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圖的光芒徹底散去。
廣場死寂無聲，隻剩下季天臨一人。
他維持著右手伸出的姿勢，五指僵硬地張開，可指尖卻在顫抖。
周圍的空氣開始不正常地扭曲。
他腳下的地麵正一寸寸無聲化為粉末。
最終，季天臨的手緩緩垂落。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不斷擴大的裂痕，像是看到了自己分崩離析的內心。
良久。
他撥通了同步器。
幾秒後，通訊接通。
“計劃，改了。”
季天臨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煙，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捕獲月之容器後，跟我走。”
同步器中傳來疑惑的回問。
“第四區呢？”
“沈雲......不急。”
季天臨的語氣麻木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同步器另一頭，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季檢察長。”
“沈雲不除，後患無窮......”
“溫塚乾根本就在我弟弟妹妹的身體裏！！！”
季天臨的情緒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驟然綳斷！
壓抑到極點的痛苦化作一聲非人的低吼！
“凈化靈液！”
“當初治療雨辭的那一滴凈化靈液！”
“你告訴我......是不是從第六區拿到的！！！”
通訊終於陷入了沉默。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天臨忽然笑了起來，乾澀而瘋狂。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腳下的裂痕瞬間炸開，碎石迸濺！
“沈雲......溫塚乾......夏瀾......”
他斷斷續續地念著這些名字。
“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拍賣會之前就算計好了一切！”
“而我，與虎謀皮，卻早已耗盡了心力！”
“我根本沒空去查清總署內部的每一個細節！”
季天臨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愈發瘋狂。
“是你！”
“是你們這些蠢貨......上了溫塚乾的當！！！”
同步器那頭持續沉默，靜靜承受著一位檢察長的滔天怒火。
良久的壓抑後。
季天臨猛地站直了身體，臉上卻再沒有任何錶情。
“我最後重複一遍。”
他湊近同步器，齒間已被咬出鮮血，聲音卻無比低沉。
“捕獲月之容器。”
“然後跟我走。”
“我要親自撬開溫塚乾的嘴，問出新人類的一切。”
“之後，纔是沈雲。”
通訊裡終於響起了認真的回應。
“季檢察長，死而復生是不存在的。”
“所謂的轉化......”
“閉嘴！！！”
季天臨狀若瘋魔，再次咆哮起來！
“我沒在跟你商量！”
“涅蘭斯！！”
他死死攥著同步器，一字一頓。
“按我說的做。”
“否則，你們的秘密，明天就會被擺到研究院的桌上。”
通訊被他單方麵結束通話。
季天臨頭也不回，一步步朝著季家祖宅的方向走去。
......
第六區。
督察局的廢墟之上，隔絕萬物的銅銹緩緩消散。
山鬼消失了。
不同於本體的進食。
鏽蝕狀態下，他完整奪取了山鬼所有的記憶。
一瞬間，另一個人的一生在他腦中炸開。
三十年前。
封崖村。
年輕的晉陞者在全村人的歡送下，帶足了口糧，意氣風發地踏上了通往向督察局的道路。
臨行前，他對村裏的雞鴨魚牛定下規則，賦予它們簡單的意識。
讓它們代替自己，各司其職，照顧那些日漸老去的親人。
他在心中暗自許下誓言。
下次回來。
他會帶領村子徹底走出大山。
......
畫麵扭曲。
人形種入侵，席捲後七區的大戰爆發！
第六區境內，三位檢察長級別的恐怖存在正麵碰撞！
戰鬥將封崖村所在的整座大山直接從地圖上抹平！
他逃過一劫。
......卻也失去了一切。
從那天起，第六區不再有山。
他也不再有名字。
督察局中，隻剩山鬼。
記憶的最後是溫塚乾的身影。
他向山鬼許諾，不死隻是起點。
大墓計劃能徹底模糊生死界限，能讓一切重來！
他承諾會以無上偉力，復活整個封崖村！
陣中的山，陣中的村落......
偽人源頭已經分毫不差地復刻了當初送別山鬼的每一個親人，朋友。
一具具軀殼裏，隻缺少完整的意識。
可最後一步，卻也永遠遙不可及。
“封崖村......”
“為了這個虛假的希望，至死效忠嗎......”
江歧站在廢墟上，輕聲低語。
這些記憶是如此真實。
他竟有一瞬間的沉默。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
江歧瞬間回神。
第一道裂痕忽然從青銅麵具上浮現。
兩刀破城雖然消耗巨大，但真正讓他瀕臨極限的，是將山鬼從替死大陣中強行剝離，構築青銅地獄所付出的代價。
這道裂痕，宣告了倒計時的開始。
吞噬山鬼並沒有延長變身的時間。
進食的收益全部歸於江歧本身。
這意味著，他無法通過不斷獵殺來讓這滴銹湖之水無限期地留存於現世。
時間緊迫。
江歧最後看了一眼廢墟之下，那些被深埋的幼小屍骸。
他一步踏出。
青銅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戰鬥結束已經過去了許久。
可在他的感知中，另外三個與山鬼實力相仿的光點非但沒有靠近，反而迅速匯合到了一處。
山鬼的記憶中，還有一個之前錯判的致命資訊。
一旦大墓閉合，所有居民全部轉化完成。
不是一位！
將有兩位大人同時蘇醒！
替死的能力，隻存在山鬼和三位第六階段的晉陞者身上。
而溫塚乾本人。
即使遠在天邊，即使身處碎境，他依舊能通過覆蓋全城的替死大陣，做到不死不滅！
一個隻攻不防，不懼任何能力的死亡操縱家......
這個關鍵的資訊，他已經顧不得時機！直接告知了沈雲！
與此同時，江歧已經鎖定了下一個地點。
督察局的陣眼已毀。
第六區裡能承載如此龐大陣法的，隻剩一處！
天穹之上，抹除一切的青色天際線再度橫掃而過！
不過數十息。
死寂的青銅天幕，便已籠罩了城市另一端的巨大墓園。
江歧的身影懸停在墓園上空。
三個與山鬼一樣，身穿督察局製服的身影早已守在墓園的邊界。
他們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在江歧的感知世界裏......
墓園醒了過來。
這三個光點隻是個開始。
轟隆隆——
整座墓園的墳土開始劇烈地翻湧！
深處，一座座大墳轟然裂開，墓碑成片地傾倒！
一隻慘白的手臂從泥土中伸出。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
七個曾經記錄在案，在第六區神秘失蹤的高階晉陞者，從各自的墳墓中緩緩爬出！
他們空洞的眼眶裏，死寂的瞳孔在同一時刻慢慢聚合，重新亮起光芒。
連同最初等候的三位墳主。
整整十道強橫的氣息衝天而起，連天幕上的青銅色澤都為之攪動！
最中央。
為首的墳主抬起頭，聲音冰冷。
“外來者。”
“你的路，止步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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