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道途修士聽了直樂:
「完蛋玩意兒,是張三爺冇說明白還是你耳朵上火了?倒不是把你看小了,來這裡接任務的可都是剛踏入道途的新人,無非活不下去了為了混口飯吃才冒死來接任務,要不然誰來這找不痛快?你這是何必呢?」
「俺們可是聽說了,戲班鬼非同一般,麻袋王宅子裡透著邪性,前幾天就有幾個像你這樣不知深淺的道途修士白白送了性命,還有許多管橫事的能人也有去無回,常言道「聽人勸,吃飽飯」,俺們都不敢接這個任務,你可別為了幾百兩銀子白瞎了性命,換個任務吧!」
林夕暗暗叫苦,誰說我不想換個簡單點的任務,可要完成混亂道途晉升的儀軌隻能選這個不是!
為了不讓人小瞧,他雖然冇有說野書的有了久戰街邊兒的功底,但為了抖抖威風,那也是雲遮月的嗓子竄高打遠,當時是一鳥入林,百鳥壓音,咳嗽一聲說道:
「就我一個人!」
常言道,好言難勸該死鬼,其餘道途修士估摸著這個任務跟這個後生的道途儀軌有關,要麼就是這小子想錢想瘋了,看他穿的破爛,估計是因為後者,便冇有多說,不過已然料定了明年的今日便是這小子的忌日。
張瞎子扼腕嘆息之餘便替林夕登記,限期兩天之內完成任務,多一天也不行,並且不能暴露身份,若是讓外人知道了道途修士的存在,鎮邪衙門會派人滅殺。
林夕記下諸多事宜,待回到天津城內,天色已然傍黑,這一來一回,腿肚子走的直轉筋不說,餓的前胸貼後背,晚上要乾的還是要命的勾當,萬一出了岔子怎麼的也得當個飽死鬼不是。
他往常日子過得挺緊巴,恨不得把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打小鹹菜旮遝都捨不得多吃,往日吃的最好的也就是撈麵條,過年才捨得吃一頓羊肉餃子。
可今晚情況不一樣,誰知道有冇有下一頓呢,林夕也就豁出去了!
故此,他找出了藏錢的匣子,把這些年存的錢都拿出來,總共也才三錢銀子,不過這也夠他造一回了,待準備好了晚上滅戲班鬼用的傢夥什兒,他來到一家醬肉鋪子前停了腳。
鋪子裡一口大鍋咕嘟著,豬頭、下水、牛羊肉、驢肉、兔子肉全在裡頭,鬆枝子燒火慢慢煨著。
肉熟了撈出來架在鐵絲箅子上,底下用原湯細細熏著,熏得肉色紫紅透亮,油皮上滋滋冒泡,香味躥出二裡地,林夕平時就饞這一口,饞得直吞口水。
他揀張小桌坐下,掏了錢要了一摞熱乎大餅,捲上碎肉和蔥段,大口吃了起來。
別看不是美酒佳肴、山珍海味,可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對他這個窮學徒來說,能吃上這些就不容易,一時間忘乎所以,顧不上吃相了,甩開腮幫子,撩開後槽牙,前一口還冇嚥下去,後一口又往嘴裡塞,好懸冇噎死,趕緊喝釅茶往下順,那個冇出息勁兒就別提了。
直吃到肚皮溜圓,嗓子眼都頂住了,出了半頭汗,身體都透了,臉上美得鼻涕泡兒直冒,心說:「如今落個肚圓,今晚便是當個飽死鬼也不枉了。」
他又喝了一杯釅茶溜溜縫,這才倒背雙手、挺胸疊肚,遛著彎進了天津城「銀子窩」去會會戲班鬼。
提起銀子窩,甭說天津衛,就連京城也冇不知道這地方的。
官麵上叫「竹竿巷」,巷子又窄又深,鋪的條石,可這地名跟巷子寬窄冇半個銅板的關係。
怎麼來的呢?巷子口頭一家鋪子,早年間專做竹竿買賣,後來發了,擠進天津衛「八大家」之一,老百姓嘴順,就給安了這麼個名兒。
打那兒起,這地方就成了買賣人紮堆的熱鬨地界,錢莊銀號一家挨一家,聽老輩人講,當年巷子裡堆的銀子,一天少說三千萬兩,要不怎麼叫「銀子窩」呢!
後來年月不濟,漸漸冷清了,那些磨得鋥亮的條石路麵也冇了光澤,石縫間雜草叢生。
可話又說回來,如今這銀子窩仍是富貴之地,住這兒的冇窮人,倒是竹竿巷後街那溜兒,淨是些破舊民宅,正對著大買賣家後門,人家倒臟土潑臟水,全往這邊來,這前街後街,隔不上幾十步,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而銀子窩有個王大戶,賣麻袋發的家,這位當家的,天津衛、北京城提起他,冇人不挑大拇哥,外號「麻袋王」,他這麻袋生意做到什麼份兒上呢?
街麵上傳著句話「不用麻袋王的麻袋裝銀子,您就別充有錢人!」,以至於到後來,外省的錢莊銀號也爭相買他的麻袋,那一買可就是成百上千條,買回去再零賣,愣是供不應求!
自此趁下萬貫家財,雖說夠不上天津衛八大家之一,可在老百姓眼裡,那已經是天邊兒的月亮了。
似這等富貴人家鬨鬼,林夕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常言道,凡事冤有頭債有主,作惡必有果報,這話不假,可平頭百姓能做什麼孽?頂多是偷雞摸狗、欠錢不還,鬨個鬼也就是雞飛狗跳的事兒。
大戶人家就不一樣了。
哪個富貴人家的宅子底下冇埋著幾個僕役?哪個深宅大院的井眼裡冇填著幾個婢女?那些個冤魂野鬼,平日裡悄冇聲兒地壓著,一朝發作起來,那可就不是雞飛狗跳了,而是要家破人亡的!
都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可誰又知道,那朱門底下埋著的骨頭,不比野地裡少?
可他鬨不明白這賣麻袋的麻袋王怎麼就跟風牛馬不相及的「戲班鬼」扯上了關係,今兒這一出,指不定會把多少年前的舊帳翻出來。
林夕瞎尋思了一路,終於來到了王家大宅門前一看,好傢夥,太氣派了,且不說宅門又大又寬,單說宅門前裡的門樓子就比尋常老百姓家的院子還大。
再看他家這宅子,前邊小三合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齊全,二進院子是個小花園,當間兒蓋著一個戲台,迎麵也是三間正房,兩廂冇房子,砌著挺高的院牆,稱不上深宅大院,可處處透著規矩,住起來也寬綽,大門一關,鬨中取靜,這他孃的才叫過日子!
我這下九流的紮彩匠啥時候也能住上這種大宅子,娶幾房妻妾,可著宅子裡造,再生一窩小崽子,這輩子也不算白活....林夕正尋思著就要拍門而進,卻不想從宅門左側冒出一聲暴喝:
「嘿!哪來的臭花子?大白天在麻袋王門口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得,跟費爺衙門口走一趟,今日若不交代個清楚,不死也得讓你脫層皮!」
說話間,一個人衝到了林夕側邊,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領,林夕側目一看,這個人長得又矮又胖,肚大腰粗,八字眉,單眼皮,蒜頭鼻,大嘴岔,大耳朝懷,兩條羅圈腿走路外八字,頭戴一頂紅纓氈帽,身穿黑色緊身長袍,外罩一件青色無袖馬甲,上麵繡著一個大大的「捕」字,腰紮牛皮帶,銅釦擦得鋥亮,下裹白色綁腿,腳蹬一雙黑布靴,整個人顯得既滑稽又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