我們。”說完鄭北生轉身就要離開,但是看到了安詳地睡在地上的吉興,直接蹲下把他五花大綁,隨後塞住嘴巴:“這人別殺了,以防萬一他有什麽心腹,你就把他當成行李帶上就是了,一個活著的在眼皮底下的能夠看得到的人還是比較好的。”
這一次溥儀倒是挺聽話的,沒有反駁,等鄭北生離開之後,就直接按照對方的說法做了,他把自己的親衛喊了進來說:“吉興受到了日本人的蠱惑打算刺殺朕,被這位先生擒伏了,但是畢竟是本家人,我也不想殺他,就綁著一起帶著上路吧,迴到新京再處理。”
親衛也有點懵,他們一直在外麵,哪裏有聽到任何打鬥的聲音,但是畢竟溥儀都這麽說了,他們也就接受了這個說辭,把人直接帶了出去並找了個隱秘的位置藏了起來。
迴到車裏,原相健一副同情的眼神看著鄭北生並說道:“北生哥,這個沒想到是苦差事,不過段老師怎麽沒想到這一茬,偽滿洲國能有什麽好的指揮,我來的時候就奇怪,明明就是一堆爭先恐後的賣國賊還真的是在爛穀子裏麵找到還能吃的。”
“喂喂喂,誰說我都能夠接受,但是被日本人這麽說我就有點不開心了,你這小子是不是皮在癢,這事情這麽調侃的話會讓人很想打你的。”鄭北生知道原相健不是故意的,說的也是事實,不過這樣的事實確實讓人有點不舒服就是了:“走吧,我們時間也很趕,要去跟鍾一鳴匯合了。”
比了個ok的手勢之後,原相健快速找到了楊靖宇他們的定位輸入車內係統之後車子立刻就啟動,在啟動的瞬間問道:“對了。你剛才為什麽答應派個人過去指導,我們那裏還有人手做這個事情?誰去啊,萬一打起來時間線還剪定了,那麽怎麽立刻迴來,這個距離挺遠的。”
鄭北生嘻嘻一笑說:“我們去不了,但是有兩個人可以啊,他們兩個不是有自己的時間艙嗎?大不了我們這個還給他們,本來就不是同路的,他們隻要剪定了就可以立刻啟動時間艙迴去,我們不行,我們還要處理麻煩事呢,所以他們纔是合適的人選。”
這麽一說原相健立刻明白鄭北生是什麽意思,仔細一想這確實也是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所以便不再問什麽,現在要做的是趕緊和抗聯匯合說明一下情況。
二十分鍾後,兩人終於趕上了抗聯的隊伍,和楊靖宇說了一下偽軍那邊的情況之後,楊靖宇的表情並不好,畢竟這個情況稍微有點出乎他的意料,本來就沒有希望過那些早就賣國的人能做出怎麽樣的事情,但是聽到了鄭北生讓溥儀暫時指揮一下的時候,他確實是有點不太樂意。
“雖然我也知道沒有辦法,但是這樣太賭了,先不說溥儀願意不願意,手下的軍人說白了就是兵痞,他們很多人是沒有家國概唸的,就是為了利益,我不確定現在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要和日本人作對,也不知道他們的戰前總動員是怎麽做的,但是退一萬步說,這麽搞的話如果出意外的話,會很麻煩。”楊靖宇說道。
道理鄭北生在和溥儀說之前都已經想清楚了,楊靖宇擔心的和他擔心的點其實是一樣的:“楊將軍,現在形勢所迫,我們其實時間也不多,所以我們也隻能賭,賭一把我們有優勢的時候,他們這些牆頭草會在那一瞬間倒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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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之後,楊靖宇明白,現在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於是聳了聳肩說:“那好吧,也隻能這樣了,看我們把小日本打得屁滾尿流的,要是這群白眼狼進攻我們,我們就讓他們知道他們和我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雖然這番話語說得豪情萬丈,聽上去這場戰鬥的勝利已在掌握之中,但楊靖宇的心中卻並無多少底氣。畢竟,雙方兵力的懸殊對比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裏,若真的拚個你死我活、魚死網破,粗略估計,抗聯或許也隻能拚掉對方十萬人左右。然而,如此一來,中國就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日本人或許會損失一部分的士兵,但是結果是十幾萬的中國人將血灑疆場,這便是楊靖宇說這番話時心中沒底的主要原因。
在得知了偽軍那邊的具體情況後,楊靖宇默默轉身,迴去繼續帶領隊伍。他並未打算在這時與其他將領說明此事,畢竟,接下來就要與蘇蒙聯軍攜手合作,共同奪迴哈拉哈河的西岸。大戰當前,說這些喪氣話無疑會影響士氣,再者,說不定蘇蒙聯軍的戰力超乎想象,根本無需偽軍的協助。
在楊靖宇離開之後,鄭北生給段星河等人打去了通訊。他詳細地講述了與溥儀交談的內容,隨後段星河安慰道:“北生,這件事情你並未做錯。其實,原本這個計劃中拉上偽軍,是我的主意。在我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就已經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結果。所以,你無需在意,這不是你的問題。”
其實,偽滿洲國裏的人腐敗到了何種地步,段星河心中是再清楚不過的。之所以要與他們合作,主要是出於三個方麵的考慮。第一個方麵,是張惠景這個人。他雖然是個臭名昭著的漢奸,但有一點對當前的情況卻是有利的,那就是他非常善於審時度勢。溥儀現在想要做這件事,肯定是要與他商量的。偽軍能夠出動,大概率是張惠景那邊已經授意了。否則,一個小小的傀儡皇帝,怎麽可能調動得了四十萬的軍隊?再說了,離開新京這件事,要不是有人暗中相助,溥儀又怎麽可能做到?
段星河並非張惠景,自然不可能知道對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但他可以確定的是,張惠景現在所考慮的,應該與雙方的實力對比有關。如果按照計劃進行,能夠全殲日本人的話,那麽東北恢複到過去的軍閥時代,對於這個綠林出身的奉係軍閥來說,無疑會比現在做漢奸要舒服得多。所以,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對他來說未嚐不是一件美事。
第二個方麵,是士兵的問題。雖然大部分的偽軍都是兵痞,說白了就是貪生怕死、貪慕虛榮之徒。在日本人的庇護下,他們確實能夠在這個亂世中謀得一條生路,但那一定是作為狗而活著的。聽話的時候,或許不會有什麽問題;但要是不聽話,那麽他們的下場肯定比狗還要慘。如果局麵允許的話,那麽這群人百分百會反水,轉而攻擊日本人。
第三個方麵,是急速擴編留下的一個機會。原本在曆史中,偽滿洲國的兵力確實有過擴充套件,但那也是在太平洋戰爭打響之後的事情了。問題是,擴編並不是為了要打仗,而是為了加強統治,單純地隻是為了鎮壓百姓而已。現在,擴軍這個動作卻提前了六年。雖然說結果可能是一樣的,但成分卻截然不同。不少人其實並不想作為漢奸而活著,這些人一旦發現優勢在中國人這邊,一定會倒打一耙,轉而支援抗聯和蘇蒙聯軍的混合隊伍。
所以,如果非要說這次行動的關鍵在什麽地方,段星河會直接說是抗聯和蘇蒙聯軍這加起來不到五萬的士兵能夠做到什麽程度。對付一個區區的第三聯隊,肯定是沒有什麽問題的。畢竟人多打人少,勝算還是很大的。在搶迴西岸的控製權之後的決策,纔是真正的重點所在。
在聽完段星河的解釋之後,其實鄭北生和原相健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他們到底是忽略了什麽。同時也明白了楊靖宇為什麽沒有想明白。簡單來說,前者是因為資訊瞭解不夠充分,所以沒有考慮到這些因素;後者則是因為身在局中,沒能看清整個局勢。但是,如果按照段星河之前所想的去做,這一次的成功率其實還是挺高的。
在鄭北生聯係段星河的同時,原相健也將具體內容整理成情報傳送給了在哈拉哈河以西對抗日軍的鍾一鳴兩人,這份情報送到的時候兩人正焦頭爛額地開著會,艾薩克的軍事才能確實一般,其實也就是勉強能夠負責帶隊的將領商量一下具體的行動計劃。
所以這支小分隊實際上指揮的人是鍾一鳴,現在在他麵前的難題其實並不是雙方的實力懸殊,而是第三聯隊的特性,這並不是一支擅長進攻的隊伍,打了這麽久其實他們幾乎很少會主動出擊的,當時山田乙三想的也簡單,在哈拉哈河的下遊其實不需要進攻太強的部隊,畢竟往後一退就是大興安嶺地區,是偽滿洲國的地方,所以進攻的話進攻方向就隻有一個,而且打過去之後就會陷入敵陣,沒什麽必要安排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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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建立防禦,一方麵是能夠守住邊境,另外一方麵是加入上麵進攻出去了,防守壓力上來了也能夠讓第三聯隊馬上支援,進行防禦,所以第三聯隊的坦克數量是最少的,但是炮兵和工程兵最多的一支,根據之前的試探和無人偵察機的探測,第三聯隊的陣地前方明哨暗哨碉堡足足有一百三十二個,幾乎可以說一露頭就會被打,之前也是靠著艾薩克的能力在前方遊鬥,要是沒有這能力,都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人命。
而且第三聯隊有一個很奸詐的點,就是整個兵營沒有遠離哈拉哈河,就在邊上建起來,而且是同心圓的佈局,所有不是用於進攻或者防禦的功能性的東西全部都被安排在了中間,外麵整一圈都是各種軍事設施,繞後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現在其實就隻剩下一個法子,就是硬來,雖然第三聯隊人數不多,但是各種堡壘和哨所會讓前期突進消耗不少的資源。”鍾一鳴無奈地說道:“而且他們的炮兵也太多了,就算我們有坦克估計也不好受,攻進去是肯定沒問題的,問題是到底要犧牲多少東西換這個機會而已。”
“如果我們同等用炮兵進行攻擊怎麽樣,他們在河岸,地勢相對我們是比較平坦的,所以我們是有高度優勢,如果居高臨下進行炮擊的話說不定會有奇效。”一位蒙古的軍官說道,他一邊說一邊指著地圖上麵的一個高點,示意這裏進攻是最好的。
不過鍾一鳴立刻搖頭否決,並不是這個方案不好,而是這個高點日軍同樣也注意到,從拍攝迴來的情報圖得知,雖然看上去這邊的防禦力量稍微弱了一點,但是認真看的話會看到不少被藏起來的火炮,要是真的在這裏進攻,最好就是一波把所有的碉堡暗哨明哨和火炮全部幹掉,不然的話對方一旦開始反擊,就真的連逃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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