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愣是沒找著一個墨點兒,他撓了撓頭,心說:這老小子憋了一輩子寶,敢情就給我留個白本子?這不是耍人玩兒嗎?
可轉念一想,竇占龍這人渾身上下都是謎,這白本子指定有門道,隻是自己一時半會兒瞧不出來。
他把帳本往懷裡一揣,心說:得,先收著,回去再琢磨。
林夕討了個沒趣,又彎腰撿起竇占龍那根菸袋鍋子,拿腳在地上踢了個坑,把菸袋埋進去,堆了個小土包,權當是衣冠塚,又插草為香,拜了幾拜,就此了事,此舉也算是盡了結拜兄弟之誼,報了竇占龍助拳之恩。
現如今,竇占龍雖然死了,一件天靈地寶人材也沒留下,可他胯下那頭黑驢還在附近轉悠呢,林夕順手牽過來,往鞍子上一跨,心裡頭多少平衡了點兒,得,這趟也不算白來。
他這邊剛忙活完,查一刀才開口問道: 藏書全,.隨時讀
「林白給,當初叫我來這兒的那個大兄弟,說你知道黑狗的蹤跡,且與我說說,老子可不能白出力。」
林夕四下裡一掃,那條黑狗早趁亂溜了,他往李家村和唐家鎮之間的方向一指:
「那條大黑狗就在這兩處之間的墳地裡貓著呢,胖子,要不要我搭把手?權當報了你的救命之恩,從此你我兩不相欠。」
查一刀聽了,哈哈大笑,那笑聲跟銅鑼似的,震得林夕耳朵眼兒嗡嗡響:
「哈哈哈哈!報恩之事休要再提,不過有了這黑狗的蹤跡便好,老子早就想好怎麼治它了!你且看我的手段!」
林夕心說這胖子想得也太簡單了,那條黑狗,那可是成了精的玩意兒,狡猾得跟鬼似的,更會識人,半裡地外就能聞出你是打狗的還是套狗的,你還沒到跟前呢,它早跑沒影了,又怎麼逮得住它?連竇占龍那等憋寶的高手都栽在它嘴裡,查一刀你一個廚子,手裡就一把菜刀,能拿它怎麼著?
可查一刀抓了這麼久的黑狗,自然有他的土法子,隻見他把手指往嘴裡一塞,「噓」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沒一會兒,從附近街巷裡顛兒顛兒跑出一條母狗來,毛色油亮,尾巴搖得跟風火輪似的,正是發情的時節,查一刀拿繩子把母狗拴在青銅鼎前頭,沖林夕一招手,倆人貓著腰躲進了遠處的暗處。
林夕蹲在牆角,瞅著那母狗在鼎前頭扭來扭去,心裡頭直犯嘀咕:這胖子,該不會是想拿母狗當餌吧?那黑狗精得跟鬼似的,能上這當?
可他轉念一想,這黑狗再精,到底是個畜生,畜生嘛,總有管不住自己的時候,俗話說得好,色字頭上一把刀,狗也一樣。
那條母狗在青銅鼎前頭扭腰擺尾,叫喚了一陣,聲音又軟又糯,沒一會兒,那條大黑狗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竄了出來,一瞅見母狗,眼珠子都綠了,魂兒都讓勾走了,什麼警覺、什麼狡猾,全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它性急火燎地趴在母狗的後腰上,正要快活,脖子上「嗖」地多了個繩套!
黑狗這才發覺不對,四腿亂蹬,齜牙咧嘴地掙紮,可那繩套越勒越緊,查一刀一使勁,把它整個吊了起來,黑狗懸在半空,四條腿兒亂刨,空有一身猛惡,半點施展不開,跟吊起來的王八一樣,光剩撲騰了。
「好你個畜生!害得老子找了你多少日子!」
查一刀嘴裡罵罵咧咧,手上可不含糊,他幹了十多年的廚子,屠豬宰牛也有不少年頭了,手底下的功夫自然沒跑,但也沒打算要了黑狗的性命,隻見他把黑狗按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它兩條後腿之間那物件兒。
黑狗似乎明白了查一刀接下來要做什麼,不由得慌了神,剛才還齜牙咧嘴的兇相一下子沒了,嗚嗚叫著,尾巴夾得緊緊的,拿腦袋往查一刀胳膊上蹭,那模樣,跟要哭似的,又像是求饒。
查一刀不吃它這一套,他手勁兒大,也會用這個勁兒,那是殺豬宰羊練出來的,那真是一下一個,從不落空。
隻見他伸手到黑狗胯下,摸了一摸,捋了一捋,林夕也沒看清他怎麼動的手,轉眼間,五枚帶血的狗蛋子兒就滾了出來,個個有雞蛋大小,血淋淋的,在地上骨碌碌轉。
林夕圍在旁邊看熱鬧,目睹了查一刀的絕活兒,看得直嘬牙花子,兩腿不由得夾緊了些,心裡頭那個滋味兒,說不清是佩服還是蛋疼,也隨即也消了割下狗鞭的想法。
黑狗疼得嗚嗚直叫,夾著後腿,一瘸一拐地跑了,跑幾步還回頭瞅一眼,那眼神又恨又怕,跟見了閻王爺似的。
林夕瞧著查一刀那圓滾滾的身子和腰裡別的菜刀,心裡頭納悶兒,鎮邪衙門的俗世奇人,辦的哪件不是驚天動地的詭案?這胖子倒好,花了這麼多日子追一條野狗,圖個啥?他好奇之下不免多問了一嘴。
查一刀從懷裡掏出油紙,把那六枚血淋淋的狗蛋子兒一個一個包好,仔仔細細地揣進褲兜裡,這才抹了把汗,跟林夕解釋開了:
「告訴你也無妨,不過你可別往外禿嚕,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滿門抄斬都是輕的,咱們那位萬歲爺他......那下麵不行,你懂的,當世的名醫,什麼禦醫、太醫,全請遍了,愣是沒轍,西太後那邊急著抱皇孫,催得跟火上房似的,後來實在沒招了,找到京城鎮邪衙門,我們大管家腦瓜一轉,想了這麼個餿主意,可憐老子追這條畜生追了多少日子,此番總算能交差了!」
林夕一聽,心說好嘛,這胖子倒是個痛快人,連這種掉腦袋的事兒都敢往外說,他不由得又高看了查一刀幾分,這人,能交。
查一刀差事辦完他是高興了,可林夕心裡頭那根弦還繃著呢,一來,他怕那厭門子還有同夥,回頭找上門來報仇,那幫人神出鬼沒的,誰知道藏在哪個犄角旮旯?二來,地母太歲身上那些怪蟲,鑽進活人嘴裡一瞬間就能把人炸成碎末,他雖沒被蟲子鑽進去,可那燒成的灰讓他誤打誤撞吸進了肚子裡,這事兒想起來就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