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垠聽完江歧的話,久久佇立原地。
他完全理解江歧對總署缺乏歸屬感的原因。
這三十年間誕生的新晉陞者,並未遭受過最極端的兩大災難。
戰爭,飢餓。
這些舊時代的烙印,在新晉陞者身上完全沒有體現。
總署賴以維繫的底蘊,海量的資源。
以及一批強大的頂尖晉陞者。
實際上,幾乎全都消耗在了那場劃時代的大戰中。
對沈雲這種,在新時代裡走在前方的標杆人物來說。
他們從出生開始體會到的,隻有第一區在大戰虧空後,對後方安全區無休止的剝削與打壓。
更別說在孤兒院長大的江歧了。
然而,對裁決院來說。
當下最讓他們安心的,恰恰是沈雲和江歧身上驚人的相似之處。
這兩人。
在極端的瘋狂下,同樣有著最深的錨點。
沈月淮。
孤兒院。
而現在這兩個錨點,又因神降聯絡得更加緊密。
這是他們和溫塚乾根本上最大的差別。
墨垠逐漸放下心頭的擔憂,不再開口多勸。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
“好。”
他重新翻開手裏的真實法典,直接翻到了下一頁。
很長一段的記憶空缺被直接跳過。
書中世界再度重塑。
滿天飛舞的紙張落下,重新拚湊出具體的景象。
溫塚乾拚湊而成的僵硬臉龐,已經站在了江歧麵前。
此刻的他,除了雙手。
已經完全和當初在拍賣會前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五官僵硬,透著濃鬱的死氣。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江歧看著這張臉,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時間線。
這個時候的溫塚乾,應該已經當上了第六區檢察長。
他已經用殘缺的死亡之力,完成了對自己身體的置換。
就在江歧思考的時候。
溫塚乾突然抬起了手。
一股濃鬱到極點的死亡之力從他掌心噴湧而出!
這股力量已經可以完全脫離身體!
灰敗的氣流直奔江歧三人的麵門而來。
速度極快。
蒙家義條件反射地閉緊了眼睛。
江歧沒有躲。
這是記憶的重現,他們隻是旁觀者。
死亡之力直接穿過了他們三人的身體,射向了後方。
江歧回過頭。
果然。
後方更遠處,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個畸形怪人。
額頭長有雙角。
雙手奇長無比,直接垂到了膝蓋以下。
墓九。
這是江歧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怪物。
撲麵而來的壓迫感哪怕隔著記憶,也讓人感到陣陣不安。
溫塚乾的身影從江歧身體穿了過去,直接和墓九戰在了一起。
灰敗的死亡之力和墓九身上詭異的黑氣瘋狂碰撞。
隨著戰鬥進行,紙頁世界的環境正在繼續朝外延伸。
一棟棟模糊的建築拔地而起。
街道,路燈,圍牆。
江歧看著自己腳下構築出的建築,又看了看溫塚乾剛才站的位置。
無比熟悉。
“第六區督察局?”
江歧脫口而出。
他轉頭看向墨垠。
溫塚乾最開始,竟然在為了保護第六區和墓九戰鬥!
這完全顛覆了江歧之前的推測。
他一直以為溫塚乾是主動勾結了這群人,為了復活母親而獻祭了第六區。
但現在看來,這群自稱“墓”的傢夥,是主動找上門來的!
而且溫塚乾一開始是在抵抗!
兩人在半空中瘋狂交手。
溫塚乾不斷催動死亡之力,試圖將墓九徹底埋葬。
這個時刻,墓九明顯比剛成為檢察長的溫塚乾更強。
他奇長的雙手每一次揮動,都能輕易撕開溫塚乾的防禦。
“真是意外。”
墓九一邊壓製著溫塚乾,一邊開口。
“按理說這般殘缺的死亡之路,根本不可能走到檢察長這一步。”
溫塚乾沒有回應,隻是持續進攻。
身上的皮肉被撕裂,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灰敗的氣息越來越濃。
他完全不顧生死,試圖用以傷換傷的方式逼退墓九。
墓九擋下溫塚乾的致命一擊,反手一掌將他從半空擊落。
轟!
溫塚乾重重砸在督察局的廣場上,砸出一個大坑。
碎石飛濺。
墓九懸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正是被這股殘缺的死亡之力吸引來的。”
墓九畸形的雙手交疊在胸前。
“原本我打算直接收走你這條殘缺之路。”
“但沒想到這條路的擁有者,竟然能成長到這一步。”
溫塚乾從坑底爬起來。
他抹掉臉上的血跡,雙手再次凝聚出死亡之力。
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殘缺的你,能成長到此......”
墓九看著他,忽然憑空伸出了畸形的右手。
“合作嗎?”
溫塚乾的動作頓了一下,但眼底的殺意沒有絲毫減弱。
墓九根本不等他回應,直接丟擲了籌碼。
“你殘缺的死亡,扭曲的仇恨。”
“對我們來說,就像黑夜中的燈火。”
墓九加重了語氣,帶上了幾分虔誠。
“有人生來便擁有舉世無敵的唯一能力。”
“而有人捨棄一切,卻隻能走上一條破碎的晉陞路。”
“這不可笑嗎?”
“我......我們。”
【墓】
溫塚乾體表的死亡之力驟然凝滯。
墓九看著他,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話。
“擁有世間扭轉永失之痛的唯一途徑。”
這句話一出,溫塚乾周身的死亡之力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
記憶在這裏再度被切斷。
連墨垠都因為墓九這句話愣在原地。
扭轉永失之痛的唯一途徑。
復活!
這群自稱“墓”的人,竟然掌握著復活的手段??
難怪溫塚乾會徹底倒向他們!
墨垠直接加快了法典的翻頁速度。
嘩啦啦。
紙張翻飛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
當世界再度構築。
所有遠處的建築,第六區的一切都消失了。
江歧三人站在了一個漆黑的院子裏。
前方,隻有一間無光的屋子。
然後,這段記憶裡的世界不再變動了。
沒有風,沒有聲音。
連溫塚乾本人都不知道在何方。
天地間,隻有一縷月光投射在三人身前。
江歧轉頭看向墨垠。
墨垠搖了搖頭。
真實法典竟然無法驅動這方世界的推進!
江歧環視周圍。
這個院子......太真實了。
和之前具現的所有記憶完全不同。
無關溫塚乾本人的環境,全都是一副模糊的模樣。
而更讓他不能理解的是,承載記憶的主體,竟然不在這段記憶裡!
江歧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地上的每一粒沙,木頭的每一根輪廓,連空氣中懸浮的微塵。
一切都徹底重現了!
他們三人,更像真的站在了舊時間線中的這個院子裏!
江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不對勁。”
他壓低了聲音對墨垠說。
“溫塚乾對這裏的記憶,怎麼會真實精細到如此地步?”
站在兩人身旁的蒙家義,雙眼忽然猛然睜大。
他瞳孔中的黑色開始快速沒過白色。
完全顛倒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江大哥......”
蒙家義顫抖著伸出手指。
後麵的話,無論如何,他都無法發出聲音。
江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正好是前方那間唯一屋子的門。
他看了一眼墨垠。
墨垠朝他點頭,示意他可以過去。
江歧在溫塚乾的這段記憶裡,慢慢向前走去。
他站在了這扇門前。
伸手,推開。
吱呀。
老舊木門推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裏格外刺耳。
江歧瞬間愣在了原地。
漆黑的門內。
隻能藉著窗外的微光,勉強看清裏麵的景象。
溫塚乾正看著自己!
而在他身旁。
九個身影,筆直垂手而立!
他們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
除了最末端的溫塚乾。
其他九人全都沉在陰影裡,根本看不清五官!
“墓九......到墓一???”
江歧喃喃自語。
“九位檢察長!!!!”
墨垠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
這位裁決官的臉沉了下來,露出前所未有的鄭重神色。
前方十個人全都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被推開的大門。
被十個頂尖強者同時注視的感覺,即使隔著記憶,都讓江歧瞬間呼吸困難。
“最後這段記憶......”
“到底為什麼是靜止的?”
江歧剛問出最無法理解的問題。
右側的餘光裡,一點微弱的火星突然跳動了一下!
他猛地扭頭。
隨著一根僅有的燭火點燃。
微弱的火光碟機散了角落的黑暗。
江歧這才發現自己右側,窗前。
竟然一直坐著一個人!!!
和剩餘九人一樣,這個身影同樣被陰影籠罩,看不清任何細節。
隻有一個黑色的輪廓。
這個輪廓的動作,停留在竹簡上落筆的瞬間。
“蒙家義!”
江歧忽然開口。
溫塚乾記憶最深處最恐怖的秘密!
以【墓】為名的組織!
大墓背後,竟然是一個能匹敵總署後方所有安全區的勢力!
蒙家義是唯一看清這群人的機會!
墨垠一招手。
蒙家義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飛進了屋子內,落在了江歧身邊。
蒙家義深知自己的職責。
他拚盡抵抗著恐懼,全力睜大黑白顛倒的眼睛,率先看向窗下落筆的黑影。
就在他的視線聚焦在這個身影上的一瞬間。
黑影手裏的筆尖,卻落到了竹簡上。
墨垠瞳孔驟縮!
他瞬間出現在江歧前方,攤開了手裏的真實法典!
天地之間的紙張瘋狂朝著這裏彙集!
窗邊的黑影忽然扭過了頭。
他沒有看擺好防禦姿態的墨垠。
這個存在的視線,隻在蒙家義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慢慢挪到了江歧身上。
“又見麵了。”
一個絕對陌生的聲音。
平淡,溫和。
他望著窗外,說出了第二句話。
“今天,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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