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
王飛龍的聲音在擁擠的辦公室裡響起。
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下方廣場的那道身影上。
呼嘯的狂風從破碎的落地窗灌入。
卻在觸及他身後一道無形界線時，瞬間被抹平。
“哢——”
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黑髮少女單手拖著那柄比她人還高的巨大鐮刀，刃尖在光潔的地板上劃出一道刺眼的淺痕。
她走到了王飛龍的身邊，並肩而立。
她的目光越過腳下的廣場，集中在另一道身影上。
盲女正微微歪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江歧在原地恢復傷勢。
黑髮少女沒有回答王飛龍的問題，反而冷不丁地開口。
“為什麼不問她？”
王飛龍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冷笑。
“你以為我剛從哪回來？”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夏瀾的腳剛從第五區邊界線上挪開。”
“這個瞎子，不好問。”
黑髮少女拖曳鐮刀的動作停了。
巨大的兵器就這麼懸停在地板上方，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李鎮不也隨時可能為江歧跨界而來麼？”
“你還是問了。”
王飛龍這次連頭都沒回，隻是盯著下方廣場上的兩道身影，聲音壓得很低。
“沈雲不會離開第四區。”
“可一旦問她，第二位階段六立馬就會踏入第五區。”
黑髮少女徹底安靜了。
江歧背後站著沈雲和李鎮。
可王飛龍的話，意味著盲女身後也站著兩位同級別的存在。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所以此時此刻，下麵實際上已經代表了四位這個級別的意誌？”
王飛龍的目光從盲女身上移開，掃過另一頭依舊不省人事的段明遠。
“不。”
“是五位。”
黑髮少女詫異地轉頭看向王飛龍。
王飛龍卻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
她最終隻能壓下心頭的疑問，收回視線，轉而回答起最開始的那個問題。
“整個對話期間，他的情緒大部分時候是紅色。”
王飛龍的眉頭皺了起來。
紅色，代表江歧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
不過他的行事風格人盡皆知。
麵對一位陌生的檢察長，有這種反應倒也正常。
“剩下的呢？”
女聲再次回答。
“有三個瞬間，變成了黑色。”
黑色？
一個從未出現過的顏色。
王飛龍回過頭，看著身穿哥德式長裙的少女。
“黑色代表什麼？”
少女盯著下方的江歧，說出了一個讓王飛龍沉默的答案。
“這代表有三個瞬間......”
“他想過嘗試殺死你。”
......
下方廣場上。
江歧還未徹底恢復傷勢，那道威嚴中透著不耐的聲音便再次從頂層傳來。
“你們可以滾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封鎖整個廣場的無形領域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第二區的一位代表臉色煞白，他顫抖著腿，試探著朝邊界外跨出一步。
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走出來了！
眼見這一幕，所有代表像是聽到了發令槍響，紛紛爭先恐後地朝著廣場外湧去！
這些在各自地盤上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此刻卻全都不敢發動能力。
他們像菜市場裏擁擠的普通人。
相互瘋狂推搡著，隻想儘快遠離第五區督察局這片是非之地。
江歧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麼短的時間裏，王飛龍就放人。
要麼，是各大勢力施加的壓力已經大到他這位檢察長都頂不住了。
要麼.......
這個秘密已經在中間的某個環節，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被徹底散播出去了。
不出一天，他就能得到這個答案。
他收起那支墨綠色的治療噴霧，朝著盲女的方向走去。
經過安淼身邊時，這個失魂落魄的女生終於還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江歧，你......你真的殺死了雕塑家？”
她的聲音還在顫抖，依舊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那個能擊破第四階段防禦道具的恐怖人形種，竟然真的被眼前這個人殺死了！
他明明也應該和自己一樣，隻是第二階段！
“嗯。”
江歧的回答很平靜。
“那魄石......”
安淼下意識看了一眼已經朝這邊走過來的安黎，被迫中斷了後麵想問的話。
她轉而朝著江歧深深地鞠了一躬。
聲音裡又帶上了無法抑製的哭腔。
“謝謝，謝謝你為我弟弟報仇！”
她在江歧開口前，又搶著說道。
“無論你怎麼想，我都要謝謝你！”
江歧擺了擺手。
“不必。”
他看著神色複雜的安黎。
“安局長，督察局能送我們到列車站嗎？”
安黎點了點頭，同時指了指江歧的右手。
“同步器，通過一下。”
江歧挑了挑眉。
他沒想到安黎這個第五區的督察局局長，會在這種時候主動和自己扯上聯絡。
安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補充道。
“你救了淼兒，又間接為焱兒報了仇。”
“安家會記下這份人情。”
江歧下意識脫口而出。
“安家這麼講禮數？”
他通過了同步器的申請，抬頭看著麵前幾位安家人不太對勁的表情，笑著找補了一句。
“我以為你們這些大家族，都像季家一個德行。”
“以偏概全了。”
江歧隨即用手指了指天空。
“安局長，好膽魄。”
“你的頂頭上司剛剛才差點摔死我，你就在他眼皮底下示好？”
安黎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什麼都不合適。
她同時站在第五區和安家兩個陣營，這本就讓她的所有言行都需要深思熟慮。
江歧對安淼有恩，但畢竟親手終結了柳鏡的性命。
這份矛盾感讓他心亂如麻。
她最終隻吐出幾個字。
“恩怨分明，不必多想。”
江歧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安黎讓其他人先帶安淼回督察局。
她告訴江歧就在原地稍等，督察局的司機會過來。
江歧應了一聲，徑直走向盲女。
盲女依舊時不時地轉過頭，無聲地打量著江歧。
“看什麼？”
盲女輕聲回答。
“你變帥了。”
江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麵板的質感更加細膩，每一根線條都趨於完美。
不止是手。
從頭到腳，自己都擁有了雕塑家一部分“完美”的特性。
他審視著自己完美無瑕的身體，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吃掉晉陞者，去繼續獲取能力......】
他停了幾秒，然後難得地接過了盲女的話。
“什麼意思？我以前很醜嗎？”
盲女依舊望著他的臉。
“不，挺帥的。”
“隻是沒有現在......這麼好看。”
江歧忽然轉過頭，臉上擠出了一個無比標準的笑容。
“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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