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絲燃起,青白色的煙霧裊裊升騰。
可這回怪了,煙不聚,也不散,就在半空裡懸著,漸漸擰成幾行扭結的字:
「此地曾有混亂道途的道途修士駐足!」
馬三爺渾身一僵,菸袋鍋子差點脫手。
他盯著那串煙字,臉色由青轉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隻覺得半截身子已經埋進了黃土,離鬼門關就差一步。
至於他為何這般害怕,還不是他聽鎮邪衙門的老人講過,別的道途是一個道途一輩子隻能修煉一個職業,而混亂道途兩個境界換一個職業,比之其他道途修煉更難,但潛力巨大,修煉到境界三之上便可成為半神,世間獨此一份,但也隻是聽過冇見過。
更有傳聞,世間曾有一人,罪惡滔天,乃當世邪魔,將混亂道途修煉至境界一,即將登天成神之際,卻遭幾個正道高人聯手滅殺,而後世間再無混亂道途。
待煙霧終於散儘,他整個人像被抽了筋,半晌才喘過一口氣。
這要換個膽小的,早該尿褲子了。
「混亂道途?據我所知,天津衛冇有這一號啊!此人究竟是誰?是正是邪?是敵是友?」
疑問在馬三爺腦子裡翻騰,可線索太少,亂麻似的理不出頭緒。
但有一點他門兒清。
這個曾經在吳老鬼家停留過的道途修士若是魔古道或是觀自在的妖人。
勢必會掀起腥風血雨,到時候死的人可就海了去了。
他穩了穩心神,推門出去。
蝦冇頭、蟹掉爪還縮在簷下,見他出來,忙湊上前。
「屍首收拾了,這院子.........」
馬三爺頓了頓:
「封了吧,後頭的事,你們別沾手了。」
說罷,他轉身便走,步履匆匆,直奔了藏於市井深處的「鎮邪衙門」。
他要向天津衛鎮邪衙門大管家匯報此事,因為這個案件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轉天一早,天津衛的大街上傳遍了關於「瘋婦妖胎」「吳老鬼」的流言蜚語,傳什麼的都有,好的、邪的、有的、冇的,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在老百姓中間傳開了。
這時節通訊雖然不發達,但是老百姓傳閒話的速度可一點兒不慢,除了街頭巷尾「兩條腿兒的人肉告示」以外,還有一個專門傳播訊息的集散地——茶館兒。
因著茶館三教九流的都來,像什麼遛鳥的、交朋的、會友的、乾牙行的,包括口子行的,也就是整天泡在茶館,幫著介紹各種活兒的,從中掙一份錢,所以他們日常接觸的人多,三百六十行都得認識,地方上有了什麼新鮮事兒,城裡城外有什麼風言風語全是奔這兒匯總,喝夠了、聊透了,就出去散播去了。
關於「瘋婦妖胎」「吳老鬼」的傳言經這一大幫子人成天坐在茶館裡那麼一說,整個天津城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冇有不知道的,有人說天津城出了位類似康小八的魔頭,專一對著老幼婦孺下毒手,也有人說是類似燕子李三的俠士專門殺妖人,甚至有人說神仙臨凡為名除害等等。
不過這些都是閒人講的,他們說全是真的也冇人全當真的來聽,因為他們把林夕的所作所為說得神乎其神、玄而又玄,至於其中真假,隻有林夕自己才知道,反正誰也冇見過。
福壽齋外頭,幾個閒漢正湊在一處咬耳朵,說得有鼻子有眼,鋪子裡頭,林夕卻一門心思隻想試試手裡這把新得的裁紙刀。
為啥?
這把裁紙刀雖然是下等的人材,可靈驗不靈驗,誰說得準?萬一他在接下來完成晉升儀軌的時候使用不得其法被戲班鬼害了性命,那得多冤啊?哭都找不到調門!
他攥住刀柄,那股子陰冷氣順著手心往骨頭縫裡鑽。
「出刀必斬首,真的有這麼神嗎?」
林夕正琢磨著,就瞧見一隻不開眼的綠頭大蒼蠅「嗡嗡」飛到他跟前,他卻冇有急著拍死,隻是甩起胳膊將其趕了出去。
那蒼蠅暈頭轉向,跌跌撞撞飛出鋪子,在街麵上盤旋,眼看就要溜走。
林夕泛起殺意,眼神一冷,意念一動,根本就冇有任何聲音,也冇有任何影子,甚至他手裡的裁紙刀冇有任何動靜。
街麵上那隻蒼蠅卻毫無徵兆地一分為二,好巧不巧,正掉進一個過路人的嘴裡。
那路人「呸」了一聲,咂咂嘴,當時就罵上街了:
「嘿,他孃的,老天爺倒是心疼我,不掉餡餅,倒是給我送了塊肉吃!」
林夕在鋪子裡聽著,嘴角一揚:
「您算是抄上了,下等人材切的肉,專伺候您一人兒,這是多大的福分吶!」
他把玩著手裡黑沉沉的裁紙刀,已然確認了這把裁紙刀的用法。
這刀,無論是殺人斬鬼還是對付道途修士,隻要被他意念鎖定,便能在目光能看見的範圍內,瞬間斬首。
他這才將裁紙刀插進一個新買的牛皮刀鞘中。
這個皮套是他在附近皮匠那兒淘換來的,純牛皮,結實耐用,往袖子裡一藏,神不知鬼不覺。
刀是試明白了,可晉級道途八的儀軌,卻還半點眉目冇有。
林夕把刀擱在櫃上,抬眼瞅了瞅外頭的日頭,估摸著快過晌午時分了,尋找「戲班鬼」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晚上,他仍冇有一點線索。
因為天津衛太大了,地麵更是繁榮,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乾什麼的都有。
城裡一座座深宅大院,幾十條大街縱橫交錯,什麼估衣街、針頭街、毛筆街、元寶街、海王街。
街麵上的飯莊子、老酒館、綢緞莊、車馬店、藥房、當鋪、刀剪鋪、書場子、戲園子、雜耍地、澡堂子、寶局子一家挨著一家。
今天日頭正好,街上自然熱鬨得緊,十裡八鄉、方圓附近的人都往這兒聚,推車的、挑擔的、賣餄烙麵的、鋦鍋補碗的、串親戚回門子的,車馬不斷,人擠得跟螞蟻窩似的。
就這還冇算水陸碼頭上的人呢,真要算上,天津衛得五六十萬人,他去哪打聽「戲班鬼」的線索?縱然是往海了逛,腿都跑細了,怕是到明年都完成不了晉升儀軌。
林夕有心出去掃聽,又怕白耽誤功夫,急的是五脊六獸,在鋪子裡來回走綹。
正當此時,門口影影綽綽冒出個人來,人還冇進鋪子,吉祥話先遞進來了:
「林白給,多日不見,發財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