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嘬了口煙,慢悠悠道:
「若是割了它的卵子拿出去賣錢,那可是無價之寶,老的吃了,重振雄風,跟十八歲精壯少年似的,那叫一個『老樹發新芽』,太監吃了,能重新長出子孫根來,傳宗接代,你說這玩意兒值不值錢?既然這條野狗無主,那可就便宜我老竇了!」
那條野狗似乎聽懂了竇占龍的話,猛地竄將起來,一陣風似的跑了,竇占龍卻不急不慌,磕了磕菸袋鍋子,往嘴裡又塞了撮菸絲: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待我先憋完了寶,再拿它的卵子不遲,它還能跑出這李家村去?屬黃花魚的——溜邊兒跑,早晚還得轉回來。」
插曲一過,竇占龍起身撩開門簾往裡頭瞅了一眼,林夕也伸著脖子往裡瞧,隻見灶上扣著一口大鍋,周圍堆著些木柴,可那柴火早就枯得透了,一碰就碎,神漢在那兒忙活得滿頭是汗,可那火苗子愣是點不著。
再瞧那瓦盆裡的麵條,上頭長了一層綠毛,跟鋪了層青苔似的,一股子發黴的味兒直往鼻子裡鑽,熏得人直反胃。
林夕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心裡頭直犯嘀咕:
「這神漢家裡多久沒開火了?米麵木柴都放得發了黴,難不成他自己也不做飯?那他平日裡吃啥?莫非.......是個人肉作坊,等過往的外鄉人來了,把人麻翻了,吃人肉?」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越想越瘮得慌,悄悄給竇占龍遞了個眼色:
「這地方果然邪乎,那神漢更是神神秘秘,反正我帶乾糧了,咱還是早點兒歇著吧,別在這兒耗著了。」
竇占龍點頭稱是,可話又說回來,人家已經答應煮麵了,現在甩袖子就走,臉上掛不住,他伸手從褡褳裡摸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擱:
「老丈,我們哥倆走了一路,乏得緊,這麵就不等了,您多擔待。」
說完,抬腿就往外走,奔著旁邊的偏房去了。
倆人前腳剛踏出門檻,就聽斜對麵的屋頂上「汪汪」一陣狗叫,那條黑狗從那個房頂竄出來,四蹄蹬著屋脊,對著他倆放聲狂吠,意思好像是說「你能奈我何?」。
民間傳言「白眼兒狼記仇不記恩」,林夕抬眼一瞅,那黑狗正死死盯著竇占龍,目光裡全是恨意,看來竇占龍剛才那番話,這狗是真聽懂了,仇恨已經在它心裡紮了根,不報此仇絕不罷休,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不過林夕和竇占龍都是各懷神通的道途修士,別說是條野狗,就是來頭猛虎,又能掀起什麼風浪?屬螞蚱的——蹦躂不了幾下,倆人誰也沒當回事,推門進了偏房。
神漢正在裡屋生火煮麵,顯然是聽到外頭黑狗叫得凶,撂下手裡的柴火就顛兒顛兒跑出來,他一邊喝住那黑狗,一邊朝林夕和竇占龍招手,讓回去吃麵,嘴裡還唸叨著說有新鮮的米麵,那些發黴的陳貨是從地窖裡翻出來的,本來準備扔掉的。
林夕心說你這鬼話誰信?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可他嘴上卻敷衍著,隻說飯不吃了,累得慌,現在隻想找間屋子睡覺,神漢也不勉強,領著他們去看房間。
他住的那屋旁邊,是一拉溜兩間相連的偏房,神漢說這兩間屋子都空著,都可以住人,林夕心眼兒多,覺得這老小子八成是想把他和竇占龍拆開,好暗中下手,各個擊破,以防萬一,乾脆選了最中間那間,這樣倆人在一塊兒,好有個照應。
神漢把兩人領進屋,還客客氣氣地說:
「要熱水熱湯隨時去旁邊的屋子找我。」
說完,自去給兩頭驢添草料了。
林夕和竇占龍粗略打眼一瞧,這間屋子不高,是那種再尋常不過的農家土房,頂上架著老式木樑,主梁從上房橫穿過來,一抬頭就能瞅見木樑和兩邊一層層的檁條。
後牆和間壁牆上開著紙糊的窗戶,透光不透明,屋裡盤著一鋪土炕,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也是一塵不染,瞅著像是剛收拾過。
可除了炕上那張小炕桌,屋裡幾乎空得跟水洗過一樣,啥傢俱也沒有。
兩側的牆壁上,各鑿了個方方正正的孔洞,用來擱油燈,夜裡隻要點上一盞燈,兩邊屋子都能取光,倒是個省燈油的法子。
許是久沒人住,屋裡頭潮乎乎的,一股子黴味兒直往鼻子裡鑽,跟進了地窖似的。
林夕把門關上,往外頭瞅了一眼,這天黑得跟鍋底也似,村外的霧氣比來時更重了,白茫茫一片,整個李家村靜得瘮人,連個蝲蝲蛄叫都沒有。
他決定等熬到半夜,等那神漢睡踏實了,再摸出去尋那人皮紙王,恰好半天沒吃東西,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便掏出買的火燒,兩口一個,跟餓狼撲食似的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趕緊就著葫蘆裡的酒往下順。
一旁的竇占龍,真不愧為奇人,這一天走下來,腿都溜細了,人家愣是水米不打牙,不餓也不渴,就那麼盤腿坐在炕沿上,叼著菸袋鍋子一個勁兒地抽,一口接一口,抽得滿屋子煙霧繚繞,如處仙境。
過了許久,竇占龍見林夕吃飽喝足,這才把菸袋鍋子往炕沿上磕了磕,主動搭話:
「林家大兄弟,你可知『厭門』?」
林夕一愣,搖了搖頭:
「自是不知。」
竇占龍便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
當今天下,在江湖上吃開口飯的人,分「明八門」和「暗八門」,明八門是「金皮彩掛、評團調柳」,暗八門是「蜂麻燕雀、橫藍榮葛」。
可這裡頭,有一夥歹人,修煉的神通喚作《厭門神術》,江湖上稱他們為「厭門子」,也叫「厭門」,這夥人集明暗八門之大成,專靠魘鎮、風水、蠱術設「長局、厭勝之術害人,佈下長遠大局,圖的是謀奪人家產業,江湖上管這個叫「養寶窯」。
厭門中人平日裡行蹤詭秘,各有各的營生,時聚時散,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輕易摸不著他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