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掌門此時有何打算?”
“墨兒在她們手裏,也隻好先答應了她的,這江山是楊家的江山,做臣子的……”
“爹!”蕭安國不料蕭玉盞竟然這時候衝進來,原來她一直沒有走,並且躲在外麵偷聽這裏邊的講話。
蕭安國很不高興,道:“不是叫你回房去麽,這邊大人在講話沒你的事兒!”
“爹爹,你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蕭玉盞覺得自己有點害怕眼前的這個父親,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讓她覺得陌生覺得有點疏遠,她也從沒有用過這樣的態度和父親講話,“是,你們大人的事情我不懂,我也很想救哥哥,可是從小到大,您教我的那些道理告訴我您要幫助公主篡位是不對的!”
蕭安國沒有說話,隻是瞪著蕭玉盞,他也不敢相信平時溫順聽話的蕭玉盞竟然會和他說這些。
蕭玉盞又道:“您從小就教導我,做人要有骨氣,而我的爹爹也應該是不會向任何威脅低頭的呀!”
蕭安國還是沒有說話。
蕭玉盞繼續道:“原來您一直說,先皇臨終前將皇上托付給了您,您也說過,這是一副極重的擔子,但您絕不辜負先皇的期望!可是現在呢,您卻因為自己的私心為了自己的兒子忘記了對先皇的許諾!爹爹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您就太自私太懦弱太讓我失望了!您忘了您的原則,這絕不是我的爹爹!”一開始,她還有一點點怯怯然,而此時已然勇氣徒增,“爹……救哥哥固然重要,但是您不能背棄您的原則啊!我們可以自己再想辦法,為什麽要這麽軟弱……”
“啪!”的一個巴掌沒有預兆的落在蕭玉盞的臉頰上,那一下好用力,蕭玉盞隻覺得火辣辣的疼,那一下好無情,蕭玉盞隻覺得蕭安國的手又冷又硬,“爹,你從沒有打過我的。”蕭玉盞隻是平靜地道,她沒有哭,除了溫柔善良意外,她一直是個堅強的孩子,其實她真的是個好孩子,從不叫父母操心從來都很懂事,如果要用一個十分讚美她的詞來形容她的話,她一定是個深明大義的女子。
蕭安國深吸一口氣,道:“你先回房去吧,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了,為父知道分寸的。”無奈頓時一片尷尬的沉默,蕭安國又道,“都回去吧,我要早些休息,明日需再去一次宮裏,探探群臣的反應。”
已是夜半時分,除了那些好不容易熬過寒冬蘇醒過來的小蟲子還在不知疲倦的爬來爬去外,這大部分的人和動物都已好好的熟睡了。春末初夏,正是各種生命力暗自蓬勃成長的時候,有一些衝動,有一些改變,還有一些熱情,特別是在這樣露重氣暖的深夜,沒有人打擾沒有人約束。
蕭玉盞起身帶上門悄悄地出去了,她一身單薄的春衫正和時宜,尤其是今晚的月色亦分外撩人。
其實,仔細想想,爹爹的做法也是可以理解的,或許爹爹心裏早就打算好計劃好了,但是怕秘密泄露不好說穿,爹爹打她是因為她說話的時候太沒有禮貌了,也或許是在怪她太不理解他了,可是她理解的,爹爹也是有苦衷的啊,她總是這樣對自己說,並且,這一次,她自己已經決定好了,她一定要為爹爹分憂,如果她能救出哥哥,爹爹就不會受製於人就不會為難就不會痛苦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她極想不通的,為什麽那麽蒼白那麽虛弱的爹爹打她的時候能夠用那麽大的勁呢?她清楚的記得當時的他幾乎東倒西歪差點兒站不住,並且她的被打的半邊臉直到現在還是又紅又腫又痛。
很多事情想不明白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暫時不要再想了,蕭玉盞也很快不再想那個問題了,她隻專心趕路,並且邊走邊想要怎樣應付即將要麵對的事情。
這樣的三更半夜,被這樣的風曖昧的攪動著,而這樣偏僻的街巷,被這樣的月色照的侷促又逼仄。蕭玉盞驀地感覺到有那樣一隻有形無形的大手正一點一點很不善意地向她逼近,她警覺地加快了前行的步伐,手指也小心翼翼地握緊了藏在衣袖裏的小匕首。隻在那千鈞一發的一刻,她霍然轉身,然而沒有異樣,她不安地張望了一下,什麽都沒有。
這時候,背後一個人影慢慢向她靠進,她幾乎都感覺到了來人的手指觸到了她的肩頭,她又猛的一轉身,依然是空蕩的街道沒有一點來人的痕跡。
她想,哪有什麽人呢,怕是自己多心了吧。
就在這時候,她分明地感覺到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一轉身卻又聽得是背後傳來男子聲音,那人道:“小姑娘,這麽晚了一個人跑到這兒來,你不害怕麽?”
蕭玉盞倒也沒有想到這有什麽好害怕的,她隻是奇怪怎麽還是沒有看到有其他什麽人在這街上,她想,究竟是什麽人在和自己說話呢?
這時那人又笑道:“如此良辰姑娘一人獨行未免太寂寞,何不由哥哥相伴,免得這般貌美如花的妹妹叫別人欺負了去。”
蕭玉盞聽出了那人話中的輕浮,不由的向後退了幾步,倒不是有多害怕,卻是隻想那人不要再故弄玄虛了,便道:“那你快些出來吧。”
話音剛落,那人的手突然搭向了她的腰,蕭玉盞心中一驚,猛地轉身,還未來得及看到來人的臉,便被那人強行的推倒牆邊,那人緊緊地纏著她,頎長的身影一點一點向她壓來。
長風送草,雲來遮月,無邊的陰影將她覆蓋。
蕭玉盞突然將那人一推,道:“哪裏還有別的人欺負我,我看便隻有你會欺負我!”
那人立刻朗聲笑了起來道:“既然你這樣說,那我自然是不能叫你冤枉了我的。”說著又將蕭玉盞按到牆上,一隻手不本分的去撫她的臉。
這一刻,雲又散開,那月彷彿被清洗過一般,變得比剛才更加清明透亮,月華便宛如秀白的匹練灑向人間。,那是一張俊美的臉,那人是兮澤。
蕭玉盞恍恍惚惚,彷彿在夢裏。她愣愣地站在那裏,說不清是在欣賞那人的臉,還是在訝異心頭突如其來的鹿撞,兮澤見她雙眼迷離不由覺得可愛,故意讓自己更靠近了一些。
又是一陣風,來攪動這微妙的氣氛。蕭玉盞如夢初醒,狠狠地將兮澤推開,紅著臉道:“你腦袋撞著什麽了吧!”
兮澤取笑道:“哎,要是給人看見我們孤男寡女的在這裏打情罵俏該怎麽辦?”
蕭玉盞有點小小的生氣,道:“不要鬧了!現在我心裏亂的很,不想和你開玩笑。”
兮澤也不再笑了,退開幾步,轉個身與蕭玉盞肩並肩靠在那牆壁上,道:“說實話,你真沒有害怕呀?”
蕭玉盞板著臉道:“我早知道是你在搞鬼呢,這世界上除了你還會有誰這麽無聊!”
“好吧,好吧,我無聊,無聊才擔心你一個姑孃家半夜三更跑出來。”兮澤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道,“我說你這麽鬼鬼祟祟一個人出來幹什麽呀?要是碰到剛才那種事情,你還不完蛋了?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纔不會有什麽事情呢。”蕭玉盞道,“這好好的,你偏跑出來裝神弄鬼,要是其他人碰見了保不準還把你當做登徒子打死呢!”
“哎哎哎哎,這話說的,我是擔心你有危險纔跟出來看看的,換做別人我還不幹呢!”
“哎哎哎哎,這話說的。”蕭玉盞也學起了兮澤的口氣,道,“說不定你還真是個登徒子哩,這個時候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出沒,誰知道你真正安得什麽心呐。”
兮澤道:“好好好,我大丈夫不與你小女子一般見識。我問你,這麽晚了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出來做什麽?”
“誰偷偷摸摸了!”
“那這麽晚了一個人光明正大的出來做什麽?”
蕭玉盞道:“我要去救我哥哥!”
“什麽!”兮澤吃了一驚,“你開什麽玩笑!”
“如果我把哥哥救出來了,月公主就威脅不到爹爹了,爹爹也不用這麽辛苦這麽為難了。”
“可是你想過沒有,你找的到你哥哥被關的地方嗎?要是你沒有救出哥哥反而也被抓了怎麽辦?”
“公主既然用得著爹爹,就算把我抓了,也不會把我怎麽樣的,最壞的結果也就是現在這樣,爹爹妥協了罷。”
“你打的竟是這主意……”兮澤若有所思,然後一擺頭又道,“那好,走吧。”
“去、去哪兒……”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哎哎哎哎,不是你說要去救你哥哥的麽?怎麽現在想想又不敢去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我不想麻煩你……”
“你爹交代我好好保護你,所以的不麻煩我的唯一方法就是不要出事情。所以呢,要麽你跟我回客棧,要麽我陪你去救你哥哥,要是你出了事我也和你一起出事算了,免得最後被你爹拍死啊!”兮澤說的一本正經,卻又把蕭玉盞逗樂了。
“那個……”蕭玉盞不好意思地道,“你知不知道天牢在哪裏?”
“呃……你不知道?”兮澤不可思議地問道。
蕭玉盞點點頭。
“噗——”兮澤忍不住笑了出來,“哎哎哎哎,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呢,沒有我你怎麽辦——”
“沒有你我就一處一處地去找!”蕭玉盞理直氣壯地道,“那麽說你是知道的咯。”
“這你就不知道了,話說我在帝都呆過十年,並且神捕李瀚宗還是我結拜兄弟,這朝廷關人那一套我還不瞭解。”
“這說的跟真的一樣呢……”其實蕭玉盞心裏是完全相信的,或許是和兮澤那麽多天的相處,她越發覺得,其實兮澤是個很有趣的人,表麵上整天瘋瘋癲癲沒個正經,而事實上,他熱心腸,心思縝密判斷精確,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快走吧,天都快亮了!”說著,兮澤拉起她便走。
天下哪裏防衛最嚴?天下哪裏最險?不是天牢,不是地牢,是一座沒有人守衛的大宅。
雅禾堂便是這樣一座大宅。從外觀上看,這是一座剛剛翻新的大宅,從這周圍的百姓口中知道,這大宅裏住的是很重要的人物,但是,這兒從不見有人進出,這兒從不見有人守衛,隻有一輛馬車清晨離開,傍晚回來,然後不動聲色地呆到第二天清晨。如果說,你就是要來找那個傳言中被“關押”在這裏麵的人的,那麽這便是天下防衛最嚴天下最險的地方了,因為你絕不可能相信這裏真的沒有任何戒備,最可怕,莫過於“無處不在”這四個字,你甚至不知道這裏麵是不是真的住著你想要找的人。
走到雅禾堂,那堂前的馬車還在,天,還沒有亮。
“為什麽來這裏?”蕭玉盞不解地道。
“你哥哥應該就在裏麵。”
“爹爹不是說,公主把哥哥關在天牢裏了麽?”
“你哥哥又沒有犯什麽驚天動地的罪,怎麽可能被關到天牢裏,並且,公主囚禁他的目的是控製你爹,所以說,是軟禁才對。”
“你怎麽知道。”
“我在帝都的朋友很多,其實,這兩天我一直在打探你哥哥他們的訊息。事情是這樣的,聽說皇上得了一種怪病,宮裏的禦醫都束手無策,月公主便命了慕姑娘做禦醫來負責皇上的病,而公主的這一計便是想通過控製慕姑娘來控製你哥哥最後控製你爹的,恐怕當初慕姑娘那封信也是月公主指使了引我們來帝都的。”
“你怎麽知道。”
“有一些是聽說的,有一些是猜的。”
“可是你怎麽知道哥哥一定在這裏麵?”
“我也是猜的,但是我知道這座大宅是當初公主賜給慕姑孃的,這屋沒有一個人守衛,而這兩馬車去每天按時離開按時回來,這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
“那我們怎麽辦?”
“我們先在這邊等著,到天一亮馬車一出發,就悄悄地跟在後麵,看它要去哪裏,下來的又是什麽人,到時候再看還有沒有潛進這大宅的必要。”
“這、這爹爹白天見不到我們……”
“不用擔心的,其實你出來的事情你爹爹是知道的,就因為知道,所以特別要我過來看看。你心裏想的這點兒事兒怎麽瞞得住他。”
蕭玉盞笑了,之前爹爹打了她,要說心裏一點點別扭都沒有那是假的,可現在聽兮澤這麽一說,那種被證實的父女之間的默契卻好像一股暖流淌在她的心間,叫她倍感窩心,一直以來,家人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一家人的快樂悲傷牽動著她時時刻刻的心緒。而這一刻,原有的一點點似有似無的不理解,也很快釋然,她應該很開心,是的,她是很開心了,可是還夾雜著一點點細微的失落,畢竟,她好希望一家人可以馬上團聚啊。另外,還有一個想法讓她覺得自己好奇怪,在她內心深處竟然小小的在意了一下兮澤說是爹爹要他來保護她的這件事,可是,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在不長不短的一段心猿意馬之後,她決定忽略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