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塚乾悄悄對我說......”
“讓你小心盲女。”
江歧沒有等到沈雲的回答，反而等到了另一句讓他不解的話。
他花了幾秒鐘才消化掉這句沒頭沒尾的提醒。
“為什麼？”
他簡單措辭。
“我和盲女之間的關係，早已不是當初在學府和地下區域時那麼危險。”
“我欠她人情，她在第五區後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說到這裏，江歧停了下來。
一個念頭閃過。
“溫塚乾隻見了一麵，就看出來盲女和澤世殿堂有關？”
“不。”
沈雲搖了搖頭。
他似乎早就料到江歧會這麼想。
“夏瀾對盲女的器重和信任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沈雲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莫名的意味。
“自斬領域，這會對夏瀾本人造成極大損傷。”
他停頓了一下，才丟擲溫塚乾的原話。
“溫塚乾說，他覺得夏瀾和盲女......都缺了點什麼。”
缺了點什麼？
江歧猛地想起！
進入石末碎境前以及在雕塑家麵前，盲女都曾提過。
夏瀾交給她的任務無法完成。
她們一直在找某個東西！
江歧追問。
“溫塚乾隻說了這個？”
沈雲點頭。
資訊太模糊了。
可畢竟隻是見了一麵。
溫塚乾連試探的機會都沒有，夏瀾就強勢降臨。
想到這裏，江歧的思緒猛地剎住。
他抬起頭看向沈雲。
不對。
溫塚乾這句話根本不重要！
自己和沈雲早就討論過，盲女的危險性毋庸置疑。
他從未真正放下過警惕。
多一句提醒，少一句提醒，毫無意義。
重點是......
為什麼溫塚乾會通過沈雲，來向自己傳達一句善意的提醒？
見江歧陷入沉思，沈雲卻轉了話題，慢悠悠地開口。
“明明知道那幾位能看到，你為什麼要在孤兒院進食？”
江歧整理了一下思緒，說出了真實想法。
“因為隨著您和王飛龍的矛盾公開化，您魄石派的立場在外界看來應當正逐漸坐實。”
“可沈家畢竟太特殊了。”
“在此之前您在這件事上從未有任何錶態和動作，一定還有很多人持懷疑態度。”
“而我。”
江歧的聲音壓低了些。
“作為一開始就在第四區，在沈家陣營站定的特殊晉陞者。”
“我越是享用魄石，行事越是極端......”
“越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對進食毫不掩飾。”
“才越能佐證您的立場。”
江歧的聲音越來越輕。
“畢竟從總部開始，您就堅定地站在我身後。”
“倘若我表現得對那些血腥行徑非常抗拒，所有懷疑，最終會落到您的身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十秒。
沈雲的聲音幽幽響起。
“所以，你是故意吃給他們看的？”
“對。”
江歧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王飛龍說我身上最大的優勢，是冷漠。”
“而且王督察至今還在為此所困。”
他忽然抬起頭，吐出了一個恐怖的猜測。
“所以我猜......”
“每一位檢察長，每一位能跟您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晉陞者。”
“恐怕都做過比我更糟糕的事。”
“對嗎？”
沈雲臉上那若有若無的笑意漸漸消失了。
江歧垂下視線看著地麵。
“不管是通過第一、四、五、七區，還是對世界真相的逐步瞭解。”
“我慢慢意識到，所有站到您這個層麵的晉陞者根本就不在意我進食的行為。”
“你們隻在意這個有風險的行為能帶來什麼。”
“老實講，克服本能的抗拒......”
江歧停了很久，才吐出幾個字。
“感受很糟糕。”
隨即他又笑了笑，迎著沈雲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不過，我本身也需要。”
“一舉兩得。”
“所以，我那麼做了。”
沈雲直到最後也沒有否認。
江歧心中得到了答案。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江歧看了一眼同步器上的時間，試探著開口。
“我在孤兒院的行為冒犯到您了？”
“不，江歧。”
對麵，沈雲竟然笑了出來。
“我喜歡和我有默契的人。”
“你做的，正是我想要的。”
江歧徹底跟不上沈雲的思路了。
他最終隻能擠出三個字。
“為什麼？”
沈雲的聲音詭異地平靜下來。
“當我這個中立派，在這種關頭堅定地站到魄石派的陣營裡。”
“溫塚乾對你釋放一點善意，不是理所應當麼？”
江歧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沈雲才用一種雲淡風輕的方式，回答了他剛才那個關於“提醒”的問題！
此次拍賣會，沈雲和第四區全力支援自己。
而自己瘋狂進食這個行為，恰恰反過來為沈雲的立場做出了最強有力的佐證！
沈雲對自己的器重人盡皆知。
而孤兒院的血腥表演打消了溫塚乾的最後一絲疑慮！
無論是為了進一步拉攏沈雲這個新盟友。
還是單純出於對同一立場下潛力晚輩的提醒。
溫塚乾的善意，就源於這裏！
一瞬間，江歧的額角滲出了冷汗。
沈雲的所有決策，在他超乎想像的情報能力輔助下被發揮到了極致！
江歧抓住最後一個想不通的節點，幾乎是脫口而出。
“可第七區夏瀾明明也應該是魄石派，她和溫塚乾為何......”
沈雲直接打斷了他。
“江歧，你的視角隻看見了魄石辛秘。”
“可每個安全區，每位檢察長，卻不隻是由魄石組成的。”
眼見江歧還愣在原地，沈雲用詭異的語調舉了個例子。
“如今我是魄石派。”
“第二區季天臨也是。”
“那你說，我與季家的血海深仇......會消失嗎？”
江歧終於明白了！
夏瀾與溫塚乾的矛盾根本不是派係之爭，而是更早，更深的宿怨！
而在亂世飄搖，各方勢力重新洗牌的此刻。
沈雲。
這個曾經的中立派悍然入局，站定魄石派。
對於溫塚乾來說，他本就與夏瀾為敵。
一個全新的，與自己素無恩怨的檢察長，就是交好的最佳物件！
江歧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盲女早就知道是自己讓段明遠公開了魄石辛秘。
這代表夏瀾同樣知曉！
也就是說......
王飛龍！
沈雲！
夏瀾！
在這場拍賣會開始之前，這三位檢察長早已心照不宣地共同下場！
他們合力演了一場橫跨數個安全區的大戲！
而今天。
一步步走進這個精心佈置的舞台中央，被聚光燈死死鎖定的那個人，就是溫塚乾！
沈雲終於回答了他最開始那個問題。
“作為一個剛剛轉變陣營的檢察長，同時也作為馬上要進行的學府大比主辦方。”
他的笑容讓江歧感到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慄。
“我要留下溫塚乾......有很多理由。”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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