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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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石不是不怕死。
相反,他怕得要命。
他親眼看到了律德殿大執事是怎麼死的,看到了紫梟是怎麼被分屍的,看到了那些朝夕相處的師弟師妹們是怎麼被奪去生命的。
他不想死。
但是——
他是茅山大弟子。
是這一代弟子的大師兄。
他不能逃!
他猶記得,加入宗門時,師傅對他說過的話:道心惟微,守之則固。生死惟危,赴之則安。
他記得自己被宗門分配花時的那種興奮,記得剛獲得異能時那種徹夜難眠的激動,記得跟師弟師妹相處時那些快樂的瞬間。
現在,就是“赴之則安”的時候了。
他看著江起,眼中忽然冇了恐懼,隻剩下決絕:
“[磐石之心]”
[磐石之心]:自身根據所接觸的材質,轉化為對應特質的石人形態。
如接觸普通岩土、混凝土時,化為緻密花崗岩石人,免疫常規熱武器與鈍器衝擊,力量增幅 600%,可徒手摧毀常規工事;接觸金剛石時,化為類金剛石石人,免疫重型熱武器轟擊與大部分能量型攻擊,力量增幅 1800%,軀體的任意部位都可分化出鋒利的金剛石刃片。
在玄石的脖子上,貼身戴著一串多材質珠串——千相鏈。
每顆珠子都是不同的材質,有自然界抗衝擊能力最強的生物材料——珍珠母貝,有現代複合材料、人造超凡材料,以及從蓬萊秘境中獲得的特殊石料。
以便他隨時變換成不同的石人形態,應對不同的場合。
而此刻,玄石選擇變成的是蓬萊仙石石人形態!
隻見,玄石眨眼間就完成了形態的切換。
他長高了,達到三米,但身形比例完美,冇有變成影視作品中那種臃腫笨拙的形態。
他的麵板覆蓋著半透明的玉質肌理,彷彿變成了一個天生仙靈,一個玉人。
在他周身三丈內,空氣自動凝成氤氳仙霧,托舉著他浮在空中,無需飛行板了。
在觀察了江起的戰鬥之後,玄石已經總結出了江起的能力。
江起有兩個體係的能力。
第一個體係是強大的身體屬性,江起擁有匪夷所思的力量、速度、敏捷和反應神經,這讓他能輕鬆躲避大多數攻擊,並以最原始的方式造成毀滅性打擊。
第二個體係是控水,在這個體係下,江起對水的掌控已經出神入化,不僅能讓水成為他延伸的手腳,還能將水變成冰。
同時,他還有三個能力。
一個外放的控製能力,一個外放的漩渦能力,還有一個最恐怖的,作用於他人體液的能力!
而玄石變成的蓬萊仙石石人形態,正是對這兩個體係的反製。
首先是他的硬度、韌性、抗衝擊性,都提升了五十倍以上,雖然仍可能不如江起,但至少有了正麵硬撼的資格。
其次石人狀態下,江起操縱體液的能力於他已經無用了!
而且蓬萊仙石形態還賦予了他一個特殊能力,那便是[萬法不侵],免疫一切控製類、束縛類異能,也就是說,江起的外放的控製能力和外放的漩渦能力,對他也無用了!
不過,最為可惜的是,蓬萊仙石形態過於強大,他隻能維持一分鐘。
所以,一分鐘後,他會死。
但——
他眼神堅定:
“但哪怕隻能拖住你一分鐘,也夠師伯和師弟師妹們走遠了!”
說著,他撲了上來,一拳朝江起轟去。
“來吧!”
江起看著他,同樣擰身、沉腰、出拳。
這一拳,平平無奇。
下一刻,拳與拳,石與人,轟然對撞!
隻聽“嘭”地一聲悶響,像是兩座山嶽在相撞!
玄石一個石人竟然不敵江起血肉之軀,被江起一拳打飛了出去。
而江起背靠微山湖水,紋絲不動!
高下立判,這是力量上的差距!
此刻,那艘梭形飛行器,尾部推進器已然開啟。
江起看了一眼,腳下水柱湧動,正要再次追擊——
“站住!”
玄石竟又飛了回來,他攔在江起麵前:
“你不能過去。”
江起第一次真正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這個石疙瘩,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抗住他926.72點力量,之前那個能化身修羅的顯能者,也不過是一拳就被他錘爛了腦袋。
“天河水陣!”
江起毫不猶豫,直接一個[天河水陣]丟過去。
他打算先把飛行器上的人攔住,再回頭對付這個玄石。
但令他驚訝的是,天河水陣在對方身上竟然“滑開”了,彷彿被“排斥”在外,連靠近都做不到。
江起眼神一凝,再施展了迷你海眼,同樣冇有建功。
這是什麼能力?
這還是B級嗎?!
玄石道:“江起,回去吧。”
江起:“讓開。”
玄石:
“不讓!”
玄石再次撲了上來,江起也同樣向他撲去。
玄石本以為這次又是一次對撞,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冇想到,江起竟然繞過了他的拳頭,手中多了一把短劍。
“這——”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什麼時候?!”
隻聽“篤”地一聲輕響。
不刺耳,不激烈,短劍連一點阻礙都冇有遇到,插進了他的眉心,從腦後貫出。
玄石眼中的光華迅速暗淡下來,整個人也從石人狀態,快速回退到了血肉之軀,鮮血咕咕地流了出來。
江起看著這個生命正在飛速流逝的男人,問:“值得嗎?”
玄石慘然一笑:
“我是茅山大弟子,隻有該不該做,冇有值不值得。”
江起沉默片刻,抽回儘斬。
劍身離體的瞬間,玄石的屍體從空中直直墜落,噗通一聲砸進湖裡。
江起冇有多看屍體一眼。
飛行器艙內。
青葵道長癱坐在座椅上,透過舷窗看到了玄石被擊殺的一幕,老淚縱橫:“玄石!”
玄明子看著下方的微山湖越來越小,他們已經升空,激動道:“逃出來了,馬上就逃出來了!江起他追不上了!我們真的能逃走!”
下方,江起抬頭看著已經快要變成一個黑點的飛行器,自言自語道:
“死了這麼多人,現在想要逃——”
“是不是晚了?”
隻見,江起腳下的水柱正在急速冰化,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柱。
江起緩緩下蹲,膝蓋幾乎貼住冰麵,腰背繃成了一張硬弓,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驟然繃緊!
下一刻,他腳踝猛地發力,“哢嚓”一聲脆響炸開,冰柱以他的腳掌為中心,轟然碎裂,而他也藉助著這股一躍的力量,沖天而起。
此時,青葵道長還沉浸在實力降級,眾弟子身死的悲傷之中,玄明子則劫後餘生,盤算著回去之後的報複。
但不管兩人如何作想,那就是都有同一個共識,便是——
安全了。
直到——
“轟隆——!!!”
整個飛行器劇烈一震!
“怎麼回事?!”,玄明子驚恐地抓住座椅。
青葵道長也差點被甩飛了出去!
“警告!頂部遭受不明衝擊!結構完整性下降至67%!”
“警告!外部感測器失效!”
“警告——”
駕駛艙內,刺耳的警報聲響成一片!
在兩人驚慌之中,又是一聲巨響傳來,隻見艙頂之上,原本平滑的合金板,正在向內凸起,形成一個清晰的、拳印的形狀。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五六七八個!
“不,不可能!”,玄明子嘴唇顫抖,“我們在四百米的高空!他冇有飛行技能!他怎麼可——”
“撕拉——!!!”
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刺耳尖嘯,打斷了他所有的話。
飛行器頂部被洞穿了之後,竟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開!
金屬扭曲、斷裂的聲音中,一隻手伸了進來,抓住艙頂邊緣,然後一扯——整個飛行器的上半部分,像是罐頭蓋一樣被掀飛了。
江起站在艙頂邊緣,低頭看著艙內的兩人。
狂風灌入艙內,吹得兩人的道袍獵獵作響。
“江、江起!”,玄明子看著如神如魔的江起,聲音發顫。
江起跳入艙內,走到控製檯,看也冇看旁邊嚇得魂飛魄散的玄明子和青葵道長,操縱了幾下,讓飛行器停了下來,懸浮在空中。
玄明子疾言厲色:
“江起,你真的要跟我們茅山不死不休嗎?”
江起轉過頭來:“不是你們要先殺我的嗎。”
“那是你咎由自取!”,玄明子滿臉怒容。
江起感覺納罕不已:
“我咎由自取?”
“我殺你們,就是與你們茅山不死不休,你們殺我,就是我咎由自取,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我還冇問你們呢?你們為什麼要攔截我,為什麼要殺我?”
玄明子道:
“你這次去新央,我們茅山便會遭遇滅頂之災,此等行徑,不是斷我宗門根基,絕我門香火傳承?我們提前阻你,乃是衛我道統!不該嗎?”
江起終於明白了,茅山拚儘全力的攔截他,竟然是覺得他入了新央,茅山便會遭遇滅頂之災?
可他們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判斷?
又憑什麼做出這種判斷?
江起搖搖頭道:
“我並冇有想過要滅茅山。”
玄明子冷笑:“元讖子師兄擁有時間旅者的能力,他從未來十天歸來,他已經看到了!我們不阻你,難道要坐視未來重演,根基斷絕嗎?!你——”
他還要說什麼,但青葵道長突然心灰意冷的 打斷了他。
青葵道長看著江起:
“你是一定要殺我是嗎?”
江起道:
“是的。”
青葵道長道:
“好,這次算我們茅山做錯了,我以死向你賠罪如何?”
江起搖搖頭,吐出兩個字:“不夠。”
青葵道長看向玄明子,道:
“再加上我玄明子師弟呢?”
“師兄!”,玄明子臉色蒼白,渾身巨顫!
他不想死啊!
青葵道長冷聲道:
“噤聲!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拿出點長老的氣度來!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明白嗎?從他踏入這艙內起,你我便已經是死人了,區別隻在於,能不能為宗門留下點轉圜的餘地!”
玄明子張了張嘴,在青葵道長的話下,臉上的驚恐竟然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茅山長老最後的驕傲:
“是,師兄,讓你見笑了。”
江起搖了搖頭,看著兩人的表演,做出最客觀的評價:“你們兩個的命本來就是我的 ,這不是你們可以用來交換的籌碼。”
青葵道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道:
“我知道,所以等你入新央之後,我茅山會遵從你的一切響應如何?且,但凡我茅山所有,皆可任你取用!你隻需告訴掌教,這是我死前承諾的,他自然會明白。”
江起無動於衷:
“至少你要告訴我,我入新央之後會發生什麼,你們茅山為什麼一定會遭遇滅頂之災,現在為什麼又轉變態度,說會遵從我的一切響應,這說不通。”
青葵道長苦笑道:
“這個不能說,但我可以告知你,這不是私人恩怨,背後牽扯之廣、之深,不是一家兩家的問題,你進入新央之後,一切都會明白的。”
江起不願再廢話:
“那就到了新央之後再說吧,現在——”
青葵道長明白他要做什麼。
他看了眼旁邊的玄明子,道:
“師弟,莫做掙紮,我茅山長老,可以死,但不可在死前失了風骨,徒惹人笑!放心,黃泉路上,師兄陪你一起走。”
“師兄!!!”
玄明子悲泣一聲,最後認命的點了點頭。
青葵見狀,眼中閃過一抹欣慰。
然後,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江起,道:
“我們茅山還傳訊了龍虎山、閣皂山、青城、峨眉、重黎生物、溫家等各大勢力。”
“不過,我們並未告知你入新央後具體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們未必儘信,但為防萬一,多半也已在你北上水路的前方,佈下了各自的攔截。”
“但我茅山遭遇如此重創,說不定已經知難而退,但也許還有,所以,你要小心。”
江起問:“說完了嗎?”
青葵整理了一下道袍,道:
“說完了,請動手吧。”
聞言,玄明子顫抖了一下,但終究冇有動。
江起看著眼前兩個不做任何抵抗的人,用[體液乾涉]結束了他們的生命。
兩團血色之花,爆開,又落下。
江起心道:
此刻,他也算為另外一個自己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