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督察局的答案?」
江歧的聲音很輕。
「這根本就不可能!」
蒙巧巧的聲音突然刺耳地拔高。
「我,我們立刻跑回家!」
「可......」
「可......」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身體劇烈地顫抖,幾次都無法將話說完。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她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了出來。
「我們的家裡......住著三個陌生人!!」
「我不認識他們!一個都不認識!」
江歧的瞳孔驟然收縮。
蒙巧巧像是徹底崩潰了,語無倫次地繼續喊著。
「飯菜,灶台上的湯......」
「連我們寫完的作業......」
「沒了......全都沒了!」
「我和弟弟,爸爸媽媽,我們生活的所有痕跡,全都消失了!」
「我們的家,徹底沒了!」
「嗚......嗚嗚嗚......」
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趴在草地上。
瘦小的肩膀劇烈抽動,把臉深深埋進帶著泥土氣息的草皮裡。
江歧的視線緩緩移動,落在了身旁的沈月淮臉上。
沈月淮沒有出聲,隻是看著他,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江歧讀懂了那兩個字。
「真話。」
江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即使經過了沈月淮的確認,他依舊覺得匪夷所思!
這個故事裡充滿了無法解釋的矛盾和疑點。
督察局的檔案裡,蒙巧巧和她弟弟沒有父母。
甚至沒有固定的住處。
可他們上過學,他們所認識的同學、朋友、老師......
這一切的社會關係,難道也和他們的家一樣,在一夜之間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還有,生活在他們家裡的那三個......
是什麼東西?
第六區的督察局,那群晉升者到底在幹什麼?
江歧沒有貿然開口,他安靜地等待著。
草坪上那些原本在玩鬧的孩子們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都停下了動作,遠遠地望著這邊。
直到蒙巧巧的哭聲漸漸變小,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江歧纔再次開口。
依然是同樣的三個字,但語氣已經冷得像冰。
「後來呢?」
蒙巧巧慢慢抬起頭,那張灰撲撲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睛又紅又腫。
「我和弟弟返回督察局,跪在門口,請求他們再次重新調查。」
她的視線落在江歧身上那身嶄新筆挺的督察服上,然後迅速移開。
「我們被趕了出來。」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空洞得嚇人。
「他說督察局不是收容所,再不走就把我們當成流竄犯抓起來。」
「我們沒地方去,隻能在街上流浪。」
「晚上就睡在橋洞下麵。」
「白天就去打零工,什麼都做,洗盤子,搬東西......什麼都乾。」
「隻要能給錢。」
蒙巧巧努力地控製著,不讓眼淚再掉下來。
「直到遇到一個很好的老闆,他主動找關係把我們送進了孤兒院。」
「我們才重新有了一個容身之所。」
「嗬。」
江歧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
蒙巧巧像是沒有聽見,繼續用那種空洞的語調講述著。
「我們去報案時提到的家庭住址,查無此地,房子根本不屬於我們!」
「爸爸媽媽的名字,查無此人!」
「就好像我們過去十四年的記憶......全都是一場夢。」
說到這裡,她忽然再次抬起頭。
那雙被淚水洗刷過的眼睛裡無比執拗。
「可我記得!」
「我記得媽媽做的骨頭湯的味道!」
「我記得爸爸帶我去遊樂園時,他手掌的溫度!」
「我記得弟弟小時候摔破膝蓋,哭著喊媽媽的樣子!」
「我弟弟也還活著!」
「那些都不是假的!」
江歧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終於轉過頭,重新正視這個瘦弱的女孩。
「後來你們就住進了第六孤兒院?」
蒙巧巧點了點頭,眼裡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那是我們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但孤兒院裡的孩子......不喜歡我們。」
「因為我們總說自己有爸爸媽媽,總想著要從那裡跑出去,回家。」
「他們覺得我們是騙子,是瘋子。」
江歧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自己小時候的畫麵。
他問。
「院長和老師呢?」
蒙巧巧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月淮。
「院長很少出現。」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涼意。
「老師們......他們不管。」
「他們覺得我們這種不聽話的孩子,需要被磨平稜角。」
「我弟弟不允許任何人說爸爸媽媽一個字的壞話。」
「也不許任何人罵我是瘋子。」
「所以他總是和別人打架。」
「有一次,他們,他們想搶走媽媽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像是回到了那個絕望的下午。
「是一條很舊的圍巾,不值錢,但......」
她的話沒能說完。
「弟弟沖了上去。」
「他明明那麼瘦,卻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死死咬住那個人的手不放。」
她又停了好一陣,似乎在回憶那血腥的一幕。
「流了好多血。」
「直到老師趕來,老師很生氣,一腳就把弟弟踹開了。」
「弟弟的頭撞在了牆上......」
江歧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聲地緊了緊。
「我們報案了。」
蒙巧巧的語氣忽然變得無比諷刺。
「又去了督察局。」
「還是那個督察官。」
「他看了一眼我弟弟,然後笑了起來。」
她麻木地模仿著另一種尖酸刻薄的語氣。
「小流浪狗打架,也要我們督察局來管?」
「不想惹上麻煩,就趕緊滾!」
她捂住了臉。
「從那天起,弟弟就......」
蒙巧巧的聲音再次哽咽。
「後來我叫他,他沒有理我。」
「我以為他在生我的氣。」
「氣我沒用,保護不了他,也保護不了媽媽的圍巾。」
「我追上去拉住他,對他大喊。」
「他隻是回頭看著我,一臉茫然。」
「我才發現......」
蒙巧巧終於再也控製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從那張灰撲撲的臉上滾落。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他聽不見了。」
風停了。
鳥叫聲,孩子們的笑鬧聲瞬間遠去。
世界越來越安靜。
沈月淮看著對麵的江歧。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那個督察官。」
「他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