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再見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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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科技。
林漱玉銀色的長髮紮成低馬尾,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
她斟酌著措辭:
“江院士,您應該知道,[垂釣]來的人,無法複活,無法保留細胞、組織、DNA,時間一到,就會消失,他們會回到原來的時間點,不會有任何記憶,也不會對原有的曆史產生任何影響。”
“與其說這是穿越,倒不如說是從那個時間點的‘借出’。”
江起點了點頭:
“我明白。”
見江起理解,冇有不切實際的期待,林漱玉鬆了口氣,繼續道:
“[垂釣]來的人,停留時間取決於多個因素——我的精神執念強度、被釣者自身意願、時間權重、對當前時間線的乾涉風險。”
“您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時間權重很低,按理說可以停留較長時間,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對當前時間線的乾涉風險——”
她頓了頓:
“您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人,他們的出現,哪怕隻是短暫的,也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江起:
“所以能停留多久?”
林漱玉閉上眼睛,此時,她已經秘密突破到了聖級,[垂釣]也有所升級。
她快速估算了一下,睜開眼:“一天左右,如果我的執念足夠強,也許能更長一些,但不會超過兩天。”
江起道:
“好,請你施展吧。”
林漱玉:
“請院士您提供您父母的準確身份資訊、您想牽引的時間節點。”
江起報出父母的名字——於蘭、江茂,停頓片刻,道:“時間節點,2018年11月3號。”
這是他母親確診癌症兩個月後的日子,那時,她已經接受了現實,且開始了治療,雖然身體因化療顯得虛弱,但還冇到臥床不起的程度。
“好。”,林漱玉說,“那我開始了。”
她閉上眼睛,開始施展[垂釣]。
無形的意識觸鬚沿著時間的維度延伸出去,像一根極細極韌的絲線,穿過六十多年的光陰,向著過去延伸。
2070年、2050年、2020年、2018年。
她“看到”了那段曆史。
麓山市一院。
一個年輕的女人躺在病床上。
她的麵板白皙細膩,隻是因為疾病而略顯蒼白,但仍難掩骨子裡的美麗,她穿著醫院淺藍色的病號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細瘦的鎖骨。
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畔,襯得她越發溫柔。
她側著頭,看著床邊的人,嘴角掛著一抹淺淡的笑。
床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留著藝術家式的長髮,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上身微微前傾,一隻手握著女人的手,另一隻手在比劃著什麼,嘴巴一張一合,正在說話。
女人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彎一下眼睛,像是在笑他幼稚。
隔著時間長河,林漱玉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林漱玉的意識觸鬚同時鎖定了兩人。
她手中具象出一杆釣竿,然後——
拋竿。
一根堅韌的垂釣線,精準地 “鉤住” 了 2018 年 11 月 3 號那個瞬間的兩人,然後向上打撈。
時間長河泛起細微的漣漪,兩人的身影從模糊的光影,漸漸變得清晰。
然後,兩個人出現了。
兩人剛一出現,便被眼前陌生的實驗室驚住。
於蘭左右環顧,眼底滿是茫然。
最後,她看向了房間中的一男一女。
這兩人都十分高大,女的一米九左右,一頭非人的白髮,麵板像是白瓷,冇有半點瑕疵,美麗得不像現實中的人。
男的更是達到了兩米一。
這人身上的非人感比他身邊的女人還強,一種基因的完滿性、生命形態的極致臻至,讓人看見他的瞬間,就自發生出一種自慚形穢。
她不知道這是誰,但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一種本能的、無法解釋的熟悉感,從心底湧上來。
江茂立刻將於蘭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看向江起和林漱玉,語氣戒備:
“你們是誰?這裡是哪裡?”
江起看著穿著病號服的母親,看著將母親護在身後的父親,看著他們此時迷茫、驚恐、不知所以,忽然間恍惚了片刻。
記憶力,他的母親永遠溫柔、包容、堅韌,父親永遠高大、沉穩、成可靠。
但此刻,他們就在眼前。
母親比記憶中更瘦、更脆弱,父親也更加青澀,此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林漱玉站在一旁,她看著江起的側臉,注意到他眼眶泛紅,她道:
“江院士,我先離開了,若有需要,請隨時聯絡我。”
江起點點頭。
林漱玉離開後,於蘭和江茂明顯更緊張了。
江茂問:
“你是誰?你到底想乾什麼?”
江起喉結微動,剋製住情緒,道:
“爸,媽,我是江起。”
“這裡是未來,是2086年,我請人幫忙,讓我再見到你們一次。”
江茂愣了一下,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 身形、眉眼,都和自己那個還在上小學的兒子有些相像,但是他說的話又讓人如此難以置信。
於蘭卻有些相信了,她終於知道自己的熟悉感來自哪裡了。
她聲音中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顫抖,問道:
“你真是小起?”
江起點頭:“是我。”
於蘭忽然哭了,一滴淚從她臉頰上滑落。
她在知道自己最多隻能撐兩到三年後,最難過的不是死亡將至、病痛纏身,而是不能看著江起長大了,不能看到他長大成人的模樣了。
更怕自己不在了,冇人好好照顧他,怕他受委屈,怕他生病了冇人知道,怕他在外麵被人欺負了隻能默默地吞下,怕他獨自麵對太多風雨。
此刻,見到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眼神沉穩的青年,哪怕這件事再不符合常理,哪怕江起的說辭再令人難以置信,她也願意相信。
江茂卻不肯相信,他伸手按住於蘭的肩膀,語氣警惕道:
“小蘭,你彆信他!這是假的,我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手段把我們弄到這裡,也不知道他怎麼長得有幾分像小起,但這絕對不是真的!你冇聽他說嗎?這是 2086 年,到了2086年,小起都73歲了,怎麼可能是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江起道:
“爸、媽,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我慢慢跟你們說。”
他冇有急於辯解,隻是放緩了語氣,簡單提及了世界的變化 —— 異能降臨、人類踏入超凡領域,而他成為顯能者,身體始終維持在生命巔峰狀態,纔會是如今的模樣。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團水從他掌中生出。
水團抽出一根透明的枝椏,枝椏上又綻開一朵晶瑩的花瓣,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薄如蟬翼。
他輕輕一握,水花又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無聲無息地蒸發殆儘。
江茂雙目睜大,不敢置信。
於蘭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冇有被嚇到,她推了推江茂的肩膀,道:
“江茂,你讓開。”
江茂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側身讓開。
於蘭走上前,仰頭看著江起。
她需要仰起很大的角度——江起太高了,比她高好多好多。
她伸出手,顫巍巍地觸碰到江起的臉。
她的指尖冰涼,在他的臉頰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不是幻覺。
“你的眼睛像我。”,她輕聲說,“臉型像你爸。”
江起微微低下頭,讓媽媽的手可以更舒服地貼在他的臉上。
江茂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眼眶也紅了,但他冇有哭,隻是用力地眨了幾下眼睛,把眼淚逼了回去。
於蘭看了半晌,笑得很開心:“小起,你長得真好。”
江起俯下身來,抱住了她。
江茂站在一旁,終於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臉。
從實驗室出來,金洋早已等候在門口。
這個七十三歲的男人,全球第一企業的掌舵人,麵對於蘭和江茂,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叔叔,阿姨,我是金洋,從高中開始,我就一直是起子的最好的朋友,也一直聽他說起你們。”
於蘭道:
“謝謝你,這些年,麻煩你照顧小起了。”
金洋連忙搖了搖頭,道:“阿姨,您彆這麼說,是起子一直帶著我走,冇有他,我什麼都不是。”
於蘭:“你是個好孩子。”
而後,江起帶父母來到了叔叔嬸嬸家。
江鹿、江檸、江念、江元都在。
江鹿看到於蘭和江茂,眼睛瞬間紅了,快步上前,卻又有些侷促地停下腳步,喊道:
“大爺、大娘。”
於蘭看著眼前靈動乾練的姑娘,連忙拉住她的手:
“你是小鹿吧?都長這麼大了,真好,真好。”
江鹿用力點頭,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拉著於蘭的手不肯鬆開。
江念、江元兩個孩子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陌生的人,江檸比弟弟們懂事,她拉著江唸的手,小聲說:
“這是大爺和大娘,是哥哥的爸爸媽媽。”
江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江元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於蘭看。
而叔叔江盛和嬸嬸蘇梅,在看到於蘭和江茂的那一刻,則都僵住了。
蘇梅嘴唇哆嗦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江盛站在她身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喉結上下滾動,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
蘇梅終於走上前,看著於蘭,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嫂子——”
於蘭握住蘇梅的手,輕輕拍了拍,笑著說:“小梅,你老了。”
蘇梅哭著笑了出來,眼淚和笑容糊在一起:
“都多少年了,能不老嗎?”
江盛走到江茂麵前,兄弟倆對視了許久,江盛比江茂矮了小半個頭,頭髮也已經花白,他聲音沙啞地喊道:“哥!”
兄弟倆時隔65年冇見,卻冇想到是這種場景。
蘇梅道:“嫂子,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們了, 小起當年那麼小,哥嫂你們走後,我們看著他,心裡一直不好受,總覺得冇照顧好他們,小起真的苦啊。”
於蘭這才知道,她走後三年,江茂也離開了,江起後來住進了江盛蘇梅家。
她的笑容凝固了,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收攏,看向了江茂,江茂麵對妻子的眼神,嘴唇緊緊抿著,什麼都冇說,但眼中充滿了愧疚。
蘇梅偷偷打量了一下於蘭的表情,拉著於蘭坐下,岔開話題說起江起小時候的事,說他小時候懂事得讓人心疼,說起他從不哭鬨、默默努力。
於蘭繼續聽蘇梅說話。
吃過飯後,江起道:
“爸,媽,我帶你們出去看看,看看這個時代。”
這一天,江起放下了所有的事情,隻以於蘭和江茂兒子的身份,陪著他們。
他帶他們去參觀了江洛科技,看著實驗室裡的各種高科技,於蘭和江茂滿眼驚歎;他帶他們回了曾經在麓山的住處,隻是當年的老舊小區早已被拆除了。
他帶他們去乘坐了懸浮車,看著車輛在樓宇間平穩穿梭,江茂忍不住伸手掀開車窗,感受著迎麵而來的風;他帶他們乘坐飛行器,翱翔在城市上空;他還帶著他們去了新央、去了蓬萊,去了秘境,去了盎國,都耐心地給他們講解,放慢腳步,陪著他們慢慢看、慢慢逛。
後來,他帶他們乘坐太空電梯,一步步升入太空,當空間站出現在眼前時,於蘭和江茂徹底看呆了,看著窗外蔚藍的地球,看著漫天璀璨的星辰,兩人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又帶他們去了月球,逛了廣寒宮市,看著月球上的環形山、人工建造的聚集地,江茂忍不住感慨:
“冇想到,這輩子還能踏上月亮。”
江起還帶著他們品嚐了各種非凡食材,那些蘊含著能量的蔬果、肉質鮮美的異獸,都是他們當年從未見過、從未想過的美味;
他帶著他們在太空中橫渡,感受著無重力的奇妙,於蘭靠在江茂肩上,臉上滿是滿足。
江起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他們,他想讓父母在這僅有的一天多的時間裡,看到他所看到的世界,感受到他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在此期間,陳忠也下了死命令:
江院士在陪父母期間,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擾,哪怕世界末日,也等到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