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區。
盲女站在江歧麵前,竹杖輕點,卻未沾染半點泥濘。
雨幕主動避開了兩人。
江歧剛吞噬完李龍羊,周身翻湧的殺意還未徹底平息。
他側過頭,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冰冷,言語中沒有半分敘舊的意思。
“欠你的人情,學府大比用嗎?”
盲女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望著江歧的側臉,感受著他體內奔流的血液,以及靈魂深處那股愈發危險和陌生的氣息。
他正任由內心的瘋狂肆意生長。
“不。”
幾秒後,她輕輕搖頭。
“我跟著你。”
一如既往。
江歧收回視線,心中瞭然。
盲女的人情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是為學府大比準備的。
她的目標是中央碎境。
江歧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孤兒院內倒在地上的蒙家姐弟走去。
“江大哥......”
蒙家義看到江歧走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有了片刻鬆懈,聲音裡全是壓抑不住的哭腔。
江歧蹲下檢查了一下已經昏迷的蒙巧巧。
她的四肢極不自然地扭曲著,幾處森白的骨頭甚至刺穿了皮肉。
他抬起頭,看向跟過來的盲女。
“你的秩序,能恢復普通人體內的傷勢嗎?”
盲女點了點頭。
秩序?
蒙家義猛地抬頭。
在他的印象裡,這個柔弱的女生似乎隻是一直跟在江大哥身邊的跟班。
看不見的瞎子......執掌秩序?!
在蒙家義劇烈的震驚中,盲女隻是伸出竹杖,對著蒙巧巧的方向淩空輕點。
哢。
哢哢!
蒙巧巧扭曲變形的四肢,竟在肉眼可見下一點點地自行歸位癒合!
蒙家義瞪大了雙眼,心臟狂跳。
然而,蒙巧巧的骨骼雖然恢復了原狀,卻依舊雙眼緊閉,沒有半點要蘇醒的跡象。
蒙家義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澆了一盆冷水。
“我能恢復她的骨骼,但無法徹底清除她受到的衝擊和損傷。”
盲女的聲音很平靜。
“秩序不是萬能的。”
“她醒後,還是需要專業的治療。”
她轉向跪在地上的蒙家義。
“別碰她,守在這裏。”
江歧站起身,望向不遠處宿舍樓的方向。
那些躲藏起來的孩子們正從窗戶和門後探出頭來,一張張稚嫩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消化的恐懼。
他們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看到了李龍羊扭曲的惡意。
也看到了江歧更血腥,更暴戾的虐殺。
江歧拿出同步器,上麵空空如也。
沈月淮還是沒有來。
他發出的訊息也石沉大海。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浮現,他決定,必須立刻去督察局確認情況。
他剛想開口,盲女卻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問題。
“你把傳送的錨點留在了這裏,對嗎?”
江歧沉默著點了下頭。
盲女給出了和沈月淮一樣的判斷。
“覆蓋全城的陣法規則,和你留下的錨點規則產生了衝突和排斥。”
“大陣的力量沒能覆蓋到這裏。”
“這裏成了一片獨立於戰場之外的......孤島。”
江歧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忽然轉過身,對著蒙家義開口。
“抱歉。”
蒙家義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江歧。
“不......江大哥......”
他有很多話想說,想問。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很快,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麼,慢慢低下了頭。
江歧的道歉不是為了這場戰鬥。
而是為了將這個血腥瘋狂,毫無道理可言的世界一角,帶到了孤兒院裏。
江歧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蒙家義顫抖的肩膀,沒有再說話。
他和盲女轉身,準備離開。
雨水沖刷著蒙巧巧蒼白的臉,她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因痛苦而緊緊蹙著。
蒙家義的視線落在那張臉上。
剛才被強行壓下的所有恐懼,無力與憤怒,在這一刻盡數引爆。
“江大哥!”
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歧的背影。
“晉陞者......”
他依舊跪在蒙巧巧身邊,雙拳卻死死地攥緊。
“毫無來由的惡意!”
“突如其來的死亡!”
“憑什麼?!”
“就因為我們是普通人?!”
雨水混著淚水從他臉上滑落。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絲毫公平存在嗎!!”
江歧停下腳步,轉過身重新走到這個瀕臨崩潰的少年麵前,蹲下。
他平靜地看著那雙充滿血絲和絕望的眼睛。
“很遺憾。”
江歧的聲音比雨更加冰冷。
“你能得到的公平,來自於願意製定規則的我。”
“而我能得到的公平......同樣來自更高的製定者。”
他頓了頓。
“沒有公平。”
“隻有規則。”
蒙家義低下頭死死咬著牙,不讓哭聲溢位來。
江歧忽然伸出手指向陰雲密佈的天空,指向撕裂天幕的巨大光屏。
“八大安全區所有頂尖年輕人都捲了進來。”
“至少一大半,都會死在這裏。”
蒙家義順著他的手指抬起頭。
上麵終於開始有了一個又一個名字。
“在最上層的棋手眼中,這不過是一場篩選的遊戲罷了。”
江歧收回手,看著他的眼睛。
“我記得,你快十八歲了。”
蒙家義嘶吼著擠出兩個字。
“......明天。”
“家義。”
江歧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承諾過,會給你成長起來的機會。”
“在你十八歲之前......”
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我會結束這場大比。”
話音落下,江歧不再停留。
他和盲女一起轉身,走出了孤兒院殘破的大門。
雨聲漸大,似乎要將身後的一切都沖刷乾淨。
“用盲區覆蓋這裏。”
江歧輕聲開口。
盲女腳步沒有停頓。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沒有半分遲疑。
江歧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感知朝著身後探了過去。
他想知道,她的力量到了何種地步。
就在感知向後蔓延的瞬間——
江歧猛地回頭。
空了!
不僅是感知。
他的視野裡,孤兒院,宿舍樓,嘶吼的蒙家義,昏迷的蒙巧巧......
一切都消失了。
那裏隻剩下一片被雨幕籠罩的泥地。
沉默中,盲女忽然開口。
“這段時間不見,你變化很大。”
江歧的視線依舊落在那片空地上。
“還是比不過你。”
許久,他纔回過頭正視繃帶下永遠平靜的臉。
“第五階段盲區的邊界......”
“我又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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