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緩擴散?
江歧的表情不禁抽了幾下。
這四個字從王飛龍口中說出,像一個扭曲到極致的黑色笑話。
把在場所有勢力的代表,連同第五區自己的督察局局長安黎,全部扣押在這個廣場上。
這叫延緩擴散?
下方的代表被困在這裏,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
向他們背後那些真正能在檢察長麵前說得上話的大人物求救,請示!
各大勢力之間為了確認情況,必然會瘋狂地相互通氣。
魄石的辛秘必然會以一種遠比口頭傳播更猛烈,更勢不可擋的方式瘋狂擴散。
驚動其他七位檢察長隻是時間問題。
而在這整個過程中,隻要有一個人想。
這個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王飛龍......
江歧看著對麵那個還在慢悠悠擺弄茶杯的男人,心頭巨震。
好大的膽魄!
“王檢察長,您在這件事上為什麼如此堅定?”
即使作為整個天璣總署隻有八位的檢察長,貿然囚禁下方那批人,也必然會麵臨無法想像的巨大壓力!
這等同於將自己徹底擺在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對立麵。
同時,王飛龍對魄石的態度也會因為這個舉動被徹底擺到明麵上。
江歧的視線掃過那些可愛的動物貼紙,掃過那隻粉色的保溫杯。
這些都能用性格古怪來解釋嗎?
即使能。
那麼柳鏡呢?
第五區耗費了無數心血培養出的新晉陞者。
對於她的死亡,王飛龍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太過平靜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柳鏡都不像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捨棄,用來引爆魄石秘密的誘餌。
這個問題問出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王飛龍終於放下了手中的保溫杯。
他沒有回答江歧的問題,反而環視了一圈自己這間被填得滿滿當當的辦公室。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機甲模型。
掃過那些神情各異的少女手辦。
最後落回到江歧的臉上。
“你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麼?”
江歧又是一愣。
這個問題跳躍地太快,他完全沒跟上。
非做不可的事?
這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閃過了好幾個畫麵。
幾秒後。
“有。”
王飛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繼續問了下去。
“如果那件事難如登天呢?”
“做。”
江歧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如果那件事......註定會讓你死無全屍呢?”
王飛龍與江歧的目光在半空中相匯。
江歧隻吐出了一個字。
“做。”
王飛龍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江歧臉上移開,最後繞回了桌上的粉色保溫杯上。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嘶啞。
“所以,別再問了。”
江歧沒有再開口。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
在這個被各種物件擠壓得所剩空間極小的辦公室裡,王飛龍的情緒像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淹沒了他。
喘不過氣。
又是這種感覺。
和在沈雲的辦公室裡一模一樣。
第四區,第五區。
這兩位站在天璣總署權力頂點的檢察長,身上竟然都背負著同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情緒。
沈雲麵對的是另一位檢察長,是更加遙遠更加深不可測的白塔議會。
那王飛龍呢?
江歧忽然驚覺。
不僅僅是第四區。
他認識的幾乎所有人,都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裏掙紮地生存著。
“柳鏡那孩子......”
王飛龍突然開口。
“可惜了。”
“是我對不起她。”
江歧聽著,沒敢接話。
王飛龍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粉色的保溫杯。
“她被人形種吃掉......”
“我看見了。”
不知為何,王飛龍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但這句話落入江歧耳中,卻讓他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彌留之際,被你殺死......”
過了幾秒。
“至少沒有讓她也變成一顆魄石,被別人拿去用。”
王飛龍抬起頭,重新看向江歧。
“是你解脫了她。”
“我不怪你。”
也?
江歧下意識脫口而出。
“柳鏡跟您......”
“她父親和我是戰友。”
王飛龍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談。
他目光重新落在江歧的臉上,魁梧身軀裡透出的氣息複雜難明。
“可惜,你被沈雲那傢夥先看中了。”
隨著兩人談話的深入,江歧心中的疑惑反而越來越深。
他從王飛龍的身上,感受到了和當初段明遠對自己同樣的情緒。
不僅僅是欣賞。
這位第五區的檢察長,為什麼會信任自己?
這份信任來得太過突然。
也太過沉重。
“為什麼?”
江歧輕聲開口。
他知道,王飛龍肯定明白自己到底在問什麼。
王飛龍魁梧的身軀向後靠去。
“我不知道你小子是從哪裏瞭解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沈雲不是反對派。”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更不會主動向一個第二階段的新人說起這些要命的辛秘。”
王飛龍的視線飄向窗外。
“所以在廣場上推動這一切是你自己的決定。”
“而且你沒有徵得沈雲的同意,對嗎?”
江歧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甚至無法去思考,去否認。
他的念頭會被眼前這個男人捕捉到。
他心中不禁再一次回憶起沈雲說過的話。
【每一位檢察長都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他們根本不需要過多的資訊,就能從最細微的蛛絲馬跡中,推演出最接近真實的答案。
王飛龍似乎也不需要江歧的回答,他繼續說了下去。
“就憑你敢拿定這個主意,做出這個決定。”
“你我就註定站在同一邊。”
見江歧依舊沉默,王飛龍咧開嘴笑出了聲。
“更重要的是......”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此路無歸。”
“所以我信任你。”
江歧低垂著眼眸。
王飛龍信任的不是他這個人。
他信任的是自己已經做出的選擇。
是自己已經踏上的這條不歸路!
在這種瘋狂的棋局裏,一個無法回頭的棋子纔是最值得信賴的。
江歧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終於抬起頭,問出了那個曾經問過沈雲的問題。
“王檢察長。”
“您跟我吐露這麼多,需要我做什麼?”
王飛龍笑了。
“我不需要你做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已經被徹底封鎖的廣場。
“我隻需要你......”
“血濺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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