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區,雙木商會總部。
頂層會議室的空氣萬分凝重。
巨大的環形紅木桌旁,坐著整個商會最有權勢的一群人。
他們是商會的支柱。
是林家最堅實的盟友。
也是林柏曾經最信任的叔伯。
主位上,林柏一言不發。
他的指節在光滑的桌麵上一下下地輕叩,發出沉悶的聲響。
咚。
咚。
他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大多都是曾經與他一同在廢墟中打拚,從無到有建立起這片商業帝國的熟悉麵龐。
他不願相信。
可木衛初步調查得到的那份名單。
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就擺在他的麵前。
終於,他叩擊桌麵的手指停下了。
“有人問我。”
林柏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為什麼雙木商會十幾年來從未有一粒米、一件衣,送到過第四區孤兒院。”
他抬起眼簾,看著滿堂或驚詫或閃躲的表情。
“所以,我決定查一查。”
“查我們商會近二十年來所有對外援助物資的賬目。”
滿室寂靜。
幾秒後,一個頭髮花白,身形富態的老者第一個皺起了眉。
副會長劉長鬆。
主管的正是商會的物資倉儲與排程,也是在場資歷最老的元老之一。
“會長,這是何意?”
“召開緊急會議隻為此事?”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
“援助物資向來是咱們商會裏最不起眼的一攤子事。”
“既不賺錢,也談不上什麼人情。”
“為了這點小事,在這種關頭大動乾戈,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他的話音剛落,另一位董事立刻附和。
“是啊會長!中央碎境剛剛失利,我們損失慘重,人心不穩。”
“現在最重要的是休養生息。”
“這時候搞內部清查弄得人心惶惶,不是寒了底下兄弟們的心嗎?”
角落裏,一個始終沉默的中年男人突然一拍桌子,猛地抬頭。
“會長!”
“恕我直言,現在是什麼時機?”
“您怎麼還在意那些連晉陞者都不是的普通人的死活?”
“我們是商人,不是開善堂的!”
“把資源浪費在那些朝不保夕的螻蟻身上本就是一種愚蠢!”
“現在為一個外人的一句話,您就要動搖我們商會的根基?”
“外人?”
林柏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裡透出一股寒氣。
林柏不再看那個中年男人,而是將視線重新投向劉長鬆。
“老劉,我隻問你一件事。”
林柏的身體微微前傾。
“第四區的事,你,知不知道?”
劉長鬆臉上那點從容的笑意僵住了。
他放下茶杯,擠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會長,您是知道的。”
“第四區檢察長沈雲向來特立獨行,不與外區往來。”
“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我們送去的物資最後是進了督察局的倉庫,還是真的到了孤兒院......”
“這恐怕不是我們能控製的。
此話一出,立刻有幾位元老跟著附和。
“對呀!劉副會長說得在理!”
“我早就覺得每年堅持對外捐獻有所不妥!”
“物資本身事小......可跨區押送消耗的人力物力可不少!”
“咱們是商會,不是運輸大隊!”
林柏看著這些老夥計一張張義憤填膺的麵孔,聽著這些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話語,慢慢垂下了眼簾。
他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是嗎?”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會議室的溫度驟降。
劉長鬆沒聽出其中的意味,反而因為眾人的支援而膽氣更壯。
他搶先把話接了過去。
“會長,這人到底是誰?”
“哪個不長眼的外人,敢把手直接伸到咱們商會內部的事務上來?”
他也嗤笑一聲。
“就因為孤兒院那幾個饅頭?”
“會長啊,林會長!”
“您可不能如此優柔寡斷啊!為了一個外人如此動搖,您到底在想什麼?”
就在眾人喧嘩之際——
滋啦!
會議室頂端的奢華吊燈猛地爆閃!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瞬間的黑暗,隨即又恢復光明。
緊接著,從極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所有人的喧嘩聲戛然而止。
林柏依舊端著那杯茶,他甚至沒有去看窗外。
他隻是把那口冰涼的茶水緩緩嚥了下去。
茶水入喉,一路涼到心底。
他放下茶杯,一聲輕響。
“我想......”
林柏抬起頭,那雙溫和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商業巨擘的冷酷與決斷。
“我會給他這個交代。”
他不再看眾人或震驚或陰沉的臉,直接開口。
“木衛。”
兩個字落下。
會議室那扇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厚重金屬門,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四道身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們臉上戴著隻有兩道豎紋的麵具,身上沒有一絲能量波動,像是四個從陰影裡走出的活死人。
一股窒息的殺意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劉長鬆等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木衛!
會長直屬的影子部隊,雙木商會最鋒利的一把刀!
非商會生死存亡之刻,從不動用!
生死存亡?
僅僅因為一個外人的提問?
“林大哥,你......你這是幹什麼!”
劉長鬆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林柏沒有理會他,直接從為首的木衛手中接過一遝厚厚的檔案,狠狠地甩在了紅木桌麵的正中央。
檔案散開。
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出現在照片上,旁邊是他們貪汙的一筆筆記錄。
“這隻是冰山一角。”
“在座的也隻是開始。”
“今天,誰也走不了。”
風暴,在這一刻才真正降臨。
林蒼突然衝進了會議室。
“大哥!出事了!”
“西三區的核心賬目庫......”
他話未說完,林柏卻連頭都沒回,隻是冷冷地打斷他。
“失火了?”
林蒼一愣,下意識地點頭。
“......對。”
林柏沒有回答,他手腕上的同步器恰在此時急促振動。
他看了一眼加密通訊來源,平靜地接通。
“說。”
“會長,第三小隊在預定地點遭遇伏擊。”
“已按計劃留下部分被毀的證據,核心物證安然無恙,對方的人一個沒跑掉。”
“很好。”
林柏結束通話通訊。
整個會議室死寂一片。
剛剛還在叫囂的幾位元老,此刻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林大哥!”
劉長鬆見狀反而猛地站了起來,他甚至換了個稱呼。
“如今商會不比從前!你真的還要一意孤行?”
“商會必將元氣大傷!”
他見林柏絲毫不為所動,徹底歇斯底裡地嘶吼起來。
“十六年!”
“林大哥,你我十六年的交情!”
“竟比不上幾車饅頭破布鞋?!”
“這些年我為商會節省了多少人力物力?!”
“是,我貪了!”
“可我給商會帶來的要多數十倍!”
“歷經興衰!當年從第一區敗退,是誰的錯?”
“就是你那可笑的婦人之仁!”
他語速愈發急促,麵目猙獰,聲音淒厲。
“林柏!”
“你為了救濟站那幾百個普通人,差點把我們所有兄弟都賠進去!你忘了?”
“商人重利!你講那狗屁的仁義做什麼?!”
“別說為個孤兒,哪怕是沈雲親自問責又能如何?!”
“殺了那個孤兒!便一了百了!”
林柏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他還是站了起來,做出了最終審判。
“封鎖所有倉儲區和賬目部,名單上的相關人等,全部就地控製!”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字字誅心。
“反抗者,按商會叛逆罪論處!”
為首的木衛微微躬身。
“是。”
在一片哀嚎和暴力鎮壓的背景音中,林柏最後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劉長鬆。
“長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抬手,一絲不苟地重新整了整領口。
“劉長鬆。”
林柏最終平靜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恰恰相反。”
“我正是為了遠行。”
“當初雙木成林,如今......”
林柏不再看他,轉身朝滿是血腥的會議室外走去。
背影決絕,隻餘兩字。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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