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局的上空,成了規則的絞肉場。
無盡的墨綠色星海,與鎮壓而下的焚香大鼎轟然相撞!
沒有聲音。
星芒與繚繞的香火之力在瘋狂對沖。
每一次明滅閃爍都讓下方的空間隨之崩碎,又在下一瞬被更恐怖的力量修復。
整棟督察局大樓在這恐怖的餘波下劇烈搖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焚香大鼎之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影緩緩凝聚。
他手中握著三炷點燃的長香,一雙渾濁的老眼卻透著俯瞰眾生的高傲。
季家上一代的話事人,季長風。
他俯視著下方那片璀璨又致命的星海,蒼老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響徹整個第四區的天際。
「真是沒想到。」
「當年在汙染區邊界殺得所有勢力聞風喪膽的毒女,竟然會藏頭露尾,躲在這窮鄉僻壤當一個不敢見光的保姆。」
他的聲音裡滿是居高臨下的嘲弄。
「你的鋒芒,都被藥水給磨平了嗎?」
墨綠色的星海之中,池衍秋冷淡的聲音平靜回應。
「季長風,有的人退場,是為了在新的棋盤上重新博弈。」
「而有的人一旦滾下牌桌,就再也爬不上來了。」
池衍秋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憐憫。
「你,就是後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墨綠色的星海驟然收縮!
光芒匯聚,竟在剎那間化作一條橫亙天際的星光巨蛇!
蛇瞳鎖定了空中的焚香大鼎,無盡的星光自它口中爆射而出!
季長風那張始終掛著譏諷的老臉,終於微微變色。
他連忙催動腳下的大鼎,古樸的鼎身光芒大盛,試圖再次鎮壓。
兩者再度碰撞!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湮滅。
嗡——!
焚香大鼎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竟被星光洪流硬生生震得倒飛回了雲層之上!
季長風的身影也隨之晃動,險些站立不穩。
池衍秋以一人之力,竟真的將整棟督察局護得固若金湯!
......
醫療層內。
窗邊的鬱簡暇呆呆地看著外界那毀天滅地的景象,腦子裡一片空白。
醫生?
檢察長?
汙染區?
毒女?
她顫抖地轉過頭,看向身前熟悉的背影。
「段......明遠?」
「嗯。」
段明遠的回應很平靜。
鬱簡暇的嘴唇動了動,終於忍不住追問。
「你跟池......檢察長,很熟?」
段明遠沒有回頭。
他依舊注視著那片重新鋪展開的星海,停頓了一下。
「正如沈檢察長選中江歧。」
「四年前,池檢察長選中了我。」
兩句話,讓鬱簡暇的大腦徹底宕機。
段明遠被另一位檢察長選中了?
四屆學府大比!
第四學府全敗收場!
幾十次切磋!
段明遠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輸給自己,然後嬉皮笑臉地接受她的教訓。
無數被她忽略的畫麵在腦海中瘋狂閃回。
「那,那又為什麼......」
鬱簡暇的聲音乾澀,她想問的太多,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段明遠像是能讀懂她的心思。
「選中我,自然是因為能力。」
他替她說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至於為什麼我從不展露能力,全力出手......」
轟隆!
話未說完,整棟大樓猛地一沉!
一股恐怖的餘波掃過,醫療層的強化玻璃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鬱簡暇一個踉蹌,被段明遠伸手扶住。
他沉默了很久。
「石末碎境的時候,江歧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段明遠的聲音裡帶著苦笑,又帶著幾分釋懷。
「我父母健在,家人和睦。」
「他們隻是低階晉升者,連督察局都沒有加入。」
他轉過頭看著鬱簡暇。
「你知道的。」
「庸俗,貪生怕死。」
「......我聽過沈家的故事。」
「沈檢察長和池檢察長的交接,藏著很多貓膩。」
「一旦我展露實力,勢必會立刻捲入至少四位檢察長的明爭暗鬥裡。」
段明遠又停了停。
「我不想把危險帶給身邊的人。」
「我原本隻想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
「幸好,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一天都沒敢鬆懈過修煉。」
鬱簡暇愣愣地看著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包括我?」
「嗯。」
段明遠毫不猶豫地承認。
「現在呢?」
鬱簡暇追問。
「現在......」
段明遠輕聲開口。
「當初我沒辦法回答江歧的問題,但卻聽到了他的答案。」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順心意。」
「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段明遠忽然笑了笑。
「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正因為他一無所有,所以纔敢一次又一次地跳脫規則之外,不顧一切。
他重新把目光轉向窗外那片星海與畫卷交織的天空。
「直到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孤兒院沒了,可他在這個世界上依舊有所牽掛。」
「但他選擇了一條和我完全相反的路。」
「鋒芒畢露,不顧一切地廝殺。」
學府中,死守陣線的每一張臉在段明遠眼前浮現。
他曾經看不起的許曼芹在最危急的關頭第一個衝出去,用身體為新生擋刀。
第一區對所有人進行的肆意虐殺。
良久。
「......他是對的。」
段明遠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像是一場遲到的宣判。
「不真正走上台前,根本沒資格保護任何人。」
「池檢察長給了我站上牌桌的資格,我卻因為怯懦,白白浪費了四年。」
「這份道歉......我也欠了四年。」
鬱簡暇眼中的淚水終於滑落。
也就在這時,窗外的星海巨蛇與焚香大鼎再次爆發出一次驚天動地的對撞!
段明遠臉色一變,瞬間擋在了鬱簡暇身前。
那道力量在擊穿大樓外牆的瞬間,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消弭於無形。
鬱簡暇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迅速調整狀態。
「池檢察長擋住了一個。」
「可季天臨呢?他為什麼遲遲不出手?」
段明遠抬起手,同步器把江歧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投射出來。
【季家舉族降臨。】
「我想......季天臨在等。」
「等他的畫卷徹底覆蓋掉第四區的大陣。」
「來的不僅僅是兩位檢察長。」
「他要的,是整個季家全員降臨。」
鬱簡暇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沈檢察長呢?」
段明遠搖了搖頭。
「第四學府和我能做的,到此為止了。」
「不過,隻要沈月淮還在第四區。」
「無論是沈檢察長還是江歧,都絕對不可能放棄這裡。」
他的視線再次投向窗外,聲音壓得極低。
「接下來,是棋手的對弈。」
一個早在石末碎境時就已醞釀的猜測,又一次從段明遠心底冒了出來。
江歧......
如今,籌碼不斷疊加......
這張愈發沉重的桌子......
你還掀得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