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江歧最後一個問題的出口，三人周圍的光線被瞬間掐滅。
辦公室陷入了一片黑暗裏。
“住口！”
王煥身上剛剛熄滅的火星騰地再次燃起，腳下的地板已經被他踩出裂痕！
灼熱的氣流撲麵而來。
他一步跨到江歧麵前，暴怒的聲音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江歧！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江歧沒有理會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鎖定在辦公桌後的那個身影上。
沈雲抬了抬手。
一個簡單的動作，王煥身上暴動的氣息瞬間被壓了回去。
沈雲靜靜地注視著江歧。
他的雙眼裏沒有預想中震驚，也沒有憤怒。
他竟然透露出一股疲憊。
許久。
久到王煥身上暴烈的氣息都徹底平息下來。
沈雲終於挪開了視線。
他緩緩轉動座椅，望向窗外由無數燈火構成的璀璨星河。
“江歧......”
一聲輕微的嘆息從他口中溢位。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很難用是或否來回答你。”
“太過聰明......不一定是好事。”
沈雲這樣模稜兩可的答案，反而讓江歧心中更加沉重。
他沒有否定。
“你的方向沒錯。”
沈雲的聲音繼續傳來。
“第七區確實存在一部分無法根除的，來自澤世殿堂的影響。”
這句話證實了江歧所有的推斷並非空穴來風。
可一部分和無法根除這兩個詞，又像兩道更深的迷霧籠罩在真相之上。
連天璣總署，連多位檢察長都無法根除的影響？
江歧立刻繼續追問。
“那夏瀾檢察長的立場呢？”
沈雲搖了搖頭，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
“她本人是融合教派成員的可能性很低。”
“沈檢察長，您在邊界親自攔下她，麵對麵也無法分辨嗎？”
沈雲又搖了搖頭。
“檢察長之間向來保持著極大的剋製。”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莫名的意味。
“不進行死戰，永遠無法探知另一位檢察長的全部秘密。”
這句話讓江歧感到十分心悸。
這意味著如果某位檢察長的立場暗中發生了偏轉......
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沈雲已經轉回了身體，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他把話題拉回了核心。
“至於第七區存在的影響......”
他看向王煥。
“你來跟江歧解釋。”
這個安排讓江歧十分意外。
連沈雲這位檢察長都不願親自說出口？
接下來......
自己會知道什麼？
王煥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口袋裏的雪茄。
但手到一半又猛地停住，最終頹然放下。
他看向江歧，帶著欣賞。
但更多的是惋惜。
王煥的聲音沙啞而壓抑。
“學府的課你應該聽過，關於糧食的來源。”
江歧點了點頭。
他順勢將自己在課堂上產生的巨大困惑，完整地問了出來。
“章曉明導師說被汙染的土地都無法種植。”
“而第七區和第八區又是噬界種入侵最頻繁的區域，汙染程度理應最高。”
“那糧食到底是如何穩定產出的？”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迴圈。”
王煥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說到了另一件事上。
“第七區和第八區的麵積，都是我們第四區的五倍以上。”
江歧立刻想起了盲女說過的話。
——第七區很大。
“在序號越靠前的安全區裡，能用於種植的麵積就越小，成本也越高。”
“在第一區和第二區，已經完全沒有這樣的地方了。”
江歧想起總部林立的世家，各類複雜的機構。
很正常。
他點點頭，接過了話題。
“我明白。”
“第七區和第八區的巨大麵積，應該大部分都用來種植糧食了。”
“這樣才能支撐起整個天璣總署巨大的消耗。”
他頓了頓，將問題又繞了回來。
“可之前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即使佔地麵積再大，他們又該如何保證在汙染區裡穩定地量產糧食？”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煥忽然發出一陣極其難聽的笑聲。
“你現在覺得......”
他的聲音沙啞又緩慢。
“在無法正常種植的汙染之地......”
“他們會用什麼來種植呢。“
這一瞬間，江歧的大腦一片空白。
幾個毫不相乾的詞突然瘋狂地衝進他的腦海，用最血腥的方式咬合在了一起！
汙染！
祭壇！
催生！
人造噬界種！
糧食！
他想到了下水道深處，由幾十具人類骸骨和汙染之血構成的邪異祭壇！
想到了澤世殿堂催生那隻鼠牛怪物的扭曲手段！
瘋狂混亂的念頭轟然炸響！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裏直衝喉嚨。
江歧隻覺得身體裏翻江倒海。
他猛地扶住桌沿才穩住自己晃動的身體。
他不敢相信！
但又不得不相信。
窗外的萬家燈火，在他眼中開始扭曲旋轉。
最後化作祭壇上那些堆疊的空洞顱骨，化作一張張無聲哀嚎的臉！
江歧幾乎咬碎了牙，一字一頓地說出了答案。
“用死去的人......”
“和汙染的血？”
“用澤世殿堂同樣的方法，來種植糧食？！”
他死死盯著王煥，又猛地轉向辦公桌後沉默的沈雲。
他妄圖從這第四區最高的兩位負責人臉上看到一絲否認！
但沒有。
他看到的隻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高階晉陞者都集中在第一區。
罷了。
後方安全區在噬界種的入侵下掙紮，所有人袖手旁觀。
也罷了！
可總部的晉陞者！
所謂受命於天之人！
竟然拿普通人的命，作為食糧！！
江歧內心對天璣總署最後的幻想，在這一刻分離崩析。
王煥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他摸出了雪茄，慢慢點燃。
沈雲沒有阻止。
白色的煙霧升騰而起，繚繞在他的麵前。
江歧看不清他的表情。
辦公室裡隻剩下雪茄燃燒的聲音。
王煥深吸了一大口，緩緩吐出濃重的煙霧。
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厭惡。
“江歧。”
“隻用死去的普通人......”
“效果太差了。”
這句話像一場暴雨。
澆滅了江歧心裏最後一點火星。
他甚至不敢繼續思考下去。
王煥轉過頭。
透過身前的煙霧，江歧看見他暗紅的瞳孔裡正燃燒著地獄之火。
“遭受汙染的晉陞者，纔是最好的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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