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鬆了口氣,嘴裡罵罵咧咧:
「哪個王八犢子這麼缺德,把紙孩子扔野地裡?這是要嚇死活人啊!這玩意兒是不是燒給死人的小鬼?可附近也沒見著墳頭啊?」
竇占龍蹲下身,拿菸袋鍋子撥了撥那紙皮人,眯著眼端詳半天,搖搖頭:
「這不是上墳燒的那種紙人,這叫『還魂紙』。」
他嘬了口煙,緩緩道出原委: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鄉下老輩兒傳下來的說法,哪家小孩兒夭折了,按他生前的模樣紮個紙孩子,每年祭日擺到墳頭,到了夜裡,那小鬼就能從陰間上來,借這紙身子託夢,讓爹孃知道他在底下過得咋樣,缺啥少啥,幾時能重新投胎......」
林夕聽得頭皮發麻:
「這.....這玩意兒真能招魂?」
竇占龍站起身,往四下裡掃了一眼:
「我也是頭一回見著實物。以前隻聽過這風俗,沒想到現如今還有人擺這個,可你瞧瞧。」
他用菸袋鍋子指了指那紙孩子周圍:
「這附近哪有墳地?它怎麼會孤零零出現在這兒?」
話音剛落,一陣冷風貼著地皮吹過,那紙孩子身上的破紙「嘩啦」一聲響,腦袋歪了歪,好像.....動了一下。
林夕嚥了口唾沫,心說這位竇大哥可真有兩把刷子,忍不住挑起大拇指:
「我還當您就是個憋寶的,沒想到肚子裡裝的貨不少!」
竇占龍懶得跟他掰扯從前的經歷,隨口敷衍道:
「你以為憋寶容易?這行當走南闖北,什麼妖魔鬼怪遇不上?什麼地方去不到?肚子裡不跟雜貨鋪似的,能活到天?咱沒那三兩三,也不敢上梁山,沒有三把神砂,又怎敢倒反西岐?」
正說著,眼前的霧氣稀薄了些,林夕依稀看到幾十米開外影影綽綽露出一大片房舍,儼然是個村子,村口有棵老槐樹,歪脖子杵在那兒,樹下立著塊石碑,上頭刻著三個字,可霧還沒散透,瞧不真切。
林夕認為那個村落必然是李家村不禁喜出望外,立時想到村中的人皮紙王,渾身來勁兒,催著驢就往村口奔。
竇占龍在後頭跟著,打遠一瞧,才發現這地方透著古怪,屋舍倒是齊整,青磚灰瓦的,瞧著有些年頭了,可四下裡死氣沉沉,連個人影兒都沒有,要不是村子深處偶爾傳來幾聲雞鳴狗叫透露出些許活氣,他都懷疑這是個**。
倆人正順著村道往前走,途徑一片墳地,亂葬崗子似的,墳包高低錯落,林夕剛瞟了一眼,就見一個墳頭後頭「噌」地躥出條黑狗,個頭都快趕上牛犢子了!
嘴裡叼著個小孩兒,軟塌塌的,不知是死是活,那狗瞪起倆血紅的眼珠子,衝著林夕齜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林夕手往袖子裡一探,正要掏傢夥,忽然又從旁邊躥出條惡狗,直奔那條黑狗撲去,張嘴就來搶它叼著的死孩子,兩條狗咬在一處,翻翻滾滾,齜牙咧嘴,相爭不下,林夕和竇占龍趁這當口,趕緊從旁邊繞了過去。
眼瞅著李家村就在前頭,滿打滿算不過一百多步的腳程,可邪門兒的是,他倆東撞一頭,西撞一頭,跌跌撞撞騎了一個時辰!
林夕騎得心焦:
「這是遇上鬼打牆了?」
竇占龍嘬了口菸袋,眯著眼打量四周,半晌才開口:
「不必問了,準是那鬼霧裡的玩意兒搗的鬼。」
林夕手往懷裡一探,正想把四個靈紙刃掏出來,使個「靈域」破障,竇占龍卻搶先一步,伸手從褡褳裡摸出個雞毛撣子。
這把雞毛撣子瞧著不起眼,跟尋常人家掃灰的沒什麼兩樣,可細看之下,那翎毛根根透亮,隱隱泛著五色毫光。
竇占龍拿菸袋鍋子點了點它,嘿嘿一笑:
「此物單有個名兒,喚作「七禽撣子」,用七種神禽的翎毛紮成的,分別是青鸞翎、鸚鵡翎、大鵬翎、孔雀翎、白鶴翎、鴻鵠翎、梟鳥翎,是個好寶貝,能撣掉一切魔障!」
說著,他舉著撣子,對著四麵八方上下左右「啪啪啪」彈了幾下,眼前那團迷糊勁兒一下就散了,村口就在眼前,隻是天色驟黑,已然到了掌燈時分。
暮靄蒼茫中,看到路旁那塊石碑上頭刻著三個字「李家村」。
見此異狀,林夕嘴裡嘀咕:
「這才半個時辰不到,天怎麼就黑了?不知鬼霧中邪祟究竟是何用意?不過這村子也古怪,黑燈瞎火的,怎麼家家戶戶都不點燈?」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既然李家村的人皮紙造反,那村民.....怕是早讓人皮紙給殺絕戶了。
竇占龍把菸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神神秘秘地來了一句:
「如果你想滅了人皮紙王,今晚咱爺們兒怕是要在這荒村野店裡過夜了。」
竇占龍闖蕩江湖多年,老油條一個,自是不怕,林夕有神通在手,有人材傍身,不在乎在荒村野店中過夜,可這李家村,明明是個無人廢村,偏偏透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不得不多加提防。
兩人翻身下來,牽著驢摸進村,李家村規模不大,滿打滿算也就幾十戶人家,房舍呈半弧形散開,村盡頭連著一道山坡,坡上有塊空地,後頭戳著個山洞,黑咕隆咚的,往外直冒陰氣。
林夕急著找那「人皮紙王」,便在村中走了一遭,走進去才發現,此地並非無人荒村,家家戶戶房門關得嚴嚴實實,窗戶卻大敞著。
許是村子被封,村民出脫不得,都躺在床上睡覺,說是睡覺,可一個個紋絲不動,胸口沒見起伏,跟停靈的屍首沒兩樣。
林夕心裡直犯嘀咕,腳步卻沒停,一路摸到村尾。
靠近洞口有戶人家,住著個五十來歲的神漢,頭上戴著寶冠,身上披著法衣,臉色發灰,土裡土氣,最讓林夕看不懂的是,神漢的法衣右襟壓左襟,腰帶環扣方向也與常人相反,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彆扭。
他身邊跟著個蠢漢,兩眼無神,表情木訥,臉上全是乾褶,跟枯樹皮一樣,估摸著是水土不服鬧的,瞧模樣像是父子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