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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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過去，人工智慧和能源技術的飛躍，讓AI接管了絕大部分工作，人類徹底進入了後勞動時代。
在舊時代，每個人從生到死都要創造價值。
不管是富人還是窮人，都是如此。
富人的孩子需要靠揮霍、消耗父一輩的資產來創造價值，窮人的孩子靠消費、勞動、生產來創造價值。
所有人都被綁在勞動-生產-消費的鏈條上，一輩子被價值體係捆綁，為人類文明的螺旋上升做貢獻，直到衰老，再被社會的價值標尺拋棄。
但現在，生產已經不需要普通人蔘與，社會對普通人的要求已經變成了“活著”。
不違法，不犯罪，單純的活著。
你隻要“活著”，保證人類的基數，就是對人類文明的貢獻。
社會對你冇有任何要求，想做事的，可以去做事，研究、創造、探索、公益。
不想做事的，可以什麼都不做，睡覺、娛樂、發呆。
這個時代就是如此，冇人催你，冇人逼你，冇人告訴你不工作就是廢人。
人類文明，已經實質性的變成了政府和少數精英養著全人類，並且為了更多人類們安於現狀的活著，創造了更多的娛樂。
“雖說人類從勞動中解放了出來，但人類對價值感的 需求不會消失。”
“尤其是在顯能者存在的情況下。”
“一方麵，顯能者和精英們正在轟轟烈烈地向前奔跑，探索深空，開發月球，登陸火星，尋找外星生命，研究更進一步的路。”
“另一方麵，普通人隻是作為基數存活著。”
“遊戲和娛樂是無法滿足個人的價值感的，而研究、創造需要天賦，對於大部分人都是奢侈的選擇。”
“再加上社會越發原子化，更多人的選擇變成了最容易感受到價值感的行為——鍵政、站隊、捲入各種思潮。”
江起一路走來，已經聽到了很多。
人們討論著各種時政，各種思潮的對立，對各種事物發表著看法。
“終究，是對參與不進時代發展的失落。”
江起說不上是什麼看法，他隻是行走著。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一個單獨的懸浮平台，這座城市的孕育中心和教養署都在這裡。
他輕鬆地走了進去。
安保係統、門禁係統、識彆係統，在他麵前如同虛設。
繁育中心內部，是一個巨大的、一眼望不到頭的空間。
一排排人造子宮機器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彷彿柚子粒一般。
十二萬三千個嬰兒，正在同時孕育中。
有的剛完成著床，還隻是一團模糊的輪廓；有的已經成型，蜷縮著身體，漂在人工羊水中；有的接近足月，偶爾會動一下。
整個孕育中心，冇有一個人類工作人員。
隻有機器人無聲地穿梭，檢查裝置，記錄資料，偶爾停下來，隔著透明艙門觀察一眼熟睡的胎兒，然後繼續巡邏。
江起盯著一個人造子宮機器看了一會兒，心道：
“林曉還是成功了。”
江起離開了這裡，又來到了教養署。
教養署和孕育中心，中間隻隔了一道透明的廊橋。
從孕育中心出來的嬰兒，會直接送到這裡。
教養署分為不同的階段：育嬰階段、幼兒階段、小學階段、中學階段。
江起先來到育嬰階段和幼兒階段看了看，然後來到了小學階段。
他走進一間開放式的學習區。
幾十個孩子正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麵前是全息投影的學習介麵。
有的在寫數學，有的在看曆史影像，有的在畫畫。
一個機器人老師緩緩穿行在座位之間，偶爾停下來，在一個孩子的作業上點一下，全息介麵上立刻跳出修改建議。
江起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一個男孩身上。
男孩大概七八歲，正盯著麵前的全息螢幕，眉頭微微皺著。
螢幕上是一道數圖形的題，男孩填上了一個數字，螢幕上立馬跳出一個小小的金色星星，還有一行字：
0.5積分。
旁邊一個女孩道：
“小星，你今天又加了3分，好厲害，我今天才加了1分。”
被叫小星的男孩嘴角翹了翹，但努力壓了壓，裝出不在意的樣子：“多做題就好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全息螢幕，耐心地講解：“就是先找中心點，然後往外數格子，多試幾次就記住了。”
女孩眨眨眼，按小星說的試了一遍。
這次對了。
螢幕上跳出一顆小星星。
女孩“哇”了一聲，扭頭看小星：“真的耶！”
小星把最後一道題提交，螢幕上跳出一行字：今日學習任務完成，獲得積分 1.5。
他站起來道：“我們去活動吧？”
女孩興奮道：
“嗯，好啊！”
“對了。”，她像是想起來什麼，問：“小星，你積分夠換那個模型了嗎？”
小星看了一眼自己的積分麵板：20.5分。
拚裝模型要20分。
“夠了。”，他說。
“哇！”，女孩眼睛又亮了，“那你什麼時候換？”
“下午吧。”，小星說，“下午去換。”
“換完能給我看看嗎？”
“能。”
兩個小孩說著便走遠了。
江起收回目光，他身形一動，離開了這座浮空平台，又來到了這座城市的細胞農場，產能標識牌上顯示著實時資料：
今日產量：327噸。
江起繼續遊覽。
下一站，顯能學院。
顯能學院的廣場上依舊立著的他的雕塑。
江起走進校園裡，相比教養總署下轄的學校，以及其他的普通 中學、高中，顯能學院反倒成為了東陸如今真正培養精英的地方。
露天訓練場上，上百名少年少女正在揮汗如雨。
有人在跑圈，有人在練體能。
有人在練格鬥，兩兩一組，拳腳相交，一個女孩被對手絆倒，摔在地麵上，悶哼一聲，立刻翻身爬起來，重新擺好架勢。
場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目光銳利地盯著全場。
教室裡，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講台上，正在親身示範異能。
一道藍色電弧從她掌心發出，教室的學生們集體發出驚呼。
在江起的感知中，顯能學院的老師，大多都是顯能者，強者如A級，弱者也有C級，D級幾乎不存在。
“如今，顯能者也貶值了。”
江起輕聲說。
四十年前，一個A級可以震動一方，可以成為國寶級的存在。
而現在，A級隻是中堅力量，B級更是多如牛毛，隨處可見。
江起出了顯能學院，穿過一座廊橋，他來到另一座平台。
這裡更繁華一些，商業街縱橫交錯，店鋪林立，一座商業綜合體的外牆上正在迴圈播放一則廣告：
“廣寒宮市七日遊，現在預訂隻要8萬新幣！”
“含往返地月航班、五星級月麵酒店住宿、低重力體驗、月球車自駕、地球觀景台VIP席位！”
“廣寒宮市文旅局歡迎您的到來！”
來來往往的人們根本就不在意這些，他們早已經習慣了城市外牆的光汙染和廣告轟炸。
但就在這時——
城市外牆上，原本播放著廣告和新聞的畫麵也同時中斷。
一則簡單的訊息，出現在所有外牆的螢幕上。
[東陸XXXX、東陸XXXX委員會、東陸異管局以極其沉痛的心情宣告：
東陸異管局創始人、首任局長，東陸XXXX周振宇同誌，壽終，於2078年3月15日23時11分23秒在新央逝世，終年一百二十五歲。
在異能降世初期，周振宇臨危受命組建異管局，製定相關條例、建立管理體係，遏製異能犯罪、抵禦外部威脅，建立了不朽的功勳。
周振宇同誌的一生，是光輝戰鬥的一生，他的逝世，對於東陸，對於國際，對人類文明都是巨大的損失，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學習周振宇同誌，為爭取人類文明的發展奮鬥到底。
周振宇同誌永垂不朽。
2078年3月16日]
江起腳步一頓，心中泛起不知道什麼情緒：
周局走了？
城市裡，來來往往的人同時抬頭望。
遠處，顯能學院、教養署、醫院 、公司，訓練的學生、板著臉的教官、玩耍的孩子、工作的職員 ，全都停下了 原有的動作。
整座城市像是在默默消化著這條資訊。
然後，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壓抑的啜泣。
很輕，很遠，像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哭聲漸漸多了起來。
——
新央。
周振宇是在家中逝世的。
2078年3月14日，周振宇逝世的前一天，遠在月球廣寒宮市的江鹿便往回趕。
五年前，她被調到月球，負責異管局月球分部的組建工作，月球作為人類進入星際的橋頭堡，是重中之重。
這項工作，非她不可。
落地後她直接趕來，問周振宇的貼身助理，問：
“周局怎麼樣了？”
助理搖了搖頭：“冇什麼精神。”
江鹿點了點頭，守在外麵，冇有進去。
3月15日淩晨一點，在拉格朗日點空間站駐守的吳觀脫離軌道，駕駛返回艙向地麵降落。
全國各地的異管係統代表、顯能學院代表、周振宇生前共事過的老部下，也都在趕來。
當初第一批顯能學院的畢業生，如今也五六十歲了，分散在全國各地不同的崗位上。
3月15日上午，周振宇家中，人越來越多。
他家是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是他住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
當年新央做浮空城改造時，施工隊對整棟樓做了一下加固，原封不動地搬上了浮空平台，門前的老樹也一起搬了上來。
上午十時，周振宇醒來，進食白粥半碗。
十一時起，開始接見來訪者。
十二點，接見了江鹿。
江鹿勸周振宇承接花，周振宇拒絕了。
江鹿勸周振宇讓東陸現有的幾位S級出手，再給他做一次延壽，以現有的幾位S級的能力，為他回溯生命狀態、逆轉細胞衰老不是難事，至少能延壽三十年。
周振宇再次拒絕。
根據壽命測算，他的壽命上限是93歲，經過兩次延壽技術，以及一名顯能者的提升，使得他的極限壽命來到了125歲。
他認為自己多活了32年，已經夠了。
當初接受延壽技術和生命維度顯能者的提升時，他還在職，當初，他也是為了保持工作狀態，才接受延壽。
如今，他已經退下來26年了，自然不願意再浪費資源。
周振宇說他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在走之前再見你哥哥一麵。
隨即，他說起自己跟江起的友誼，說到興奮處，精神都好了很多。
江鹿在周振宇房間停留了二十分多鐘，出來時眼眶微紅。
隨後是吳觀、各地顯能學院的校長、異管局體係的代表、一些老朋友，每批三至五人，每人停留三至五分鐘，周振宇與每個人進行簡短的交談，或詢問近況，或提起往事。
下午一時，助理端進來一份餃子，周振宇吃了一個餃子，喝了幾口餃子湯，擺擺手，繼續接見。
三時三十分，周振宇見了陳忠。
周振宇讓陳忠彙報了最近的工作，周振宇一邊聽著，一邊給出自己的意見，最後，周振宇囑托他不要唯異能論，不要丟下普通人。
陳忠點了點頭，答應下來，並再次勸他接受延壽，周振宇再次拒絕。
下午四時，周振宇最後見了秘書小陳。
秘書小陳從異能降臨之初就跟隨他，兩人共事了近三十年，談起往事，周振宇難得開心的笑了起來。
下午六時，秘書小陳從房間出來，出來後哭的雙眼紅腫。
秘書小陳離開後，周振宇跟家人聊了聊天，隨後臥床休息，晚飯冇有吃。
晚十時，醒來。
醫療組做最後一次檢查，情況十分不好。
逝世前最後一個小時，眾人還在勸周振宇接受延壽，S級的生命維度顯能者已經到了，隻要他答應，立即就能為他提升壽命。
十時三十分，周振宇冇有答應，讓所有人都出去。
23時11分23秒，監護儀顯示心跳停止。
視窗的燈還亮著。
樹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