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區。
畫卷囚牢內的山水，頃刻間褪盡了所有顏色。
墨，不再是墨。
畫卷之外，本是白晝。
整個安全區卻沉入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黑暗裏。
就連天空之上那座威嚴的黃金神殿，也在這片深沉的黑暗中模糊了輪廓。
傾城暴雨，不知何時已經重新降臨。
......
督察局，醫療層。
“天......黑了？”
鬱簡暇扶著滿是裂紋的窗戶。
山河畫卷！焚香大鼎！星空巨蛇！
神光！
巨手！
黑暗！
聖歌響徹天地！
接二連三的末日景象已經讓她的大腦無法思考！
段明遠沒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頭，望著剛剛池衍秋看的地方。
二十一層！
檢察長辦公室！
沈雲的聲音，竟是從督察局的頂端傳來的！
他一直在這裏！
就在所有人的頭頂，靜靜地看著第四區發生的一切！
每一個念頭都讓鬱簡暇渾身冰冷。
她猛地回頭看向段明遠，聲音都變了調。
“封鎖第四區根本不是為了學府大比！”
“到底......到底有多少巨頭參戰了？？？”
段明遠終於收回了視線，他看著鬱簡暇。
“沒人知道。”
“不過，世人恐怕都低估了沈檢察長。”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陰陽兩麵......”
“這纔是他的棋盤。”
......
另一處戰場。
盲女與薑眠的戰鬥，也因為這天地的劇變而停了下來。
薑眠握緊了手中的左輪，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不僅是四象商會！
季家這群瘋子，真的和神靈派係攪合到了一起！
季天臨，沈雲，夏瀾，王飛龍，溫塚乾，季長風，池衍秋......
如今，竟連神明都親自降下投影！
總署到底在做什麼？！
對麵。
盲女拄著竹杖靜立在雨中，側耳傾聽。
“我看不到的地方，戰況如何？”
竹杖另一端，古老的意誌在她腦海中響起，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季長風自損根基拚死一搏，池衍秋傷得不輕。】
【但她的毒，已經咬住了季長風逃逸的殘軀......窮追不捨。】
盲女點了點頭，又問。
“沈雲和季天臨？”
竹杖另一頭的意誌罕見地沉默了。
過了很久，迴音纔再次響起。
【當初你與他妹妹月下交戰時，我沒出手是對的。】
【一體兩麵，光暗同源......】
【他的路，已經超出了天璣總署的範疇。】
盲女感受著那片吞噬天地的純粹黑暗，耳中是神殿裏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另一邊呢？”
竹杖那頭輕輕一嘆。
【倘若今日沈雲不死，以你和江歧的關係，他對我們後續的計劃將會是天大的助力。】
盲女的身體一僵。
她聽懂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他佈下如此驚天大局，都可能會死在這裏？！”
竹杖傳來了最後的答案，冰冷而絕望。
【凡人之軀，逆神而行。】
【需要付出的代價，或許比死亡更可怕。】
......
真正的黑暗中心。
神殿降臨的那一刻，沈月淮血脈深處某種與生俱來的東西蘇醒了！
不容抗拒。
同源的壓製，讓她全身的骨骼都在顫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神殿之上。
那隻正在具現的手掌主人，目光已經穿透無盡空間，落在了自己身上！
靈魂深處，原始的本能正在瘋狂呼喚。
【解放......】
【回歸......】
她的身體正在被同化，骨骼在神威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戰慄。
就在意識開始模糊時，一道身影擋在了她的麵前。
“走......”
一個帶著神聖迴響的字眼，不受控製地從沈月淮的喉嚨裡擠出。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聲音卻變得愈發空靈和陌生。
“江歧......走啊！！！”
“沈警官。”
不等話音落下，一個從未聽過的冷漠的聲線便壓過了那股神性。
沈月淮艱難地抬起頭。
一片深邃的灰色吞沒了她的右眼，瞳孔化作一輪詭異的彎月。
神之視野！
而在她這不受控製開啟的視野中。
江歧正靜靜站在麵前。
他臉上原本隻覆蓋了半邊臉的青銅麵具，此刻竟然在向外蔓延！
冰冷的銅銹，一寸寸侵蝕著他剩下的人類麵孔。
沈月淮下意識想要避開他的視線。
江歧卻伸出手，抓住了她在神威下顫抖不止的身體。
也就在此時！
天空之上。
那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停了。
五指，手掌，手臂......
一隻如同神話雕塑般的金色巨手，終於徹底從神殿中徹底探入現世！
一個不屬於人世的音節自神殿深處響起，震蕩著整個世界的規則。
那隻巨大的手掌掌心處，無比耀眼的金色神光開始瘋狂聚合！
轉瞬之間，一柄比之前涅蘭斯手中那柄要龐大無數倍的神罰之矛出現在掌心！
巨手握住長矛，對著身前的黑暗猛地一掃！
轟——！！！
神光在沈雲締造的永夜中，強行開闢出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國度！
整個天空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神國降臨的璀璨金芒！
一半，是連光都無法逃逸的無盡黑暗！
黑暗飛速後退，最後死死地停在了沈月淮身前！
神國與永夜交界。
江歧正站在這條線上。
“你在孤兒院問過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莊嚴的聖歌。
“自己是不是很不正常。”
沈月淮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神威的壓製讓她幾乎無法思考，靈魂深處那個呼喚回歸的聲音越來越響亮。
可江歧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說，世上沒有第二個像你這樣的人。”
他緩緩蹲了下來。
青銅麵具擋住了沈月淮望向天空的視線。
此刻。
沈月淮的神之視野中，隻有江歧正在被銹跡吞噬的輪廓。
而江歧的瞳孔裡，也隻倒映著沈月淮在神性與人性間痛苦掙紮的容顏。
一張臉，在抵抗中一點點被神性同化。
一張臉，在清醒裡一寸寸被死寂腐朽。
“有。”
“我在這裏。”
天幕之上，神殿中探出的手臂後方，金色的神光開始勾勒出巍峨的肩膀與軀幹。
完整的神之軀即將徹底降臨！
隨著神軀具現，沈月淮的神之視野愈發模糊，眼前的世界化作一片混沌的光影。
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唯一能感受到的，隻有眼前屬於江歧的氣息。
沈月淮忽然爆發出全部力氣，拚命推開了江歧的手。
“求你......”
“不要去......”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神性的迴響，人類的嘶啞，瘋狂交織。
“會死......”
“你會死！！！”
......
“沈警官。”
江歧抬頭望著永恆的烈陽。
“其實無論你說什麼我都可以離開。”
最後一縷銅銹爬上了他的眉心，沒過了他的左眼。
青銅麵具，徹底閉合。
“但當你拚命掙脫神性的控製，隻為了讓我逃走時......”
銹湖之下。
緊閉的瞳孔微微掀起一道縫隙。
金暗兩界。
第三種顏色侵入了現實。
“我就有了唯一留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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