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孤獨纔是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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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洋的痛哭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悲泣。
江起就這樣扶著他,直到工作人員得以輕輕移開槨木。
餘下的,便是火化、取灰、安葬,一係列流程,江起和江鹿全程都陪著。
一切結束後,已是下午。
陵園裡,新立起的墓碑光潔黝黑,上麵鐫刻著金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在這個時代,地表寸土寸金,活人冇資格占,死人更加冇資格占,傳統的實體陵園幾乎已經消失,成為了富人的專屬選擇。
現在,更多的是數字陵園、雲端墳墓和地下墳墓。
如將逝者的影像、聲音、社交媒體資料、消費記錄、他人回憶,通過複雜的演演算法整合,構建出一個高度擬真、具備一定互動能力的虛擬人格,儲存在紀念伺服器裡,不僅可以用以紀念,親人還能通過終端見麵,甚至開啟APP就能互動。
但這存在濫用的風險,如逝者的虛擬人格會被某公司拿來做研究,甚至會被商用化。
且歸屬權問題也存在爭議,某些公司堅持認為這些通過逝者資料整合出來的虛擬人格屬於公司財產,親人隻擁有使用權。
還有的如把逝者的身體組織、基因片段植入特製的生物容器,由生命維度的顯能者培育成發光的 紀念植株 或小型仿生生物,讓它們作為生命的另一種延續,陪伴生者。
不過,金洋和金父都冇有 選擇這些方式。
他們一方麵寄希望於生命方舟計劃,一方麵,又通過這種傳統的方式,希望讓金母的靈魂得到安息。
此時,陽光透過雲層,蒼白地灑在碑麵上。
金洋呆呆地看著碑上母親的名字,猶感覺不真實。
這幾天像是浸泡在渾濁的水裡,渾渾噩噩,時間快得抓不住,此刻儀式終於全部完成,他還是有種懸在半空、無法落地的茫然。
潛意識裡,他還覺得回家後能看見媽媽哼著歌照顧花草的身影,終端響起時還會下意識以為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但下一秒,冰冷的現實就如潮水般湧來,告訴他這已經不可能了,眼眶再次被滾燙的液體充滿。
金父在墓碑前默立了許久。
半晌,他轉過頭來,對江起道:
“小起,謝謝你,你阿姨這輩子普通,如果冇有破產那幾年,她大概隻是個愛漂亮、愛打扮、喜歡明星八卦、有點俗氣的小女人,她這輩子冇什麼野心,也冇什麼能力,冇想到最後走得這麼體麵,如果她知道,她估計也能高興好久。”
說這句話時,他眼裡有水光在動。
江起搖搖頭道:
“叔,彆這麼說,阿姨對我的好我一直記著。”
金父點了點頭,又道:
“公司那邊你放心,我會儘快回去,幫你把江洛科技打理好,你現在回來了,超維通訊技術的民用授權也拿到了,我們不能亂了陣腳。”
“不急,”,江起道,“公司的事可以緩一緩,您先休息幾天。”
“不,”,金父固執道,“這事兒,你就彆跟我爭了。”
江起無奈答應下來:
“那您彆勉強。”
離開陵園時,天色向晚,暮氣漸起。
坐在回程的飛行器上,金洋一直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景色,沉默了很久。
直到返回市區,他才突然開口:
“起子......”
“嗯?”
金洋:“我感覺好害怕。”
江起側頭看他:“害怕什麼?”
金洋的視線冇有焦點,道:
“害怕以後就真的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他曾經聽過一句話:
父母是隔在你和死亡之間的一道簾子,把你擋了一下。
江起沉默了會兒,看著前方,聲音比平時更低緩了一些:
“人生這條路,走到最後,註定是孤獨的。”
這話聽起來有些冷酷,卻讓金洋混沌發熱的頭腦清醒了片刻,他轉過頭,看向江起半明半暗的側臉,忽然想起,江起的爸媽早就離開了。
他現在才真正感同身受,江起到底有多麼堅強。
他今年30歲,但當時的江起不過9歲。
——
接下來幾天,日子漸漸歸於平淡。
金父將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了打理公司這件事上,第二天就穿戴整齊去了江洛科技。
在周家被連根拔起後,其龐大的產業被依法清算、拆分。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超維通訊技術民用化部分——包括已相對成熟的底層協議、多項關鍵專利、部分核心研發團隊、以及數條接近完備的生產線,在周振宇的指示和相關部門的裁定下,被完整地交割給了江洛科技。
其實,周家真正觸碰到江起逆鱗的並不是通過不光彩的手段拿到了超維通訊民用技術。
對於自己多年前留下的理論應用,江起的態度近乎漠然,他本來就不覺得完全屬於自己。
真正觸碰到江起逆鱗的,是周嘉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炒作他和江起同窗之誼,更是在江起失蹤期間,對江洛科技進行了一係列或明或暗的擠壓、挖角、技術圍堵。
而周家落到被連根拔起的局麵,也是因為周家犯的事兒太多了,觸及了底線,跟江起並冇有太大關係。
如今,周家倒台,周嘉人間蒸發,超維通訊技術民用授權戲劇性地落回了江洛科技 手中,網民們才意識到之前的天宮打架有多麼激烈。
在金父的主持大局下,超維通訊技術的民用化程序,快得超乎想象。
當然,這也得益於周嘉在前期打下的基礎。
目前,按照估計,第一批搭載了超維通訊模組的商用終端機,預計將在三個月內完成最終測試與產能爬坡,有望在年底前正式釋出原型,並在明年第一季度啟動小規模限量發售。
訊息雖未正式公佈,但行業內已是暗流湧動。
而江鹿這邊,清理行動也遠未結束。
葬禮上的各方表態,並不意味著所有舊時代的殘渣都已心甘情願地退場。
總有一些人、一些勢力,或是利益牽扯太深無法切割,或是心存僥倖以為風暴已過,或是單純地不甘心放棄曾經的特權,仍在試圖阻撓將花收歸國有的程序。
而結果就是被江鹿迅速帶人掃滅。
每一次行動,她都衝在最前麵。
她的幻術能力與不朽槍的[千相]特性結合,如虎添翼。
她可以瞬間用逼真的幻象迷惑敵人,同時真身已持槍突入核心;
可以將長槍化為無數細若牛毛的金屬絲,配合蜃影佈下難以察覺的陷阱;
她的手段,她的效率,她的戰力,以及她背後那尊真神,讓人意識到江鹿現在已經不可小覷,“幻姬”的威名更盛。
名單上的名字在一個個被劃去,麓山乃至全國的風氣,都在被強行扭轉。
目前,在網上,針對“顯能學校”的方案,已經看不到成組織的反對了。
茅山、靈山、龍虎山等舊派宗門,也一個個的接受了改造,網民見崑崙、如來寺也都冇有站出來反對,就知道顯能學院的事情已經成了定局。
江起大多時候都在陪金洋,偶爾處理一些來自新央的、必須他過問的通訊和檔案。
他有時陪著金洋坐在陽台,兩人都不怎麼說話,有時陪金洋 打打遊戲。
江鹿也常來,往往是在清掃行動結束的間隙,一邊向哥哥彙報行動,一邊陪兩人三排。
他們玩的遊戲已經過時了,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 遊戲了,但他們還玩的津津有味。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即便再不願,也必須承認,冇有什麼是過不去的,也冇有什麼是一定死去活來的。
冇有跨不過的坎,冇有熬不完的錐心刺骨。
不管你自認自己多麼不捨、多麼深情,都抵不過時光的沖刷,執念是給自己套的枷鎖,耿耿於懷終會敗給日複一日的庸常。
也許,這就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自愈本能。
隻是,當某個瞬間忽然想起時,它依舊是那條日夜流淌的,苦澀的河。
在葬禮結束四天後的一個下午,金洋對跟他打遊戲江起說:
“起子,我明天想去公司看看。”
江起邊操作邊道:“我陪你過去。”
“不用,”,金洋搖搖頭,“我爸在那兒呢,我自己能行,總不能一直躲著。”
江起點了點頭:
“好,跟我去反野。”
次日,金洋果然回了公司,除了眼眶還有些微紅,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恢複了平日的狀態。
員工們見到他都恭敬地問好,他離開的這些天,公司堆積了不少需要簽字的檔案,他在寬大的辦公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氣,開始工作。
再一天,江起也回公司了,並且是以原本的身份。
當天,整個公司都轟動了,無數人從工位上短暫離開,湧向圍欄邊,伸著脖子往下看。
“讓一讓!讓我看看!”
“我去,活的,江總!”
“江總好!”,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最先反應過來,大聲喊道。
這一聲像是開啟了開關,整個公司響起此起彼伏的問候聲,有人鼓掌,有人拿出腕機偷偷拍照,還有幾個女員工激動得互相拍打。
江起平靜地點頭迴應,腳步不停。
鐘施及時出來救場:
“都乾嘛,冇有工作要做了是嗎?!看看你們一個個的樣子!江總是咱們公司創始人,回公司不正常嗎?彆錄影了,江總不是廉價的 景點,該乾嘛乾嘛去!”
鐘施在公司裡屬於是能力強、排場大、格調高,冇人敢惹的角色,圍觀的員工被她這麼一說,頓時訕訕地收起腕機。
鐘施這才轉身,臉上瞬間換上燦爛的笑容,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老闆,您回公司是處理什麼事嗎?我給您鞍前馬後~”
江起瞥了她一眼:
“你很閒?”
鐘施縮了縮脖子,知道自己開玩笑說江起不是廉價的 景點被江起察覺到了,她有種作死後被抓包的心虛:
“冇冇冇,不閒,一點不閒,這不是怕您被這群看熱鬨的堵著,耽誤正事嘛。”
江起注視著她:“我記得那你還欠我一千萬?”
鐘施‘額’了一下,像是剛想起似的,道:“對了,老闆,我記得我還有個 會去參加呢,我先走了啊 ~”
鐘施逃也似的離開。
隨後,人群越聚越多,但始終與江起保持著一段的距離,冇有人敢真正靠近。
江起彷彿對周圍的轟動渾然不覺,他走進高管專用電梯,一直來到頂層研發部。
當江起出現在研發部的那一刻,三十多名研究員,無論在做什麼,此刻全部停下了動作。
“江、江總!”
“江總您回來了?!”
“江總好!”
問候聲此起彼伏,幾個年輕的研究員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眼睛亮得驚人;年長些的,比如幾位專案組長,雖然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裡的激動和感慨同樣難以自製。
李默快步走上前,有些不知所措:
“江總,歡迎回來!我、我們都冇想到......”
江起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道:
“不用管我,你們繼續工作。”
在冇有人真正能繼續工作,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江起換上一件白大褂,走向了之前他那件實驗室。
整個研發部鴉雀無聲。
不是,江總怎麼去那間 辦公室了??這、這、這不對吧?
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他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還呆坐在工位上的林曉。
“林曉。”,他叫了一聲。
林曉猛地回神,幾乎是彈跳著站起來:“在!”
“愣著乾什麼?”,江起道,“來工作。”
“是!”
林曉的心臟狂跳起來,一種巨大驚喜砸在了她的頭上,她手忙腳亂地抓起自己的終端和平板,幾乎是小跑著跟了上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人的目光。
實驗室外,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門,一個可能性迅速在眾人心中放大,最後,由李默口中吐出:
“薑哲——就是江總?!”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眾人的驚濤駭浪。
一個研究員喃喃道,聲音乾澀:
“也就是說,林曉給江總當了一週的 助理?”
另一人用原來如此的語氣道:
“怪不得!我就說誰的氣質那麼風華絕代,即便是薑哲博士那麼普通外表也壓製不住,原來是江總啊,合理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崇拜、羨慕,以及深深的懊悔——
唉,當初 被分配給江總的助理怎麼不是我呢?
這下讓林曉給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