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區的清晨，一層灰濛濛的薄霧籠罩著城市。
距離統一傳送隻剩下最後十分鐘。
江歧坐在窗邊。
督察局大樓前的廣場上卻早已站滿了人。
他們以所屬安全區為界，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幾個陣營，無聲地對峙著。
第一區與第二區的人數最多，總共超過五十人，氣焰也最為囂張。
第五區作為東道主，派出了超過三十人的隊伍，神情凝重。
第六區的區域裏也站著二十餘位晉陞者，謹慎地與所有人保持著距離。
而序號三、七、八的位置，全都空空蕩蕩。
超過一百名晉陞者會一同進入石末碎境。
江歧的目光在那些空地上停留了片刻。
第三區無人到場，他早已知曉。
第七區缺席，同樣在他的意料之中。
畢竟第七區最核心的人物，此刻就在自己隔壁房間。
可第八區......
江歧的眉頭微微皺起。
天璣總署的典獄長，竟然對這個首次突破規則的碎境也毫不在意？
“江歧學弟，該走了。”
段明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江歧收回思緒，最後看了一眼樓下肅殺的廣場，轉身拉開了房門。
段明遠臉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另一邊，盲女的房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她人就站在門口安靜地等著。
第四區隻有三人。
電梯下行。
段明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
但他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江歧，又瞥了一眼氣息冰冷的盲女，最終還是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叮。
電梯門開，喧囂與殺氣一同湧來。
當江歧三人走出大樓時，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了過來。
審視，好奇，輕蔑。
以及幾道毫不掩飾的殺意。
尤其是來自第一區與第二區的方向。
段明遠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但他還是頂著壓力走到了最前麵。
將江歧和盲女帶到了屬於第四區的指定位置。
絕大多數的目光都集中於江歧，剩餘的也都在盲女身上。
其中一個是在總部連殺十一人的瘋子。
另一個是將自身置於狩獵場中的柔弱瞎子。
至於段明遠，這位大四的執法部副部長，反而成了最沒有存在感的那一個。
江歧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的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第一區的隊伍最前方。
小叢。
織命樓的侍女正帶著溫和的笑容，遙遙地望著他。
另一邊，兩位神血者同樣盯著自己。
所有人都已到齊。
在劍拔弩張的氛圍中，第五區督察局局長安黎走到了所有人的麵前。
她的表情嚴肅，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情報各位都已瞭解，我隻強調兩點。”
安黎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在場沒有新人，進入碎境後生死自負。”
“時限是四十八小時。”
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舉起了手腕上的同步器。
“現在，同步迴環終端。”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腳下的地麵開始融化，浮現出由光影構成的虛幻書頁。
唰——
像總部時一樣。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著。
古老而繁複的文字在書頁上流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嘩啦——
一頁又一頁地被無形的力量撕下，精準地沒入在場每一位晉陞者的同步器中。
江歧看著同步器上多出來的終端按鈕，心思微動。
不是來自張凡海。
以現有的經歷判斷，這種力量至少來自階段六的晉陞者。
一種可以被拓印下來的能力......
安黎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傳送將在十秒後開始。”
“祝各位好運。”
她的話音剛落，所有人腳下的光影書頁開始瘋狂翻動。
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
光芒徹底爆發，空間開始扭曲。
一片白茫茫中，江歧感到一道氣息極快地貼近，又驟然抽離。
耳邊傳來一句輕得像幻覺的話。
“別死了。”
下一秒。
狂暴的拉扯感吞噬了一切。
......
撕裂感隻持續了幾秒。
當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時，江歧的雙腳已經重新踩在了地麵上。
站穩身體，一股惡臭味直衝鼻腔。
天空是壓抑的灰褐色。
沒有太陽，隻有一片死氣沉沉的微光。
腳下是崎嶇不平的碎石，放眼望去儘是嶙峋的怪石和裸露的礦脈。
這裏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沒有植物，也沒有流水。
一座被徹底廢棄的礦區。
不遠處能看到傾頹的礦洞入口，還有幾條銹跡斑斑的鐵軌，蜿蜒著消失在更深處的黑暗裏。
江歧沒有立刻行動。
他站在原地，仔細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寂靜。
沒有其他晉陞者傳送過來的痕跡。
也沒有任何噬界種的氣息。
他被隨機傳送到了一個孤立區域。
暫時安全。
江歧沒有放鬆，立刻從懷中取出了記事本。
他需要第一時間確認最關鍵的資訊。
可能來自命女的碎境，白塔議會和季家虎視眈眈，意圖不明的盲女......
這裏到底有什麼？
鏽蝕的字型在紙頁上逐漸成型。
與青藤碎境同樣，隻有一句話。
【小心真正的人形種。】
江歧眯起了眼睛。
真正的......人形種？
他隻遭遇過一隻人形種。
——那隻被收容的無臉怪物。
在記事本的角度，那樣一隻會利用同情，挑撥恐懼的怪物。
竟然還不算真正的人形種？
而沈雲給出的情報裡，這個碎境中根本不該存在有智慧的怪物。
矛盾的資訊讓江歧心中的警惕性飆升。
江歧收回記事本，他沒有給盲女傳送訊息。
她說過，她會找到自己。
江歧抬頭望向這片死寂的岩石世界。
他決定先探索自己所在的這片區域。
礦區之內地形複雜。
巨大的礦坑與堆積如山的礦渣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迷宮。
江歧壓低身形，腳步落在碎石上悄無聲息。
如同一道影子，在這片鋼鐵與岩石的墳場中快速穿行。
他沒有急著進入那些深邃的礦洞，而是選擇先在礦區地表探索，熟悉這裏的環境。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他路過一個半塌的礦洞口。
一股陰冷的風從洞穴深處吹出，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江歧腳步一頓，沒有靠近，繞開了這個洞口繼續前進。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他停了下來。
前方的鐵軌有一段被硬生生掰斷，向上翹起一個誇張的弧度。
就像曾有某個無比沉重的龐然大物從上麵拖拽而過。
不對勁。
這個碎境處處都透著詭異。
江歧正準備換個方向，一陣細微的聲響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傳來。
哢......
哢嚓......
聲音的源頭，正是他剛剛繞開的那個礦洞！
江歧身體瞬間繃緊，猛地回頭！
黑暗的洞口處什麼都沒有。
但那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礦洞深處，一步步地......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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