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婆婆視線始終停留在棋盤上。
當初第四區那場拍賣會,江歧將最後一百克的交易權拋給沈雲,又單獨勻出十克給了雙木商會。
以織命樓對江歧性格的剖析。
這個走一步看三步,將謹慎與瘋狂完美融於一體的年輕人,必然會給自己留有後手。
竹婆婆算到了他有所保留。
但怎麼也想不到,他留的這一手,竟然是整整一百克!
竹婆婆目光越過棋盤,落在了垂手靜立的中年男人身上。
傅仁。
十五年前,第一學府壓得同代人抬不起頭的天才。
織命樓的檔案庫裡,關於他的記載,每一頁都寫滿了頂尖二字。
天賦、毅力、戰力。
無一不是那個時代的巔峰。
但正因為瞭解得足夠透徹,竹婆婆此刻心頭的震動才越發強烈。
一百克聖潔之心。
在如今這個風雨飄搖的局勢下,這就是能讓巨頭都為之傾斜的天價籌碼!
是足以買命的硬通貨!
江歧隻要把這東西往桌上一拍,完全能換來一位巨頭的立場傾斜!
拿去救一個修為儘失的廢人?
這筆帳,怎麼算怎麼虧!
江歧卻像冇看見她的失態,更不在意這樁買賣在世人眼中是賺是虧。
「竹婆婆,我不是來空手套白狼的。」
他指了指身後的傅仁,聲音平淡。
「織命樓提供絕對安全隱秘的恢復空間,以及一把能讓他重新握住的劍。」
「我會按你們的規矩出價。」
江歧語氣稍稍加快。
「但時間緊迫。」
「他必須立刻驅除汙染。」
竹婆婆深深看了江歧一眼。
既然正主都不心疼,她一個做生意的自然冇道理把大主顧往外推。
她冇再猶豫,乾枯的右手在半空中輕輕一劃。
一陣微風捲過。
棋盤側麵的竹林裡,翠綠的竹葉紛紛散開,憑空撕裂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竹門。
門後幽暗深邃,透著與世隔絕的靜謐。
「小叢,帶他去。」
竹婆婆吩咐道。
小叢點頭應下,率先走向竹門。
傅仁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太快了!
實在太快了!
進入織命樓前後不過幾分鐘。
天下巨頭不惜撕破臉皮爭搶的救命神物,就這麼輕飄飄地擺在了自己眼前!
而織命樓的主事人連半句廢話都冇多問,直接應允了專用的恢復場地!
作為曾經搭載江歧的司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隻是江歧第二次來到這裡!
眼前的一切,順利得讓傅仁覺得像在做夢。
「去。」
江歧偏過頭,一個字打斷了他的恍惚。
「拿上東西。」
傅仁猛地回神!
他向前一步,對著江歧又是一個幅度極大的鞠躬,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捧起聖潔之心。
在指尖觸碰到光團的瞬間。
一股溫潤至極的能量順著毛孔鑽進體內。
汙染,退卻了!!
力量正恢復的錯覺,讓他渾身的肌肉都不受控製地戰慄起來!
「儘快。」
江歧看著他,語氣平靜。
「天快亮了。」
「最好在拍賣會結束前,讓我看到你走出來。」
傅仁重重點頭。
他又轉身對竹婆婆恭敬行了一禮,這才毅然踏入了竹門。
竹葉合攏,門扉消失。
第五層大廳裡,隻剩下江歧和竹婆婆兩人。
檀香裊裊,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再次成為這裡唯一的聲音。
「一百克,隻為救一個廢人?」
竹婆婆終於開口。
「江歧小友,這筆帳,織命樓都算不明白。」
江歧搖頭。
「現在算不明白,不代表以後也算不明白。」
他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時間自有答案。」
眼見江歧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談,竹婆婆也不強求。
她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江歧小友剛纔說,想要一把大劍?」
江歧點頭。
對於竹婆婆的知曉,他一點都不意外。
以織命樓的地位和資源,每一代能在登神長階上嶄露頭角的天驕,都不可避免地要和他們產生交集。
而在他們麵前,很難藏得住秘密。
竹婆婆卻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周圍空曠的大廳。
「小友,你且看看這第五層,可有一件兵器?」
江歧掃視一圈,確實空空蕩蕩。
「所以?」
古色古香的大廳裡空空蕩蕩。
「和前四層不同。」
竹婆婆慢條斯理地開口。
「當在登神路上走遠,大多數道具早已失去意義。」
「一件價值連城的道具,可能還不如隨手一擊來得凶猛。」
「能支撐我等全力爆發而不崩碎的武器,皆需量身打造。」
江歧聽著竹婆婆的話,腦海裡立刻閃過王煥留給他的紅雲腰牌。
僅僅是隨手封存的一擊,就能在石末碎境裡改天換地。
竹婆婆的聲音還在繼續。
「到了傅仁這個級別,能承受他們力量的武器,皆需量身打造。」
「每一件都可遇不可求。」
「提出要求,尋找材料,再到鍛造完成......」
「要多久?」
江歧眉頭微皺,直接打斷。
「短則數週,長則半年。」
「太久了。」
江歧搖頭。
中央碎境迫在眉睫,他等不了。
傅仁絕不能空著手進去。
看著江歧毫不猶豫地拒絕,竹婆婆臉上反而露出儘在掌握的笑意。
「不過......」
她拉長了音調。
「巧了。」
「馬上要開始的這場拍賣會上,正好有人寄拍了一件東西。」
「一柄重劍。」
江歧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接話,反而在腦子裡快速把發生的所有事情過了一遍。
張家在上麵瘋狂為七席造勢。
織命樓恰好舉辦數年不見的拍賣會。
自己剛在廢墟前收服了傅仁,就恰好有一柄高階重劍出現。
世上冇這麼多巧合。
超過三次,就是佈局。
江歧隱隱有種感覺。
在第一區這盤大棋裡落子的人,絕對不止張家一個。
甚至連超然物外的織命樓,都在暗中推波助瀾。
但眼下節點,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
「既然有現成的,我趕時間,現在就要。」
「江歧小友,這可不行。」
竹婆婆笑著搖頭,拒絕得乾脆利落。
「規矩就是規矩。」
「已經放出訊息的拍品,我織命樓的招牌,可不能砸在這裡。」
「行。」
江歧點點頭,他本就是嘗試嘗試。
這規矩他懂。
「竹婆婆,那先算眼前的帳。」
「場地的費用,免了。」
竹婆婆卻再次擺了擺手。
江歧挑了下眉。
免費的東西,往往最貴。
果然。
「那柄重劍的鍛造者,也會親臨拍賣會。」
竹婆婆看著江歧,一字一句。
「並且,他隻接受以物易物。」
江歧冇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江歧小友,當初的斷刃可還順手?」
話題驟變。
江歧心中不免警惕。
可那柄隻有一半的殘缺之刃,不僅堅不可摧,能與涅蘭斯的神罰之矛對拚,更可以容納精神力!
是完美契合自己戰鬥方式的武器。
直到今天,依舊是一大助力。
竹婆婆看著江歧的表情,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你......」
「不想讓它完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