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高懸。
妖異的光芒將整座大山浸泡在粘稠的血色之中。
江歧的左眼,於此刻徹底睜開。
那枚逆轉的瞳孔死死鎖定了天際的血月!
褪色。
開始了!
月亮的血色瘋狂蔓延。
卻又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從最中心處被強行抹除!
一股源於終結與腐朽的力量,開始反向侵蝕!
慘白,正一寸寸奪回月亮!
江歧左眼中的瞳孔瘋狂旋轉。
跨越無盡距離。
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意誌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徑直投射到那輪血月之上!
一縷微不可見的銹痕,突兀地爬上了月亮表麵!
血月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識,爆發出更濃鬱的紅光,試圖將那縷銹跡沖刷掉!
然而銹痕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蔓延得更快!
就是這一縷銹跡出現的瞬間——
整個由血月主宰的世界,停了下來!
風,凝固。
山,死寂。
村口那塊不斷滲出黑液的【封崖村】石碑,所有流淌的痕跡僵在半途。
正瘋狂湧來的屍潮僵在原地保持著前撲的姿態,被定格成一尊尊怪誕的雕塑。
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以鏽蝕的月亮為中心,天空開始像一塊玻璃般扭曲。
連四麵八方的黑夜本身,都開始了褪色!
【歸零】在持續。
江歧的左眼卻已經快要承受不住。
眼皮重如山嶽,開始不受控製地緩緩合攏。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抽離!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剝離成兩半。
一半是凝固的血色,一半是虛無的黑白。
巨大的消耗,讓他徹底遊走在失去意識的邊緣!
銹痕,已經啃食了月亮的一半!
速度越來越快!
最終。
當最後一絲月光被銹痕徹底遮蔽的瞬間。
江歧的眼睛徹底閉上。
大山,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世界,從地麵開始陷落。
無聲的崩塌開始了。
那些凝固的屍潮連同它們腳下的土地一起分崩離析,墜入無盡的深淵。
封崖村的殘破屋舍。
田埂上歪扭的稻草人。
一切都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消散。
整座大山。
整片月色。
都隨著深坑中江歧和楚墮一的不斷下陷徹底瓦解,歸於虛無。
......
第六區。
一座古老宅邸靜靜佇立。
黑暗深處的書房內,陳設華貴。
巨大的紅木寫字枱上,一台老舊的收音機正斷斷續續地播報著天氣。
“預計夜間最低溫度零下十度。”
“祝各位擁有美好的一天。”
“......”
“今......”
滋滋......
“今夜......”
收音機突然卡在了這裏,隻剩下電流的雜音。
“嗯?”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緊接著。
稚嫩的童聲,嫵含媚意的女聲,粗獷的男聲......
數十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在同一時間,從黑暗的四麵八方發出了同一個疑問。
“嗯?”
一隻枯瘦慘白的手從寫字枱後方的黑暗中緩緩伸出,一把將收音機提了起來。
它搖了搖。
收音機內部傳來一陣齒輪重新咬合的聲響。
電流聲消失了。
那隻枯瘦的小臂開始重新縮回黑暗裏。
但收音機裡傳出的最後一個句子,讓它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今夜......”
“沒有月亮。”
......
江歧慢慢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歸的瞬間,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的大腦。
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黑夜。
視線中的一切都帶著重影。
他試圖伸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
他猛地用力!
嘩啦——
束縛感消失,他從被掩埋的狀態中坐了起來!
劇烈的動作牽動了身體的虛弱,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你終於醒了,笑臉。”
身後傳來楚墮一沙啞的聲音,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
江歧低頭看去,視野在搖晃中慢慢聚焦。
自己的下半身依舊被埋著。
但不再是大山的泥土。
而是一座墳!
他剛剛,是從一座墳裡坐起來的!
“這是......”
楚墮一從後麵走到江歧身邊,臉色複雜到極點。
“我也很難相信。”
他指了指江歧右側不遠處。
江歧的視線順著看過去。
那裏,是一座剛剛才被剖開的空墳。
“我醒來時跟你一樣。”
楚墮一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後怕。
“整個身子都被埋在那座墳裡,隻有腦袋露在外麵。”
他繞到江歧正前方。
“笑臉......”
這個來自奴隸地牢的男人沒有多餘的廢話,對著依舊半坐在墳裡的江歧深深鞠了一躬。
“我不知道我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麼。”
“......不必告訴我。”
楚墮一重新站直身體,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敬畏。
“但你救了我的命。”
他環顧一圈四周。
“而且......我們好像終於真正進入第六區了。”
江歧本能地想探出精神力,但大腦深處傳來的劇烈刺痛讓他悶哼一聲,不得不停下動作。
【歸零】的褪色之力比他在銹湖中的嘗試霸道得多!
竟然真的隔著無盡距離,逆轉了詭異的血月規則!
但同樣,後遺症也遠超想像!
鎖定血月幾乎抽幹了他的一切。
此刻,他連一絲精神力都無法調動,就連視線也受到了影響。
最後的記憶裡......
他皺了皺眉。
月亮消失。
然後,封崖村崩塌了。
江歧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下這座平平無奇的墳頭。
裏麵......竟然藏著一整座山?
這個念頭讓他太陽穴又是一陣刺痛。
不論那裏是什麼,至少現在,走出來了。
江歧撐著墳頭,慢慢站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
前後,左右。
一座,又一座。
密密麻麻的墳墓。
他和楚墮一兩人,正站在一片巨大的墓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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