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寧寧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在夜風中微微顫抖。
她甚至以為自己因為過度悲傷出現了幻聽。
「正好,我也要去第五區處理一些事。」
江歧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隻溫暖的手,將她從冰冷的深淵中拉起。
「我們順路,我來安排行程。」
他沒有提錢。
更沒有提借字。
順路這個詞,輕描淡寫地將一切都帶了過去。
也小心翼翼地繞開了她僅存的尊嚴。
索寧寧感激地看著江歧,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謝謝?
這兩個字太輕了,根本無法承載這份天降的恩情。
她隻能用力地點頭,牢牢記在心裡。
目送著索寧寧走入學府宿舍,江歧才緩緩轉過身。
夜風吹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盲女。
臉上那份溫和的笑意還未散去。
「你呢?」
「要跟我們一路嗎?」
盲女沒有絲毫猶豫,自然地點頭。
「一起。」
她不想讓江歧脫離自己的視線。
尤其是在他變得如此陌生之後。
三人就此散去,各自消失在學府深夜的陰影裡。
江歧直接聯絡了沈雲。
他將自己打算與索寧寧同行,提前前往第五區的事情,簡要地進行了匯報。
沈雲的回覆幾乎是立刻傳來。
「可以。」
但緊接著第二條訊息浮現。
「碎境的規則會在明天探明。」
「等我訊息再出發。」
......
第二天上午。
江歧正在為行程做著最後的準備。
沈雲的資料準時抵達。
三階碎境:石末碎境。
預測資源型別:稀有礦石。
預測噬界種:岩石種,巨型種,無靈智。
以礦石為主的碎境。
岩石種的概念江歧已經在學府中學習過。
但巨型種......
他開啟了同步器,呼叫沈雲給予的許可權。
曾經吞噬的九隻噬界種太弱,用不上情報。
每一隻人形種都是完全不同的個體,資料也完全沒有作用。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查詢情報。
他很快查到了巨型種的概念。
體型3米以上的噬界種。
通常行動遲緩,但破壞力驚人。
同階段晉升者難以突破其防禦。
「三米以上就被歸入巨型種,可沒有寫明上限。」
江歧的指尖在光幕上劃過,眼神微凝。
這意味著,理論上存在著遠超想像的超大噬界種。
他腦中瞬間閃過淨化巨藤超過十米的恐怖直徑。
既是植物種,又是巨型種。
可在資料裡,淨化巨藤被歸於植物種。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冒了出來。
官方對噬界種的分類,隻取其最顯著的特徵。
並不完全準確。
而盲區,往往就是機會。
沒等江歧繼續深入思考,同步器再次震動。
沈雲這次的訊息帶著警告的意味。
「這個突破規則的碎境註定會吸引各方勢力。」
「你麵臨的是各大勢力的階段三晉升者。」
「競爭會遠超你的想像。」
「你還隻是階段二,確定要去?」
江歧的指尖在光幕上劃過,回復沒有絲毫猶豫。
「尋找噬界種最好的地方就是碎境。」
「我不能錯過。」
他需要更多的食物。
過了幾分鐘,同步器傳來了沈雲的回覆。
「批準。」
得到許可,江歧立刻準備動身。
出發前他分別給沈月淮,王煥,池衍秋發去了簡訊。
王煥的回覆很簡短,讓他去督察局六層領一件東西。
江歧乘坐電梯到達時,一名工作人員早已等候在那裡,遞給他一個金屬盒子。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枚腰牌,上麵烙印著一片紅色的雲。
與此同時,同步器再次傳來王煥的訊息。
「危機時啟用它,隻能用一次。」
江歧將新的紅雲腰牌係在腰間,一股熾熱的溫度隔著督察服傳來。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腰牌表麵,很粗糙。
就像第一次在審訊室見到的那隻錄音筆。
這個世界爛到了根子裡。
但總有那麼幾個人還在關心著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一塊早已碎掉的腰牌。
江歧向王煥道謝後,池衍秋的回覆也來了。
「來一趟藥浴室。」
「現在。」
江歧立刻改變方向,乘坐電梯朝20層去。
藥浴室裡池衍秋早已等候在此。
在江歧踏入房門的瞬間,房門哢地一聲自動閉合。
下一秒,整個房間被墨綠色的光芒徹底淹沒。
空氣瞬間凝固成了深色的琥珀,將內外徹底隔絕,一絲聲音都傳不出去。
池衍秋今天的語氣裡不再帶有調侃。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入主題。
「江歧,你的血液出現了新的變化。」
「與噬界種的相似度達到了百分之十。」
「吞噬我星芒的速度也更快了。」
這個數字在江歧的預料之內。
但這個數字不足以讓池衍秋做出如此姿態。
果然,池衍秋繼續說著。
「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最精準的詞。
「你的血液,同時也在吞噬我提取出的噬界種組織樣本。」
「它在雙向侵蝕。」
池衍秋的目光驚疑不定。
「你是不是......」
這個猜測太過瘋狂,以至於她還沒決定到底怎樣開口。
江歧雙眼看著地麵,早在主動提出再次抽血時,他就做好了這個打算。
他沉默片刻後,主動說出了答案。
「是的,池醫生。」
「我吃過噬界種。」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房間內粘稠的墨綠色星芒劇烈地翻湧!
池衍秋猛地轉過身,用後背對著江歧。
她似乎不想讓江歧看到自己的表情。
房間內的星芒因為主人心緒的劇烈波動,變得明暗不定。
許久。
池衍秋壓抑的聲音纔再次傳來,嘶啞,緊繃。
「......幾隻?」
「十隻。」
江歧平靜地回答。
說完他又想起了最開始被青銅人吃掉的機械圓盤。
他補充道。
「不,十一隻。」
十一隻。
這個數字與當初在總部集會上,他殺死的新晉升者數目完全一致。
嗡——!
房間裡的星芒陡然刺眼到了極點,星芒化為實質瘋狂地擠壓著空間裡的每一寸空氣。
砰!
擺放在兩人之間的玻璃器皿承受不住這股壓力,裂開了一道細縫。
突然,池衍秋語速極快地接連發問!
「這是你必須的晉升條件?」
「不。」
「你在同時走兩條路?」
「對。」
池衍秋的語氣突然扭轉,變得冰冷又危險,像魔鬼的低語。
「你......來自澤世殿堂,還是白塔議會?」
江歧迎著幾乎要將他碾碎的星芒壓力搖了搖頭,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不。」
「而且我和這兩大總部......很可能都有難以調和的矛盾。」
這個答案讓房間陷入了一段死寂。
不是晉升條件,卻在主動吞噬。
不屬於任何一方,卻同時與雙方為敵。
最終,所有翻湧的星芒都平息了下來。
池衍秋轉過身,一步步走到江歧麵前。
兩人距離極近。
所有情緒匯成了一個問題。
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你......」
「吃過晉升者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