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區。
這裡是學府與瘋狂之間最脆弱的一道防線。
幾名學生正在導師的監視下,與兩隻一二階噬界種進行著艱苦的實戰對抗。
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緊張的喘息。
每一次閃躲都顯得狼狽不堪。
這是最重要的一課
他們的刻度已經高於這兩隻怪物,但卻缺乏直麵真實世界的勇氣。
江歧從他們身邊走過,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都是雜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他隻感覺到了餓。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目標明確,徑直走向隔離區的最深處。
那裡關押著今天真正的主菜。
一頭完整的階段三噬界種。
江歧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艙室門上。
然後走了進去。
轟隆——
厚重的艙門在他身後重重關閉,將外麵的一切徹底隔絕。
巨大的艙室之中沒有預想中的瘋狂怒吼,也沒有難以忍受的腥臭氣味。
這片封閉空間的另一頭,蹲坐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那個人影察覺到了江歧的到來,緩緩地站了起來。
它的身形超過兩米。
和人類一模一樣的身體構造,裸露在外的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這根本就是一個......
人。
除了臉。
它的臉上空無一物,隻有一片光滑平整的麵板。
「你是來殺我的嗎?」
生澀的聲音從無臉的頭顱處響起。
這是江歧首次接觸到這個被反覆提及的名字。
人形種。
這隻無臉人形種見江歧沒有回答,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很久沒有吃飯了,現在很虛弱。」
它緩緩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如果你是來殺我的,能不能給我一個痛快?」
「你們人類中總有一群人,對我們極盡殘忍隻是為了取樂。」
「別折磨我。」
它的聲音裡帶著深切的疲憊與悲涼。
「我已經......足夠痛苦了。」
江歧安靜地聽著。
眼前的怪物說著和人類一模一樣的話語。
他決定在開飯前和這個東西聊一聊。
「為什麼痛苦?」
人形種明顯愣住了。
它設想過江歧的許多反應,戒備,恐懼,或是直接的攻擊。
唯獨沒想到,江歧會如此平靜地接過話頭跟自己聊了起來。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微微抽動了一下,那裡本該有一個錯愕的表情。
「我的家人都已經死去,我也被抓住了。」
家人?
江歧抓住了這個詞。
「噬界種......人形種也有家人?」
無臉人雙手無力地耷拉了一下。
「當然,就像你們一樣。」
它反問道。
「人類怎樣說我們?」
江歧麵無表情。
「最狡詐,也最恐怖的噬界種。」
無臉人好像在笑。
光滑的臉皮下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
「在智鬥中輸給所謂的怪物,就叫最狡詐最恐怖?」
「人類是如此傲慢。」
「甚至不能接受世間有任何生命能與自己相提並論。」
這些話從一個怪物的口中說出,帶著難以言喻的諷刺。
江歧心中愈發凝重。
自己遭遇過的機械圓盤和眼前這東西相比,隻能算得上嬰兒。
無臉人見江歧陷入沉默,嘆了口氣。
「你是想痛快地殺死我......還是逼我跟你打一場?」
「儘快吧,結束我的痛苦。」
江歧忽然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
「人形種有哪些能力?」
無臉人似乎對江歧的無知感到詫異,光滑的頭顱微微抬了抬。
「人類有哪些能力,我們就有哪些能力。」
「那你呢?」
江歧追問。
無臉人指了指自己高大的身軀和爆炸的肌肉。
「這還不夠明顯嗎?」
「既然這樣,我怎麼敢靠近你?」
江歧毫無波瀾地給出了一個條件。
「想死得痛快,就自己把手腳都折斷。」
無臉人徹底沉默了。
良久它才繼續開口。
「你真是個惡毒的人。」
但在江歧開口之前它繼續說道。
「不過......好吧。」
哢!
在江歧的注視中,它竟真的毫不猶豫,雙手抱住自己的左腿猛地發力!
骨骼斷裂的脆響在死寂的艙室中格外刺耳。
哢嚓!
第二聲,右腿也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接著它打算用右手去折斷自己的左臂。
江歧突然出聲。
「換隻手。」
無臉人動作一頓,感嘆了一句。
「真是謹慎啊。」
但它還是聽從了江歧的話,換成用左手抓住了自己的右臂。
哢嚓!
這下它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高大的身軀半跪在地麵,隻有脖子和左手可以移動。
它抬起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悲涼地重複著自己的請求。
「請......不要折磨我。」
江歧看著這一幕,腹中的飢餓感已經沸騰到了極點。
他一步步走到無臉人的麵前。
必須接觸,才能開始進食。
江歧伸出右手,掐住了人形種的脖子。
無臉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抗,甚至從它光滑的臉皮下傳來一聲解脫的嘆息。
「謝謝。」
突然!
近在咫尺的光滑臉皮毫無徵兆地剝落,猛地向前一撲!
像一張濕滑的麵具,瞬間覆蓋了江歧的整張臉!
「你也......成為我的家人吧!!!!」
尖銳的嘶吼從它真正的口中爆發!
它全身的肌肉都在這一刻猛然萎縮,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到了僅存的左臂上!
左手瞬間膨脹了幾倍,化作一隻猙獰的巨爪,以恐怖的巨力死死地將江歧鎖在自己麵前!
江歧站在原地。
他眼前的世界已然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暴雨傾盆。
瀰漫天地的黑色大火中,孤兒院院長張守義正跪在他麵前。
「小歧,爺爺老了......」
「等不到你成為小說家的那天了......」
張守義在全身的幾個口袋中摸索著,顫顫巍巍地朝江歧伸出焦黑的手。
「錢......」
「最後三十二塊錢,你拿著......」
「跑......快跑......」
冰冷的雨水混著灼熱的灰燼,打在江歧臉上。
他任由黑色的大火攀爬上自己的身體。
他看著眼前的張守義。
一滴又一滴雨從他眼中滑落。
江歧伸出手,牽住了那隻焦黑粗糙的手掌。
「如果......真的是你就好了。」
他輕聲呢喃。
「爺爺。」
江歧慢慢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天空裂開了縫隙!
狂風傾斜了暴雨!
青色的鏽跡從每一道縫隙裡!
從每一滴雨裡!
從每一寸燃燒的土地裡瘋狂地爬了出來!
吃!
吃!
鏽在進食!
黑色的火焰化為灰燼。
冰冷的暴雨凝作青銅。
整個黑色的虛假世界被瞬間吞沒!
江歧睜開了眼睛。
覆蓋在他臉上的人皮已經徹底化為斑駁的銅鏽,緊緊貼合著麵板形成了一張冰冷的青銅麵具。
人形種僅存的左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衰老風化!
江歧的目光透過青銅麵具,俯視著跪倒在麵前的人形種。
無臉的一層皮下隻有一個空洞的的頭顱。
它正瘋狂地顫抖著。
鏽蝕的力量順著江歧的右手瘋狂地灌入怪物的體內。
癲狂與冰冷,兩種聲線同時響起。
「你吃人。」
「我吃你......」
青銅麵具與江歧一同張開了嘴。
「也理所應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