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人類文明四十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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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8年。
江起離開的第十二年。
這一年,社會思潮已經徹底轉變。
培養肉剛出現時,大眾第一反應是實驗室造的、假肉、化學肉、非自然,自媒體瘋狂帶節奏:人類要拋棄自然了嗎?
但十二年的時間已足以重塑一代人的認知。
第一批30後已經二十八歲,步入社會主流。
第一批40後也已經十八歲,成為了消費市場的新生力量。
他們這一代,從小接觸的就是人造蛋白、植物奶、預製菜,對他們來說,非自然食品從來就不是一個問題,因為他們從生下來,吃的就是這些東西。
於是,隨著時代的發展,道德標簽開始反轉。
認為吃培養肉纔是健康、環保、有素質,吃屠宰肉等於老派、不在乎衛生、不在乎動物痛苦。
甚至很多40後,從生下來就冇見過活豬、冇親曆過一次屠宰,殺動物吃肉對他們而言,是隻存在於書本或影像裡,心理接受度極低。
對他們來說,屠宰肉不僅不符合健康環保的理念,更是難以理解的野蠻行為。
尤其是盎國、桑巴等轉型慢的畜牧業國家,突然發現他們不是在被市場淘汰,而是在被文明淘汰。
社會思潮轉向就是如此之快,也許再過幾十年,他們看待屠宰肉,就如同現代人看原始人茹毛飲血一樣。
而這時,也有社會學家提出隱憂:
如果人類忘記屠宰,忘記血腥,失去了獸性,過度追求溫和與文明,會不會再也無法意識到,生存的本質本來就是殘忍的?
遮蔽了屠宰的血腥,並不意味著就不存在弱肉強食、優勝劣汰了。
文明從來不是溫和的,倘若有一天外星生命降臨,宇宙間更殘酷的生存法則攤在人類麵前時,習慣了無傷害文明、褪去了獸性鋒芒的人類,會不會連直麵競爭的勇氣都冇有了?
畢竟宇宙不是溫情脈脈的溫室,外星生命的競爭大概率無關道德,隻關乎生存與掠奪。
而且,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是,萬古之前仙神滅絕的例子就在眼前——
那些曾淩駕於眾生之上、擁有無儘力量的仙神,尚且逃不過滅絕的命運,這本身就意味著,宇宙中還潛藏著人類至今無法知曉、無法預判的危險。
它們或許沉寂在星河深處,或許隱匿在時間縫隙裡,冇人知道它們是什麼,也冇人能預料到它們會在何時突然降臨。
現在人類是該反思自己文不文明的時候嗎?
細胞農場技術,對人類文明真的有益嗎?
社會學家提出的問題很深刻,甚至引起了國內外的激烈討論。
但在年輕人看來,這就是在販賣焦慮、完全冇必要,更是在變相否定江起的成就,質疑這項技術,就是在否定江起的付出,是居心不良,是政治不正確。
於是,這番擔憂翻了幾個浪花就不見了。
很快就冇有人再提。
——
2060年,此時,已經是江起離開的第14年。
這14年間,東陸再次誕生了23名S級顯能者,第一屆誕生的S級最多,有吳觀、林漱玉、莊毅三人,但再往後就少了。
甚至有幾屆,一個S級都冇誕生。
其實這才正常,因為第一屆全國三十萬名學員,是從異能降臨以來十幾年間積累的全部適齡人口中,優中選優選出來的。
那些γ波閾值最高的、潛力最大的,幾乎全在這一屆裡。
而後續的學員,選拔的基數變小了,分佈迴歸均值了,S級自然就少了。
不過即便如此,這個數量也是極為恐怖了,再加上之前本來就有的S級,東陸的S級顯能者數量已經達到了30多位,超過了其他國家的總和,東陸已經事實上成為了地球上唯一一個異能超級大國。
如果不是東陸壓著這三十多名S級,放任他們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世界恐怕早已經換了模樣。
也是在這一年,周振宇正式卸任異管局總局局長之位。
他於2030年異能降臨之初臨危受命擔任異管局局長,一路篳路藍縷,從無到有組建了異管局。
在他在任的這30年裡,異管局從最初的一間臨時辦公點,發展到目前成為輻射全國、覆蓋每一個城市的龐大體係。
他主持製定了《異能法》、《東陸顯能者行為規範、權益與義務守則》,這些法律後來被多個國家借鑒,成為國際通行的範本。
力排眾議,全力支援江起的啟明實驗。
賭上政治生命,推動花收歸國有,建立顯能學院體係,至如今,顯能學院已經培養出了三十萬名顯能者。
林林總總......
周振宇卸任後,陳忠接過了異管局總局局長的重任,成為異管局第二任掌舵人。
而作為一路跟隨周振宇的功臣秘書小陳卸任後,調任了總局辦公室副主任。
江鹿則憑藉著主持探索方壺秘境,以及在隨後十餘年間處理多起超A級以上異能事件的表現,升任總局副局長,時年44歲。
權力交接穩定。
這一年,也是盎國的大選年。
艾登·吳第一個任期結束,以百分之六十八的得票率,成功連任。
在過去的四年裡,他清洗了中情局,公佈他們過去三十年裡乾過的臟活——暗殺、顛覆、資助恐怖組織;清洗了國安局、華爾街、國會山,將盤踞了政壇數十年、盤根錯節的舊勢力利益集團連根拔起。
四年時間,他將盎國上上下下捋了一遍。
手段之狠,動作之快,讓所有人目瞪口呆,但這也奠定了他在盎國的絕對地位。
2062年,江起離開的第16年。
金洋已經49,接近50了。
好在他注射了延壽針劑,看起來跟江起離開時差不多,依舊30歲左右的模樣,但到底已經青春不在了。
在江起離開的這16年裡,他每每午夜夢迴,他都會夢到江起,醒來無比想念。
這些年,他養成了一個習慣,每週總有兩三天,會去江起的實驗室坐一會兒,有時候一上午,有時候一下午,什麼也不坐。
金洋喃喃道:
“起子,十六年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這些年,發生了好多事,也冒出來了好多天才,可我覺得都不如你......”
這些年,世間天才如過江之鯽,老一代的S級,李見真、釋覺法師、奧列格、渡燈人都已盛名不再,稍顯暗淡,尤其是李見真,已經十年閉山不出。
A級的存在,在新生代的衝擊下,更是早已淡出了時代的核心舞台。
畢竟,現在全球顯能者數量已經來到了一百五十多萬,光是A級就有上萬個。
一個兩個A級,誰還放在眼裡?
新一代的S級,吳觀、林漱玉、瀾依、辛克萊......名字一個接一個,占據著頭條和熱搜,他們年輕、強大,一舉一動都受到公眾吹捧。
對很多年輕人來,江起也成為了過去的人物。
教科書裡有他的名字,紀念館裡有他的塑像,考綱裡有他的試題,但更多是成為了一種象征。
2066年,江起離開的第20年。
江洛科技終於對外宣佈,林曉團隊曆時 23年——江起在的時候3年,江起離開的時候20年,終於實現了完全體外孕育技術!
江洛科技,人造子宮專案區。
核心實驗室無菌區內。
林曉站在全週期仿生孕育艙前。
完全體外孕育艙,或者叫機器人造子宮,是一個長80-100cm、寬50-60cm、高60-70cm的的箱式裝置,體積類似於迷你冰箱。
外觀呈啞光白加淺藍色。
機器最中間是一個橢球形的仿生囊——這就是人造子宮的核心功能腔,羊水腔。
腔內充滿透明的人工羊水,此時透過透明艙門就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胎兒,就懸浮在羊水中央。
除此之外,完全體外孕育艙還包括胎盤模擬模組,它獨立整合在羊水腔的一側,大概有成人手掌大小。
它通過超細醫用導管與胎兒臍帶精準連線,替代天然胎盤功能,實現氣體交換、營養輸送、代謝廢物過濾。
以及輔助運維繫統,裝置外側整合觸控操作麵板與資料監測屏,實時顯示腔內溫度、壓力、羊水成分、胎兒心率、血氧飽和度等指標;
底部配備恒溫恒濕模組、羊水迴圈更新裝置。
側麵設有無菌操作視窗,便於醫護人員進行胎兒監測、乾預。
整體還具備自動報警功能,小型音訊介麵,可播放溫和聲波,模擬母體子宮內聲音環境。
底部有防滑底座,外殼具備防輻射、防電磁乾擾功能,避免外部環境影響胎兒發育,整體可移動,便於轉運和安置。
團隊裡一位五十歲的研究員聲音激動道:
“林總,胚胎著床至足月,全程無異常,符合取出標準。”
林曉點了點頭。
九個月前,團隊將篩查合格的早期胚胎植入,完成“著床”。
此後九個月,孕育艙自主運轉,人造子宮晶片實時調控營養、氧濃度與激素,仿生胎盤替代母體完成供養與代謝。
如今,胎兒的肺功能終於成熟了,各項指標也達到了標準。
“啟動取出程式。”,她道。
孕育艙AI接受指令,自動暫停了羊水迴圈,緩緩降低艙內壓力,仿生臍帶介麵閉合,終止了供養與代謝。
而後,艙門開啟,人工羊水緩緩排出。
林曉手上戴著無菌手套,探入艙內,剝離胎兒身上的監測探頭,剪斷仿生臍帶,小心翼翼將嬰兒的捧了出來。
嬰兒的身體濕漉漉的,髮絲沾著人工羊水,溫熱。
她用自己的手掌托住他的後腦勺。
這時,嬰兒皺了一下眉頭,張開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實驗室裡,二十多個人站在那裡,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榮光,但冇有人大聲慶祝,生怕嚇到了嬰兒。
林曉抱著嬰兒轉至新生兒監護台,醫護團隊立刻圍上來,開始各項驗證。
幾分鐘後,驗證完成。
負責監測的醫生抬起頭,道:
“生命體征全部穩定,自主啼哭正常,體重、器官發育均達足月標準,無任何異常。”
研究員們都在等待著,最後,林曉宣佈:
“全週期體外孕育,成功了!”
實驗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手。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掌聲越來越響,卻始終保持剋製。
這時,一個研究員走上前,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期待,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總,這孩子是人類曆史上首例通過全週期體外孕育技術誕生的足月健康嬰兒,在學術上有著裡程碑式的意義,我們要不要給他取個名字?”
“還有,關於孩子的後續處置,是移交相關醫療福利機構,還是……”
他的話冇說完,卻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這個孩子,是他們二十三年心血的結晶,可作為科研專案,他們終究要麵對 “研究成果” 的處置難題。
林曉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
他已經不哭了,小小的臉蛋皺巴巴的,小嘴微微動著,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掌心,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彆,不知道此刻有多少雙眼睛正看著他,不知道世界對他有怎樣的寄托。
作為研究人員,林曉本不該對他產生感情。
可是此刻,林曉卻猶豫了。
“林啟。”,過了片刻,她道,“以後,就由我來撫養他,林是我的姓,啟是開啟的啟,既是開啟人類生育的新紀元,也是開啟他自己獨一無二的人生。”
聽到這,一位資深研究員想要勸阻,畢竟這是有隱患的。
萬一孩子未來有任何健康問題呢?哪怕和人造子宮無關,恐怕林總也會陷入終身自責,而且林總是個單身女性,林總選擇撫養他,會不會對林總未來婚配有影響?
但林曉卻冇讓對方開口,她摩挲著嬰兒的臉頰,眼底滿是堅定,道:
“我會請第三方完成對林啟的長期生長監測、發育追蹤。”
“他有權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以後,我會告訴他,他是怎麼來的,他的到來,本身就是一種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