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號為伍的車廂內。
列車在無盡的黑暗中穿行,除了金屬車輪碾過鐵軌的單調轟鳴再無其他聲響。
江歧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似乎已經睡著了。
對麵,盲女安靜地坐著。
她突然開口。
“在想安家的那份人情?”
江歧慢慢睜開眼。
“不。”
此次第五區之行風險與收益巨大。
吞噬雕塑家後獲得的完美特性。
領域的雛形。
遺落的特殊礦石。
死後蒸發的兩個雜血者。
王飛龍那場精心編排,用以保護他的大戲。
以及......因為誤判而交惡的織命樓。
樁樁件件,都是能決定生死的棋局。
江歧反問。
“為何不問我碎境的收穫?”
盲女的身體動了動,似乎從某種思緒中抽離出來。
她隔了許久,才將話題接了過去。
“你很窮,不是麼?”
“就像你當初同情索寧寧一樣。”
江歧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盲女的聲音很輕,卻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我不要你的資源。”
江歧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試探,被這句話堵得嚴嚴實實。
他心中暗罵一句。
早知道就不該帶著段明遠繞那麼遠的路,辛辛苦苦去蒐集那些魄石了。
他換了個話題。
“也不問碎境的秘密?”
盲女說。
“真相已經被你掀開一角。”
“剩下的對我而言,不重要。”
江歧這次反而沉默了。
他看著對麵纖細的身影,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所以進入石末碎境,對你來說就是收穫了我一個人情而已?”
盲女依舊沒有正麵回答。
“你對我的態度...明顯不同了。”
不等江歧開口,她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裏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這就是我的收穫。”
江歧沒有再接這個話題。
他始終不清楚。
在盲女心中,自己在白塔議會裏到底處在一個怎樣的地位。
她為什麼對自己許下的一個人情看得如此之重?
而這個問題註定無法出口。
最終江歧說了和安黎同樣的話。
用截然不同的語氣。
“恩怨分明,僅此而已。”
盲女終於緩緩轉過頭,朝著他的方向露出一個淺淺的的笑容。
“嗯。”
......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打破了車廂內微妙的寧靜。
“前方即將抵達第四區列車站,請各位晉陞者做好準備。”
嗚——
列車減速的尖銳摩擦聲響起,最終平穩地停靠在熟悉的地下站台。
車門開啟。
江歧率先走了出去。
他環顧左右,沒有別的晉陞者和他們一同在第四區下車。
月台上空曠無人,隻有一輛黑色的督察局專車靜靜地停在不遠處。
江歧走近的瞬間,動作就頓住了。
駕駛位上,一個極其顯眼的光頭映入他的眼簾。
“老陳?!”
江歧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
“你回來了?”
“親自來接我?”
駕駛位上的陳仁回過頭,視線上下掃了掃江歧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督察服。
“哼。”
陳仁的聲音裏帶著調侃。
“我不在這段時間,你小子好像過得不太好啊。”
江歧很快反應了過來。
“不是本體?”
老陳立刻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嘿,咱們江歧同學的排場可真大,接你還得挑身份了?”
江歧笑了笑。
“哪裏哪裏。”
他拉開後座的車門,卻沒有坐進去。
他示意盲女先上車,自己卻繞到車頭,開啟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陳仁看著江歧這個小小的舉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車輛平穩發動,匯入地下通道幽深的光帶中。
江歧這才開始介紹。
“老陳,這是盲女,我在學府的同學。”
說完,他回頭看向盲女。
“這是陳仁,第四區督察局的研究員。”
“你好。”
盲女輕柔地打了聲招呼,陳仁從後視鏡裡朝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很快,陳仁重新把話題引回江歧身上。
“聽說這次的碎境隻活下來六個人?”
江歧點點頭。
“可不是麼。”
“不過咱們第四區的三人全都回來了。”
“老陳你是不知道,這個碎境裏全是岩石種......”
車輛內,前排的兩人直接聊起了石末碎境中的經歷。
很快,話題就來到了那隻恐怖的人形種身上。
“要不是王督察臨走前給的一塊腰牌,一擊就摧毀了整個盆地,我恐怕已經被抓住了......”
大部分時間是江歧在說。
他添油加醋,卻絕口不提自己吞噬雕塑家的事情。
陳仁偶爾插嘴問上幾句。
獨自坐在後排的盲女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此刻的江歧與平時判若兩人。
他真的就像一個剛踏入晉陞世界不久,僥倖從生死危機中逃脫的晚輩。
在前輩麵前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的驚險經歷。
盲女的視線落在江歧的側臉上。
他此刻的笑容既不浮誇,也不標準。
他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盲女的目光落在陳仁的背影上。
江歧在第四區裡,有幾個類似家人的存在。
曾經出現過的王煥。
眼前的陳仁。
還有與自己短暫交手的沈月淮......
與他們相處時,江歧竟然真的十分放鬆。
他甚至毫不在意此刻自己就坐在後麵,聽著半真半假的故事。
盲女收回了目光。
第四區。
江歧的“家”。
這大概是他身上瘋狂的唯一韁繩。
盲女的思緒仍在飄遠,江歧的下一句話卻突然將她扯了回來。
他指著自己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督察服。
“老陳,不介意我在車裏換件衣服吧。”
陳仁頭也沒回。
“脫你的。”
江歧正要動手,盲女清冷的聲音卻從後方冷不丁地響起。
“怎麼不問我的意見?”
江歧看著後視鏡裡那張平靜的臉,手中的動作沒有停下。
“你的意見很好,但是先忍著。”
盲女一愣。
最終隻是轉過頭重新望向了窗外,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輪廓。
江歧從儲物空間裏取出了臨行前沈月淮給他的那套嶄新的督察服。
他迅速換好,仔細地整理著胸前和領口的每一處褶皺。
半晌。
他側過身子,看向陳仁。
“老陳,怎麼樣?”
陳仁放緩了車速,瞥了他幾眼。
“你小子,怎麼一段時間不見感覺帥了這麼多?”
“我不是問這個。”
“那是什麼?”
江歧再次理了理領口上的笑臉。
“我是想問。”
他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看上去,狀態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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