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麵上的青霧緩緩流淌，遮蔽了一切。
記事本上，再無字跡浮現。
老樣子。
不肯定，也不否定。
江歧看著空白的紙頁，忽然笑了。
不需要再問下去。
啪。
他合上了記事本。
答案已經很清楚。
一滴湖水。
一塊棺木。
這點力量，誰也奈何不了誰，反倒形成了詭異的平衡。
任何一方的輕舉妄動，隻會讓第三方坐收漁利。
可一旦大災真正降臨，現世的裂縫被徹底撕開。
到了那一天。
無論是湖水還是棺木，亦或是永夜之城滲透出的力量，都將失去意義。
三大禁區全麵對撞的下方。
戰鬥，將回歸代行人本身！
江歧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紋路清晰，青霧在麵板下隱隱流動。
世間不受限於晉陞塔規則的，隻有三人。
而他在禁區走上的這條路，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刻板教條。
這股力量，正在以他自己都無法預料的方式瘋狂畸變和進化。
吞噬神降，誕生了生與死交織的青銅之火。
甚至讓他擁有了治癒靈魂透支的詭異能力。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已經再清晰不過。
加快進食速度！
吞噬更多的高階存在，掠奪更多的規則與力量。
而即將開啟的中央碎境，無疑是當下最好的獵場！
念頭落下的瞬間，江歧的身影在一陣扭曲中化作濃鬱的青霧，徹底消失在湖邊。
......
第四區。
督察局大樓，二十層。
天色微亮，遠處的地平線還泛著一層灰濛濛的冷光。
段明遠從池衍秋手中接過一個空間裝置，入手冰涼。
裏麵是全是最新調配的治療藥劑，每一支都價值連城。
“池檢察長。”
段明遠有些不解。
“您為什麼不親自交給江歧學弟？”
池衍秋沒有回頭。
她穿著白大褂靜靜站在窗前，俯瞰著下方。
廣場上，七席中的五人已經提前等候在那裏。
池衍秋腦海中，回放著不久前沈雲傳來的訊息。
墓組織。
一個蟄伏至今的古老勢力，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江歧。
“從他第一次晉陞開始，我就在蒐集他的血液。”
池衍秋的聲音透著幾分複雜。
“我確實需要一個超脫常理之外的存在，來驗證我最後一步的可行性。”
段明遠點頭，接過了話題。
“您應該瞭解江歧學弟的性格。”
“對於曾經雪中送炭的人，他大概率不會拒絕。”
池衍秋卻搖了搖頭。
“但對於一個剛踏入第四階段的晉陞者來說，他身上背負的已經太多了。”
“第二區季家剛剛倒台，第六區徹底空缺。”
“總署內部暗流湧動。”
“中央碎境刻不容緩。”
“這時候再把他卷進我這邊的因果裡......”
“不合適。”
段明遠嘆了一口氣。
“可這幾年來，您......越來越虛弱了。”
池衍秋雙手依舊插在兜裡，視線落在廣場上空缺的位置上。
“我在這條路上等了這麼多年。”
“不在意多等這一時半刻。”
段明遠不再言語，微微躬身。
“我明白了。”
......
朝陽的第一縷光線終於越過地平線，直直投射在督察局大樓牆上。
也就在這一瞬間。
滴——！
一聲極其尖銳的提示音，同時在所有人的同步器上炸響！
不僅是廣場上的七席。
整個第四區，總署麾下所有安全區的晉陞者，都在同一秒收到了這份最高階別的全新公告！
段明遠剛走出電梯，光幕彈出的剎那，他腳步驟然一頓。
整個廣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第六區劇變】
公告的字裏行間，透著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第六區檢察長溫塚乾，耗費十九年光陰，於轄區內暗中佈下覆蓋全城的替死大陣。”
“為一己私慾獻祭全區生靈。”
“並聯合外敵，試圖擊殺第五、第七區兩位檢察長。”
“現已被王飛龍，夏瀾反殺。”
公告很長，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段明遠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下一段內容，讓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
【墓組織】
三個加粗的黑色大字，無比刺眼地橫在螢幕中央。
下方，總署罕見地給出了詳盡的勢力構成。
“該組織成員以墓為姓，數字為代號，分列一至九。”
“九人，皆為第六階段晉陞者！”
“裁決院已雷霆出擊，擊殺墓九與墓五。”
“但因大陣發動過快，總署終究晚了一步，未能阻止該組織完成最後的轉移。”
公告的最後幾行，字型陡然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此次大戰中，第六區死亡居民超過百萬。”
“剩餘民眾已被大陣徹底扭曲轉化，總署將其正式命名為——偽人。”
下方，附帶了一行更直白的解釋。
“無記憶，無意識，活屍。”
“第六區已徹底陷落，淪為空城。”
“不論未來，各位在任何地方遇到來自第六區的親人朋友。”
“切勿靠近！”
“務必第一時間通知總署！”
公告最後一行，鮮紅的字型再度加粗。
“他們已經不再是人了。”
這份公告，直接在所有安全區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四區街頭，剛買完早餐的一群新晉陞者盯著同步器，手裏的食物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幻覺......這一定是幻覺......”
“九......九個第六階段？！”
每個人聲音發著抖，臉色慘白。
季天臨叛出總署的餘波還沒平息。
現在又來一個溫塚乾獻祭全區！
這個聞所未聞的墓組織，竟然有整整九位第六階段戰力！
平時數十年都見不到的大人物，現在居然成群結隊地出現！
以敵人的身份！
世界究竟怎麼了？？
無邊的恐慌，如瘟疫般在所有晉陞者之間瘋狂蔓延。
與此同時，督察局外的廣場上。
薑眠的臉色沉了下去。
第六區全滅？
自人形種入侵以來，總署從未有過如此慘烈的損失！
薑眠並不清楚第六區事件的前因後果。
但結合之前七席會議時，王飛龍和夏瀾的突然到場，以及他們對江歧那種微妙的態度。
這份公告，絕對有問題！
裏麵刪掉了最關鍵的一環——第四區！
沈雲和江歧在這場驚天變局中起到的關鍵推手作用，被拋得乾乾淨淨！
廣場上的六人，全都沉浸在這份長長的公告裏。
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每個人都在飛速消化著這龐大的資訊量，試圖從字裏行間拚湊出真相的輪廓。
忽然。
盲女率先放下了手腕。
她轉過頭，麵向了廣場後方。
直到兩秒後，一個平穩的腳步聲才慢慢傳進眾人的耳朵裡。
江歧麵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他手腕上的同步器同樣亮著，顯然也看完了這份公告。
江歧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和自己積分異常的通報同樣。
被修改的資訊，不止一兩處。
裁決院掩蓋了相當一部分真相，將他與第四區從這攤渾水裏徹底摘了出去。
這是無疑是墨垠的想法，也離不開蘭穆遠的支援。
江歧停下腳步。
他沒有對這份震驚天下的公告發表任何看法。
沈雲沒再現身。
沈月淮也還在晉陞塔裡沒回來。
江歧抬起頭，迎著第一縷微光，看向早已等在眾人身側的黑色車輛。
不必再等。
“第一區。”
這三個字瞬間把在場所有人的心神從公告的衝擊中強行拉了出來。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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