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三個“關你屁事”落下,會議室內的空氣已然降至冰點。
“夏瀾,她身上你的味道太重了。”
溫塚乾並未動怒。
“我很清楚,親生骨肉也不足以讓你自斬。”
他的臉上甚至看不出清晰的情緒變化,視線卻直勾勾地轉向了盲女。
“她真是你的學生?”
“她身上有什麼?”
夏瀾慢條斯理地接話。
“把你的手伸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溫塚乾真的抬起了那隻長得畸形的手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你越是這樣,越說明你其實不在意我的靠近。”
“也就是說......”
他那兩道高聳的眉毛,竟在此刻同時分別朝左右兩側用力一擠。
“你很自信,認為我隻要靠近她就會死?”
溫塚乾的左眼向上,右眼向下。
他用更快的語速,立刻推翻了自己的判斷。
“不,你清楚我很難被殺死。”
“但你又在故意引誘我。”
“所以她身上藏著的不是針對我的致命陷阱,而是一種你認為我無法處理的東西......”
他的聲音陡然分裂。
“是什麼?”
“一件道具?一種規則?一種汙染?還是......”
上一句還是冷靜的分析,下一句就變成了尖銳的自我反駁。
溫塚乾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尖銳,就像有幾個截然不同的靈魂正在他體內瘋狂爭吵。
鄭如來看得眼角直跳。
他作為軍團司令,幾乎常年駐紮在汙染區與安全區的邊界,對這些檢察長並不熟悉。
他瞥了一眼沈雲與墨垠。
墨垠的眉宇間表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而沈雲對溫塚乾此刻的行為沒有半分意外,隻是安靜地品著茶。
鄭如來一邊不緊不慢地盤弄著指骨佛珠,腦中卻在飛速判斷。
第六區溫塚乾與第七區夏瀾關係極度不睦,甚至可能已經爆發過不止一次的衝突。
第四區沈雲對這一切瞭如指掌。
而作為幾乎隻待在總部的裁決官,墨垠和自己一樣。
他對這些檢察長也不瞭解。
一個更深的念頭在他心中浮起。
進入第四區的大勢力遠不止在座這幾方。
為什麼沈雲偏偏邀請這幾人?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忍受的墨垠終於朝溫塚乾瞥了一眼。
“溫檢察長。”
他直接攤開了法典。
“別唸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力量!
它們竟化作三道墨色字型,狠狠地刻在了法典翻開的那一頁上!
書頁無風自動,眼看就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下!
溫塚乾那癲狂的自我辯論戛然而止。
他像是忽然從一場噩夢中驚醒,終於收了聲。
他朝著墨垠微微側身,一雙長得不可思議的手臂抱拳。
“不好意思。”
然而他這雙畸形的長手,卻幾乎快要伸到了另一側鄭如來的麵前。
鄭如來停下了盤動佛珠的動作。
他揚起腦袋,眼神變得極度危險。
“我說,溫塚乾。”
“你跟墨垠說話,拳頭抱到我麵前......”
他手腕一翻,下一顆森白的指骨佛珠被他用力盤過,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是在挑釁我鄭某人嗎?”
溫塚乾緩緩將手收回,搖了搖頭。
“不,鄭司令。”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直又緩慢的語調。
“我並不想提起鄭字軍團在中央碎境遭受的詛咒。”
詛咒二字落下的瞬間。
轟!
鄭如來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意味瞬間消失,一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煞氣奔湧而出!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姓溫的!”
“老子還從未踏入過第六區半步......”
溫塚乾平直地打斷。
“那是最好,我不好客。”
一觸即發!
墨垠的法典未合,夏瀾麵無表情,鄭如來已在爆發的邊緣!
盲女安靜地站在夏瀾身後。
她看著主位上的沈雲。
他依舊毫無反應,又慢慢抿了一口茶水。
沈雲請到這裏的幾位。
彼此之間不是早有舊隙,就是從根本上立場不同......
就在溫塚乾準備再次開口,火上澆油的瞬間。
哢嚓——
竹海凋零,黑暗褪去。
江歧和竹婆婆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兩人的臉上都前所未有的凝重。
......
領域之內。
竹海死寂。
竹婆婆臉上的驚駭並非源於問題本身。
而是源於江歧問出這個問題的姿態。
他攤開的左手之上明明空無一物。
可一股讓她感到無比心悸的恐怖氣息,正從江歧的身上狂亂地散發出來!
變了一個人。
竹婆婆的表情愈發凝重。
難道真的始終有另一位看不見的高階晉陞者在他身邊?
江歧的注意力甚至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他在驗證?
他在用一種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來驗證從織命樓口中得到的“天機”?!
與此同時。
江歧攤開的記事本上,濃鬱的青霧瘋狂繚繞,銹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勾勒凝聚。
竹婆婆艱澀的聲音終於響起。
“沒人有資格試探禁區。”
“小姐能確定的隻有一件事。”
她的每一個字都無比沉重。
“禁區,不承天命。”
竹婆婆的視線死死鎖在江歧的手上。
“就像你當初公開魄石辛秘的決定給了王飛龍一個契機一樣。”
“禁區也在等。”
“所以我能給出的最終答案是......”
竹婆婆的聲音頓了頓,吐出了最關鍵的半句話。
“並非天命,但許會是大災之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
江歧視野中,記事本上的銹跡終於聚合清晰。
隻有一行字。
【自我睜眼起,便再無天命】
轟——!!!
這句話沒有模糊的立場!
甚至根本不算一個答案!
而是一句宣告!
在這個涉及到“天命”的終極話題上。
銹湖之下對自己驚鴻一瞥的恐怖存在,第一次以“我”來自稱!
哢。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打斷了江歧無比震顫的思緒。
竹與暗的交界處,突然裂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江歧猛地抬頭,卻發現竹婆婆正無比凝重地看著自己!
兩道領域,正從那道縫隙處開始飛速褪色!
......
當江歧的意識重新回到現實。
他依舊坐在圓桌前。
會議室內即將爆炸的氛圍,因兩人的回歸暫時凝固。
而江歧,還完全沉浸在剛才那句顛覆一切的宣告之中。
就在這時。
一截觸感冰涼柔滑的布料,輕輕碰到了他的左手手肘。
江歧猛地側過頭。
一張妖嬈絕美的臉龐映入眼簾。
一襲剪裁得體的黑色長裙,將她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嗨,久仰大名。”
對方先向他打了聲招呼。
江歧的視線從她臉上挪開,落向了她身後微微垂首的盲女。
然後,他重新看向夏瀾。
臉上那份因記事本回答而產生的片刻失神,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來晚了,夏檢察長。”
江歧伸出食指,在灰色圓桌的桌麵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開口。
“會談第一階段......”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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