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
薑眠的聲音突然拔高,截斷了江歧後麵未出口的句子。
她維持在表麵上的從容和鎮定,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這句話裡的潛台詞太過直白!
當年雙木商會被驅逐,緊接著四象商會異軍突起。
他們開始逐步蠶食那些織命樓看不上的中低階晉陞者市場,甚至將觸角伸向了龐大的平民階層。
而季家,在背後砸下海量資源,傾力托舉四象商會。
黃瑞澤死時暴斃的慘狀歷歷在目,太陽聖徒的印記根本洗不掉。
季家背後藏著誰?
涅蘭斯,神降。
同樣是太陽派係!
由神靈派係在幕後牽線搭橋,將這兩大覆滅勢力死死綁在了一起。
而此刻,江歧竟然將這條血腥的線,直接纏上了姬家的脖子!
這不再是猜測!
而是在反向推匯出一個最殘忍的作案動機!
姬家,為了給神靈派係自下而上滲透總署鋪路,親手將同為總署勢力的雙木商會趕盡殺絕!
“你想說這套邏輯說得通。”
江歧對薑眠劇變的情緒視而不見。
“但無憑無據,對嗎?”
“不!”
薑眠咬著牙,強迫自己從那股寒意中掙脫。
“這太牽強了!”
“有太多經不起推敲的地方!”
“姬家權勢滔天,圖謀一個小小的商會市場?有什麼意義!”
“而且,這嚴重違背了五族的隱世規則!”
“錯。”
江歧直接打斷。
“是姬家,先對林家人動了手!”
“他們早已在薑家之前,就打破了你們五族定下的規矩!”
江歧再度放慢了語速。
他靠近薑眠,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到一個相當危險的刻度。
“薑眠小姐。”
“我至少提出了一個你難以反駁的猜測。”
“現在,輪到你了。”
江歧看著薑眠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給我一個支撐姬家當年動手的其他理由。”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邏輯,言語,氣勢。
薑眠被全麵封鎖!
她找不到任何反駁的切入點。
姬家為什麼動手?
不知道!她甚至剛剛才知道這件事!
可雙木商會的主人,林家父子耗費多年心血查出來的線索,最後確確實實斷在了姬家手裏。
難道從一開始就完全錯了?
薑眠說不出口。
林硯已經說的很清楚。
這背後甚至有第三區檢察長的插手!
可她還是搖著頭,向後退了半步。
“我不信。”
第一區的支柱。
五族之一,聯合外敵?
這種事一旦被坐實,整個總署的秩序都會崩塌!
“姬家張揚霸道,這不假。”
薑眠快速重新整理著思緒,試圖用常理去反駁這個瘋狂的推論。
“可已經走到五族這一步,聯合外敵有什麼意義?”
她盯著江歧。
“姬家圖什麼?!”
“意義?”
一道清冷的女聲,在房間角落突兀地響起。
始終安靜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盲女,忽然開了口。
“你們五族內部的意義,還用我說?”
一句話,讓房間裏的氣氛瞬間扭曲!
命燈的金焰,竟開始劇烈搖曳!
連江歧都意外地側目。
除了中央碎境和自己的血以外,盲女分明什麼都不在意。
為什麼會突然在這個足以掀翻第一區的話題上介入?
角落裏。
蕭橙橙整個人已經徹底縮排了沙發縫裏,恨不得當場蒸發。
後悔!
簡直腸子都悔青了!
他為什麼聽這些東西!
五族其一,勾結神靈?
這是蕭家能聽的嗎?!
現在的蕭家,根本經不起這其中任何一方的折騰!
而坐在圓桌旁的林硯,則是猛地抬起了頭。
他聽出了盲女的言下之意!
排名第二的姬家。
在第一區已經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不需要錢,不需要常規資源。
甚至不需要顧忌督察局和裁決院的臉色!
能讓他們不惜打破隱世規則,甚至藉助外力去謀求的東西。
隻能有一個!
最後,竟是段明遠輕聲說出了這四個字。
“問鼎總署?”
“閉嘴!!”
薑眠徹底失控了。
她不僅加大了聲音,一股恐怖的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
桌上的茶杯瞬間佈滿裂紋,跳動的命燈金焰被壓得幾近熄滅!
屬於頂級世家嫡係的威壓,瘋狂地沖刷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段明遠,別說了!”
這件事的牽扯實在太大了!
大到連她這個薑家嫡係,連想都不敢去想!
猜測再合理,也必須要證據!
沒有證據。
今天的這番話,就是在向整個五族,向整個第一區的權力巔峰宣戰!
房間裏徹底安靜了很久。
隻有螢幕上,伍先生的報價聲還在不知疲倦地回蕩。
“七千星幣。”
“九千五百星幣!”
僅隔著一道屏障。
外麵,是多位大人物在為了一件神物爭得頭破血流。
而七席所在的房間裏,卻正推演著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總署的恐怖陰謀。
所有人都明白。
江歧這個猜測如果成真,到底會引發何種後果!
總署的絕對核心。
第一區,全麵內戰!
江歧看著如臨大敵的薑眠,沒有再繼續逼問。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桌上已經半灑的茶水,吹開浮葉。
薑眠站在原地,內心的鬥爭劇烈到了極點。
她看著眼前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為什麼?”
四象商會,黃瑞澤,季家,涅蘭斯,神降,姬家......
還有更久遠的林家,雙木商會和織命樓的商戰。
這些事明明已經在晉陞者之間大肆傳播,甚至成了酒後閑談的資本。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
能把這些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被不同的勢力粉碎的因素,串聯到一起!
跨度太大了。
而且薑眠心裏很清楚。
上麵提到的每一件事身後,總署都刻意隱藏了大量關鍵資訊!
可江歧所推測的這條線,竟然精密地把一切串聯了起來!
嚴絲合縫!
“什麼?”
江歧抿了一口茶水,連眼皮都沒抬,隻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薑眠想問的太多了。
為什麼你能想到這些?
為什麼你敢想!
你把這些掀出來,難道就不怕招來滅頂之災?
你......究竟還知道些什麼?!
但她最終一個字都沒能問出口。
哪怕在七席之內,有著契約的約束。
可在這個話題上,她天然站在了孤立的一方。
五族嫡係的身份,註定了她不能,也不敢輕舉妄動!
甚至......
她應該立刻通知家族,把這些人拿下!
江歧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知道薑眠想問什麼。
世人都以為沈雲滅季,大仇已報。
可正如不久前傅仁所說。
自己可能是此刻唯一清醒的人。
江歧眼中能看到的,不僅是傅仁的臉。
而是這一切背後交織了十五年,甚至更久遠的複雜佈局!
四象商會,季家,姬家。
是一層又一層的殼。
這能完美解釋林硯家人當年的慘狀。
這是西方神靈派係,在謀求以商會的形式,自下而上滲透總署的龐大計劃!
原本,第四區的神降,恐怕會掀開他們後續計劃的大幕!
隻不過,被他和沈雲在第一步就掐滅了。
而張家呢?
張家不遺餘力地在背後推波助瀾。
這幾乎已經讓江歧鎖定了,當年沈家滅族之禍背後那道揮之不去的影子。
而現在,這兩條線徹底匯合。
指向了五族之二。
霸道無比的姬家。
“薑眠,你們五族......”
江歧忽然開口。
被突然點到名字,薑眠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看向江歧。
江歧卻沒有看她。
他的視線向上,似乎穿透了房間的牆壁,望向了整個倒懸深淵,望向了繁華的第一區。
他腦海中不免閃過無數畫麵。
沈家滅族。
傅家的破碎。
雙木商會被屠戮的慘狀。
王煥被迫重走晉陞路。
池衍秋隱姓埋名多年。
陳仁對研究院的拒絕。
王飛龍對總署的怨恨。
溫塚乾母親在絕望中腐爛。
還有秦天闕。
一個連聲音都無法離開第八區的舊時代者。
太多了。
江歧想到了被故意留在第一區的那片廢墟。
以及一個廢人,對廢墟下屍骨的日夜眺望。
整整十五年。
江歧緩緩低下頭。
腳下是華貴的地毯,連地下都是白玉構築的列車站。
目之所及,皆是繁華。
可更下方呢。
是無數天驕的葬身,是一位又一位巨頭的永失之痛。
是痛楚和屍骨,堆砌而成的夯實基座!
高高在上的五族。
他們真的不怕嗎?
江歧重新抬起頭,對上了薑眠的視線。
“五族,的確是最強的後盾。”
他停了很久。
“可一旦從內部開始腐爛......”
“所有人都會被囚禁其中。”
薑眠根本不懂江歧在說什麼。
隻覺得眼前這張臉上,有種讓她不寒而慄的悲憫。
“太近了,薑眠。”
江歧靠在椅背上,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你離牢籠越近......”
“能看到的就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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