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走幾步,對麵過來兩位,那可是崔老道的老熟人,天津衛衙門口裡的衙役蝦冇頭和蟹掉爪,這二位光瞧那模樣就不是善茬兒,歪戴著紅纓碗帽,腦袋後頭拖著條大辮子,身上穿著繡著「捕」字的號坎兒,斜腰拉胯、敞胸露懷,趿拉著兩隻布鞋,肩上扛著水火棍,八字步邁得跟鴨子劃水一樣,橫著就過來了。
倆人往崔老道麵前一杵,跟兩堵牆一樣,攔住去路,張口就要他交稅錢。
崔老道叫苦不迭,今兒個出門八成是踩了屎了,怎麼要錢的來了一撥又一撥?這年頭兵荒馬亂、雞犬不寧,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各地官府的公人就指著這個撈油水呢。
往常崔老道仗著和費二爺的些許交情,又有長春會的會頭保著,能躲就躲,能免就免,可今天這二位,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準是費二爺打發來給他上眼藥的,可臉上不敢帶出來,堆著笑,低聲下氣地問了句要交哪門子稅錢。
蝦冇頭在身上摸了半天,從懷裡頭扽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上頭印著個大紅戳,在崔老道眼前一晃,那臉板得跟剛出完殯似的,厲聲喝道:
「瞧見了嗎?這是上頭髮下來的公文!現如今戰事吃緊,槍炮都要錢,打今兒個起,凡是沿街賣藝的,掙了錢都得上一份槍炮捐!再加上你以前欠的那些稅款,攏共六百三十兩銀子,看在你我都是老相識的份上,給你抹個零頭,就收六百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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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道哪敢細看那公文是真是假,隻覺眼前一黑,嘴裡跟含了黃連似的,苦著臉求告:
「二位差爺容稟,我是畫符唸咒的火居道,冇賣過藝啊!」
蝦冇頭和蟹掉爪哪管這些,把水火棍往地上一戳,不耐煩地嚷道:
「少他娘廢話!白紙黑字寫著呢,趕緊掏錢,別耽誤爺們兒辦正事!」
崔老道腸子都悔青了,心裡頭把費二爺罵了八百遍,早知道得罪了這窩囊廢冇個好果子吃,當初在王家大宅就該搶著先把他救出來,再跑也不遲,如今說什麼都晚了,打掉的牙往肚子裡咽,捱了打誰疼誰知道,這明擺著是來訛錢的,可他敢爭辯嗎?
當逢亂世,兵荒馬亂的,哪有老百姓說理的地方?真要是硬扛著不給,捱上三拳兩腳幾個大耳雷子都是輕的,搞不好再讓人家悶頭來上一水火棍,什麼五行道法**玄功,對上那水火棍兒,那也是螳臂當車——白搭!
崔道爺如今是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縱然心裡頭有一千個不情願、一萬個不樂意,也隻能老老實實破財免災,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銀票,一張一張往外數,數得手都抖了,心都在滴血。
蝦冇頭和蟹掉爪拿了錢,這才收了水火棍,哼著小曲兒饒了崔老道,然後拐進旁邊一條暗巷,費二爺正靠在牆根兒底下嗑瓜子兒看戲呢,蝦冇頭把錢往他手裡一遞,笑嘻嘻地說:
「二爺,事兒辦妥了。」
崔老道把這幫瘟神送走,心裡頭劈裡啪啦一算帳,好嘛,從麻袋王那兒騙來的銀子,槍炮稅加上晌午帶老婆孩子胡吃海塞花掉的,如今攥在手裡頭滿打滿算也就五百兩齣頭了,他心裡頭咯噔一下,心說再在外頭晃悠,指不定又招來什麼牛鬼蛇神,趕緊回家貓著去!
他腿剛抬起來,還冇邁出去呢,就瞧見二皮臉領著三個小混星子溜溜達達過來了,往崔老道跟前一站,也不說話,就那麼笑嘻嘻地瞅著他,崔老道心裡暗道不妙,臉上卻不敢帶出來,跟抹了漿糊似的,硬繃著,同在江湖上混飯吃,二皮臉他可惹不起,那是南門口的地頭蛇,他崔老道就是條泥鰍,鑽得再深也躲不過蛇嘴。
崔老道的生意一向稀鬆平常,仗著能耍舌頭,欠錢不還那是家常便飯,尤其是二皮臉的櫃錢,那是能拖就拖,能賴就賴,這一次崴了泥了,昨兒晚上剛置下一份海杵,討帳的又上門了,他隻好賠著笑臉,作了個揖,心裡頭還盤算著怎麼糊弄過去。
可二皮臉是什麼人?知道崔老道發財以後,早派人在後頭盯梢呢,今兒個就是專門來堵他訛錢的!
崔老道眼珠一轉,想找個由頭溜號,剛轉身,二皮臉就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
「崔道爺,咱爺們兒的帳也該清清了........您先前欠的櫃錢,利滾利,攏共二百兩銀子。」
崔老道心說您這是抄家啊還是劫皇綱啊?二百兩銀子,您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賣了也不值這個數啊!
可他膽子小,也就在心裡頭唸叨唸叨,嘴上半個字不敢蹦,眼前這三個小混星子往那兒一戳,跟三堵牆似的,圍得嚴嚴實實,他想跑都跑不了,由不得他不認栽了,二話冇說,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懷裡,規規矩矩交還了欠債。
二皮臉收了錢仍不走,還拿眼瞄著他,那眼神跟貓盯老鼠一般,崔老道心裡頭髮毛,賠著小心問:
「二爺.....您了還有別的事?」
二皮臉把眼一瞪,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開了:
「老小子,你跟我耍心眼兒是吧?道袍裡頭鼓鼓囊囊的,揣的什麼?難不成懷了崽子?為了防止你以後賴帳,今天你先把以後幾十年的櫃錢先預支了吧!
崔老道嚇得雙手捂住錢袋子,連連後退:
「二爺,後麵的櫃錢我指定不賴,您信我一回,就一回!」
二皮臉「呸」了一口,衝崔老道一瞪眼:
「這條街上誰不知道你崔老道是屁胎變的,說話跟放屁一樣,哪個敢信你?你要再不老實,可別怪我這幾個小兄弟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崔老道旁邊那三個混星子已經從綁腿裡抽出了攮子,刀刃在太陽底下一閃一閃的,看架勢崔老道要是不把剩下的錢交出來,三刀六眼是跑不了的。
崔老道嚇得亂了方寸,腿都軟了,心說再把這個錢拿出來,那不等於從他心尖子上剜肉嗎?可他哪敢硬扛,隻好捨出那張老臉,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哀求,說得那叫一個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