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這才收手,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驢,居高臨下掃了一眼那幫呆若木雞的兵痞,冷聲命令道:
「把你們這兒最大的官,給我叫來!」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幫兵痞徹底懵了,一個個跟遭了雷劈的蛤蟆似的,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心說這是哪路神仙?膽子怎麼這麼大?當兵吃糧這麼多年,頭一回見著敢一個人單挑全營的!
有幾個腿快的,撒丫子就往營房裡跑,把此地的最高長官守備大人給請了出來。
這位守備大人,四五十歲年紀,晃蕩盪身高在七尺開外,豎著挺長,橫著沒肉,腰不弓、背不駝,杵天杵地,身上也沒個當兵樣,穿也不好好穿,斜腰拉胯、敞胸露懷,一副吊兒郎當的德性。
腦袋上留著一條大辮子,順脖子繞了三圈,辮梢兒拿布條紮著,直愣愣垂在胸前。
腰間挎著一口腰刀,刀鞘都磨得鋥亮,可裡頭那刀能不能殺人,那就兩說了。
此人見了林夕,眼珠子一亮,嬉皮笑臉地上來盤道,嘴剛張開,話還沒出口。
啪!
林夕也不廢話,先賞了他一個大耳刮子,扇得守備原地轉了半圈,後槽牙都活動了。
扇完了,林夕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那塊「奇人」腰牌,往守備眼前一晃。
那守備隻搭了一眼,臉色「刷」地就變了,跟見了閻王爺似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其餘的士兵一看長官都跪了,也顧不上多想,齊刷刷跟著跪下,腦袋低得差點塞褲襠裡。
林夕問了幾句,才知道這夥兵勇屬於八旗之外的綠營,裡頭全是漢人,攏共有五百多號,分駐在進入唐家鎮的各個路口,把得跟鐵桶似的。
他順勢抖了抖威風,不鹹不淡地交代了幾句場麵話,這才帶著竇占龍大搖大擺地進了唐家鎮。
一旁的竇占龍把剛才這一幕看了個滿眼,心裡頭那個翻騰,本來他還打算讓林夕舍了自己的驢,騎上他那頭神驢,從天上飛過這幫官兵進入唐家鎮,沒成想,人家居然擁有如此大的權利!
他不由得高看了林夕一眼,心說之前倒是把這小子看小了,還以為就是個愣頭青紮彩匠,結果人家是朝廷裡的公人,官職還不小呢!這年頭,閻王爺好見,小鬼兒難纏,有這層皮披著,到哪兒都好使。
……
滋啦!
一聲脆響,跟撕布裂帛似的,濃稠的白霧硬生生被斬開一道口子。
林夕手持裁紙刀,領著竇占龍,一步一步踏進了那裂縫裡頭,腳剛邁進去,身後的白霧「呼」地一下合攏了,把後路封得嚴嚴實實。
站在陰冷的白霧中,林夕還未進入唐家鎮,就聞到了四周飄來一股怪味兒,又是香灰又是腐臭,混在一塊兒,直往鼻子裡鑽,熏得人腦仁兒疼。
竇占龍提醒了一句:
「林老弟,這鬼霧裡頭變數多,你可得留神著點兒。」
話音剛落。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響起,從白霧裡頭鑽出幾個影影綽綽的黑影來。
「有人來了!太好了!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興奮的呼喊聲中,七八個臉色慘白的男女老少,朝著林夕和竇占龍圍了上來,一個個表情驚懼,眼神恍惚,一副被嚇丟了魂兒的模樣,瞅著怪可憐。
「住腳!」
林夕往後撤了一步,眯著眼打量著這幫鄉民,在他們身上,他聞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腐爛味兒。
打頭的是個老丈,莊戶人打扮,六十來歲,往前湊了一步,蒼白的臉上堆滿了哀求:
「後生,你是不是官府派來救我們出去的?這片白霧太嚇人了,裡頭死了不少人吶!帶我們出去吧,求求你了!」
林夕沒吭聲,盯著這老丈,瞧著不像活人,可那神態表情,活靈活現的,跟真人沒兩樣,不似尋常屍體那般僵硬冷漠。
他又掃了一眼後頭那些人影,有上了歲數的老人,有還在換牙的孩子,有穿綢裹緞的地主,也有光著膀子的懶漢,一個個臉色煞白,身上透著腐臭,可偏偏都有自己的意識,一個個跟沒事人一樣,好像還不知道自個兒已經死了。
林夕心裡頭一沉,難不成是這些鬼霧把這些人變成了不生不死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下,開口問那老丈:
「前幾天,應該有官府派來的人進來過吧?他們現在在哪兒?」
張恨水交代過,這片鬼霧已經折進去三個京城鎮邪衙門派來的俗世奇人了,如果他們沒死,就一定要想辦法救他們出去。
老丈搖了搖頭,神色茫然:
「官府派來的人?沒見過啊,這幾天就你一個進來過。」
林夕自是不信,又追問一句:
「那你們瞅見別人沒有?外頭進來的,算上我倆。」
老丈還是搖頭:
「沒有,就你們倆。」
後頭那幫人也跟著搖頭,跟一群撥浪鼓似的,都說沒見著旁人。
「這樣啊.....」
林夕點了點頭,眯著眼掃了這幫人一圈,忽然輕飄飄地冒出一句:
「那我倒想問問,這霧大得伸手不見五指,你們是怎麼一下子就找著我的?」
這話一出口,好像點了炮仗撚子,那幾人的臉,「刷」地一下就變得僵硬,剛才還活靈活現的表情,這會兒全沒了,隻剩下一張皮貼在骨頭上。
他們瞪著空洞的雙眼,跟兩口深井一般,直勾勾盯著林夕,散發著無盡的惡意。
「後生.......」
沙啞的聲音從他們嘴裡擠出來,可那聲兒不對,男女老少混在一塊兒,跟好幾個人疊著說話一樣,刺得人頭皮發麻。
「你為啥要問這麼多?你到底是不是來救我們的?如果是,快帶我們走!不要廢話了!」
話音剛落,一股幽冷的氣息從他們身上炸開,在他們身上竄來竄去,最後全灌進眼眶子裡頭,把那雙空洞的眼珠子點著了,釋放出一股充滿了惡唸的邪異力量。
林夕的眼睛剛對上那目光,腦子裡「嗡」地一下,意識也開始恍惚。
他開始往下墜,不是身子往下掉,是魂兒往下掉,往一個黑咕隆咚的無底洞裡掉,那種不停下墜的感覺讓他心慌,讓他發毛,讓他連害怕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