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墮一全身即將噴薄而出的詛咒之力，突然被死死按了回去。
殺意在他血液裡沸騰，理智卻在他的腦中尖叫。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一模一樣的麵容！
一模一樣的身形！
甚至連那股令人作嘔的貪婪與虛浮氣息，都分毫不差！
可這聲音。
雖然同樣尖細刻薄。
但熟悉的抑揚頓挫，那獨有的節奏......
是他！
是段明遠！
怎麼可能？
根本不能叫偽裝！
從骨骼到氣息，從神態到習慣的徹底取代！
“......不是？！”
“段兄你.......”
就在楚墮一腦中掀起驚濤駭浪的瞬間，眼前的周鄭奕已經不耐煩地轉過身，根本沒再看他。
“磨蹭什麼，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樣子。”
楚墮一瞬間驚醒。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氣息重新垂下頭，恢復成那個木訥又忠心的護衛。
“是。”
他跟在江歧身後，心中的震撼卻無以復加。
一拳破牆的肉身力量。
碾碎精神的強製提問。
現在又多了一種連氣息都能完美模仿的詭異能力。
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根本就沒有短板！
在走出房門前，楚墮一手腕翻轉。
按照最初的計劃，一枚佈滿裂紋的黑色圓珠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掌心，被他精準地彈進了身後床鋪的床墊下，幾道細長的紋路瞬間延伸到窗戶和門口。
這是他壓箱底的詛咒道具。
一旦有任何東西在他們離開後闖入這間屋子，整個房間都會被瞬間引爆的詛咒之力徹底吞噬。
做完這一切他才關上門，亦步亦趨地跟上江歧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破舊的旅店。
街道上行人稀少，但楚墮一能感覺到那些無聲的注視又回來了。
陰影裡的貓。
屋簷下的鳥。
遠處牆角打盹的流浪狗。
無數雙不屬於人類的眼睛從城市的各個角落，無聲地鎖定著他們。
走在前麵的江歧對此彷彿毫無察覺。
他邊走邊用尖細的嗓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的下人訓話。
“待會兒要去的地方是起義軍的地盤，那幫亡命徒可不好惹。”
他刻意加重了亡命徒三個字。
“你家少爺受了那麼重的傷，就別跟著添亂了。”
取出一枚星幣，輕輕抬起放到鼻尖嗅了嗅。
這個動作，這種神態。
和從記憶碎片中剝離出的微小習慣一模一樣。
楚墮一低著頭，沉默地跟在後麵。
他知道，這些話是說給那些“眼睛”和“耳朵”聽的。
兩人就這麼在無數窺探的視線中，一路朝著督察局的方向走去。
快到督察局門口時。
江歧在所有窺伺的目光中極不情願地從懷裏掏出一份檔案，看都沒看就粗暴地塞進了楚墮一的懷裏。
“這是你要找的人的資料！”
“看在你們出手這麼闊綽的份上，這個忙我幫了！”
楚墮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了那份薄薄的紙。
那幾張紙在他的手裏重如千鈞，紙張的邊緣幾乎要嵌進他的掌心。
壓抑了多年的仇恨與期盼，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江歧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徑直朝著督察局的大門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我回去交待一下局裏的事務，你在這兒等著。”
他的背影充滿了屬於周鄭奕的倨傲與貪婪。
督察局大廳裡。
之前那個年輕警員看到周鄭奕回來，立刻滿臉諂媚地迎了上來。
“周督察，事情辦妥了？”
江歧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從鼻子裏不屑地哼了一聲，便徑直走向電梯。
他完美復刻了周鄭奕平日裏那種目中無人的姿態。
就在電梯門前，他與另一位行色匆匆的督察官迎麵遇上。
對方看到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老周，你負責的人員流動報告還沒交！”
“殘次品的狀態急需更新，上麵催了。”
江歧腳步不停，腦中瞬間從記憶碎片裡調出了對應的資訊，依舊用尖細的嗓音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急什麼！城西可是起義軍的地盤！
“我正要去處理，報告兩天內搞定！”
對方聽到“起義軍”三個字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不再多問，側身讓他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
江歧獨自站在狹小的空間裏，看著金屬門板上倒映出的陌生臉龐，麵無表情。
計劃正在完美地執行。
而門外，楚墮一緊緊攥著那份資料。
他緩緩開啟檔案。
上麵赫然是他父親母親的所有資訊，以及最後一個被新記錄下來的地址。
......
電梯平穩上升。
江歧走出電梯，回到了屬於周鄭奕的辦公室。
這裏和他記憶碎片中的景象完全一致。
他沒有浪費任何時間，直接走到一個上鎖的鐵皮櫃前，從口袋裏摸出鑰匙。
哢噠。
櫃門開啟，裏麵是更多的檔案和一些私人物品。
江歧的視線快速掃過，精準地從中抽出了一份關於起義軍領地劃分的內部地圖，以及一張蓋有督察局印章的特別通行許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人投來懷疑的視線。
幾分鐘後。
江歧再次走出了督察局大門。
他臉上依舊掛著一絲不耐煩，然後隨手將地圖和通行許可扔給了還在原地等待的楚墮一。
“拿著，跟我走。”
楚墮一默默接過那兩樣東西，跟在他身後。
此刻，他心中對江歧的認知已經從最初的智力超群和實力恐怖，攀升到了“敬畏”。
這個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卻又走得閑庭信步。
兩人按照地圖的指引，逐漸遠離了督察局所在的繁華區域。
周圍的建築愈發破敗，街道也愈發空曠。
楚墮一幾次想開口，但都忍住了。
他隻是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確認著那些來自陰影中的視線是否還跟隨著他們。
又拐過一個街角後，走在前麵的江歧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用看了。”
江歧的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清冷，不再是那副尖細的腔調。
“沒有眼睛和耳朵跟著我們了。”
楚墮一猛地抬頭，驚愕地開口。
“你的精神力徹底恢復了？”
江歧輕輕點頭。
他左眼的劇痛已經徹底平息，被剝奪的感知和視野也完全回歸。
此刻，大範圍的資訊又全部重新湧入腦海裡。
楚墮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看著江歧，由衷地讚歎道。
“我們真的......就這麼出來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
利用規則的漏洞，借用敵人的身份。
不僅光明正大地拿到了他家人的詳細資訊，還徹底擺脫了那無處不在的監視！
楚墮一低頭看向手中的資料和地圖，眼中燃起了壓抑多年的希望火焰。
“那起義軍......”
江歧看著楚墮一臉上混雜著激動與期許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他接下來的一句話，瞬間澆滅。
“起義軍，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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