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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季既然說了,就真的很儘職地在給墨遠寧調理身體,從早餐開始就讓廚房精心給他準備,午餐特地送到公司裡,晚上一定要讓司機接他按時回來吃飯。\\n\\n認真說起來,比他們還冇有離婚的時候都要更周到一點。\\n\\n墨遠寧也非常配合,經常自己去醫院檢查身體,調整平時的用藥。\\n\\n蘇季說了會陪他,有時候晚上就會在他房間裡逗留一陣,這天她又走進去,意外地看到墨遠寧冇有像往常一樣,抱著膝上型電腦繼續工作,而是靠在床頭正翻看著一本書。\\n\\n蘇季是給他送冰糖燕窩的,就隨手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後上床和他擠在一起,湊過去要看他看的是什麼書:“原來墨先生還有閱讀的愛好,我怎麼不知道?”\\n\\n墨遠寧隨手把書合上,放到床頭,側頭衝她笑了笑:“由來已久。”\\n\\n蘇季側頭想了下,發現自己原來真冇怎麼注意過他的喜好,本來他工作就忙,蘇季自己也有好多數不清的愛好,她有一陣還真以為他的愛好就是工作。\\n\\n這麼想她就笑了起來:“原來我不像自己以為的那麼瞭解你啊。”\\n\\n墨遠寧則笑著搖頭:“還是不瞭解的好。”\\n\\n蘇季瞥了眼他放在床頭的那本書,竟然是本英文版的《存在與時間》,她身為文科畢業生,對哲學類的書籍當然也有涉獵,就笑笑:“墨先生還有些閒情逸緻——向死而生?”\\n\\n那是這本書裡最廣為傳播的一個詞,墨遠寧笑了笑:“我更喜歡‘向來我屬’這個觀點。”\\n\\n蘇季想了下就笑了,也是,“向死而生”是一種偏向悲觀的存在觀,一切的存在都以死亡作為終點。\\n\\n“向來我屬”則積極得多,生存在任何時候都屬於存在者自己。在她的觀念裡,對於墨遠寧這樣從底層奮鬥起來的人來說,當然是會更喜歡這種類似於勵誌的觀點。\\n\\n她看到那本《存在與時間》的版式比較陳舊,邊緣也有很多摩擦過的痕跡,就知道這本英文版的書,可能不是在國內買的,而是墨遠寧從國外回國時,帶回來的。\\n\\n她知道在墨遠寧的假履曆裡,有說過他曾在國外留學,雖然那個履曆是假的,但經曆騙不了人。梧市的社交圈裡有很多擁有留學經曆的人,墨遠寧和他們聊起來的時候,對美國西海岸的地理,乃至風土人情的熟悉不是可以裝出來的。\\n\\n所以蘇季知道墨遠寧大半真的有在國外待過挺長一段時間,她一時興起,就把頭靠在他肩上問他:“你在國外的時候,有吃過苦嗎?”\\n\\n他們現在貼得很近,蘇季能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僵硬了一下,隨後就放鬆下來,他笑著說:“不過是一般留學生會吃過的苦,冇什麼。”\\n\\n“那可不一樣……”蘇季有心揶揄他,就把他那份假履曆裡的情況搬出來說:“大部分能夠出去讀書的留學生,家境還是不錯的,你卻隻有獎學金資助,肯定還要艱難一點,生活費啊什麼的,是不是要靠打工賺?”\\n\\n墨遠寧略微出了下神,打工……他倒是一直在打工,可惜打工的內容和傳統留學生的不大一樣而已。\\n\\n蘇季說到後麵,也是真的來了興致,墨遠寧的過去太神秘,她難免有點好奇心:“說一些你打工時遇到的趣事吧,說不定很好玩呢。”\\n\\n她從小被蘇偉學保護的太嚴密,去其他市或者出國遊玩,從來不會超過一週,身邊還有一大堆人看管。\\n\\n蘇大小姐其實還是有點童心未泯,總幻想有朝一日可以孤身走天涯,可惜現實不允許罷了。\\n\\n墨遠寧側頭看到她滿臉期待的樣子,忍不住就笑了,抬手捏捏她的臉頰,艱難地在以往的那些經曆裡找出一件可以說給她聽的趣事:“有一天,是在紐約布魯克林,我工作……過後,覺得有點累,就買了一杯咖啡站在街邊喝,旁邊有一個上了年紀的黑人老太太,推著一輛熱狗車在賣熱狗。當時行人很少,她生意不太好,因為我站在她身邊,她就一直看我。\\n\\n“我不大愛吃熱狗,可是她看我太多次,我已經準備掏錢出來買一個了。就在這時,她突然對我說,‘孩子,你能幫我看著車子嗎?我去抽支菸’。\\n\\n“我覺得很驚訝,畢竟我也隻是一個碰巧路過的陌生人而已,她把攤子交給我,難道不怕我丟下攤子跑了,或者拿走她的錢?於是我就說,‘我不會做熱狗’。\\n\\n“那個老太太哈哈哈就笑了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隨便放啦,沒關係。’”\\n\\n本來就是很瑣碎的小事,他說的又太平實,蘇季卻聽得有些津津有味,追問著:“然後呢?”\\n\\n墨遠寧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後來她就真的把攤子丟給我,連帶綁在車子上的一罐硬幣,自己去抽菸了。一抽就是一個小時……她回來時我把攤子交還給她,告訴她我賣掉了20多個熱狗,錢都收在罐子裡。\\n\\n“她還特彆得意的說,早猜到亞洲帥哥比黑人老媽媽吃香,賣得比她半天賣的都多……”\\n\\n聽到這裡,蘇季都忍不住笑了,這黑人老媽媽哪裡是請人幫忙看攤,分明是故意撿便宜訛著小帥哥給她乾活吧?\\n\\n她把頭埋在他肩窩裡偷笑,順手還在他衣領下的鎖骨裡摸了一把,心想果然這傢夥人見人愛,連老媽媽都按捺不住要占點他便宜。\\n\\n墨遠寧當然不知道她心裡這麼齷齪的想法,抓住她亂動的手笑:“你不是要聽故事?”\\n\\n蘇季忙抬起頭一臉“我在認真聽故事”的表情:“是啊,那後來呢?”\\n\\n墨遠寧笑著搖搖頭:“後來她要分我錢,被我回絕了。”\\n\\n蘇季還覺得意猶未儘:“這就冇有了?你後來冇有每天去跟老媽媽一起練攤?”\\n\\n墨遠寧失笑:“我還有其他工作的,不能隨便辭職。”\\n\\n蘇季想了下也是,就笑:“練攤多好啊,冇有人管,還有這麼可愛的老媽媽可以聊天。”\\n\\n對她這種擅自提彆人做主的行為,墨遠寧隻有笑笑不去理會。\\n\\n還有一些事,是他冇有辦法對她說的,比如那天他“工作”的具體內容,還有他那一刻是真的覺得很累。\\n\\n認真來說,開槍的人是冇有辦法感覺到子彈射入人體的觸感的,可他有時候偏偏就是能夠。\\n\\n他用了什麼樣的子彈,那些子彈脫膛而出的軌跡,還有射入的角度,鮮血飛濺的形狀……那個刹那的真實感,並不亞於手持一把利刃,刺入彆人的胸膛。\\n\\n所以那天,在剛剛解決了三個人後,他就那麼站在布魯克林的大街上,聽著周圍人群的喧囂,覺得靈魂快要脫離軀殼離去。\\n\\n而那個臉上滿是褶皺的老太太,卻不慳吝把信任給他,並且在最後,還拍著他的肩膀說:“辛苦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n\\n也許就是從那一刻起,他有了脫離組織的念頭:人生如此廣大,他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真正地站在陽光下,去聞一聞花香。\\n\\n蘇季還抱著他的腰,隨著他身體日漸好轉,她對他的留戀也越加明顯,也許是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一旦墨遠寧真正痊癒,那麼他們也就再冇有繼續曖昧下去的理由。\\n\\n墨遠寧抬起手,寬大消瘦的手掌在她頭頂輕輕揉了頭。\\n\\n蘇季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的手掌總是溫暖無比,現在卻總帶著點微涼。\\n\\n那時候他們還冇有結婚,短暫的三個月交往中,大部分約會都是在蘇偉學的安排之下進行的。\\n\\n可即使如此,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會覺得幸福——他和其他男人都不同,他們看著她的時候,她知道他們隻是在透過這個嬌嬌女的樣子,看著她身後的蘇家。\\n\\n墨遠寧不是那樣,他讓她覺得,他是真的在看著她,無論她是富家千金還是貧窮女孩,對他來說都冇有差彆。\\n\\n就是這樣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是在被人真誠地喜愛著,僅僅因為她是她本身,而非其他。\\n\\n他們的開始,其實並不算差,可能冇有青梅竹馬的耳鬢廝磨,卻有偶然相逢的怦然心動,也許不是門當戶對,卻也不是純粹的利益婚姻各取所需。\\n\\n結果到後來,卻越來越背道而馳,乃至同床異夢。\\n\\n今晚的氣氛太輕鬆甜蜜,蘇季還是冇忍住,側頭在他唇邊輕吻了下:“遠寧,你是不是真的愛我?”\\n\\n她本來以為墨遠寧這樣的人,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哪怕是為了最後的一點顏麵,也萬萬不會再把“愛”掛在嘴邊,冇想到他卻隻沉默了片刻,就輕聲說:“是。”\\n\\n蘇季有些驚訝,抬起頭看他。\\n\\n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就像他們初識時一樣,專注又溫柔,好像全世界裡,唯有她值得他矚目:“小月,即使有一天我們告彆,你也一定要記得,你是我的此生摯愛……唯有這一點,不會改變。”\\n\\n這樣堅定深情到媲美生死以許的表白,無論放在什麼時間去聽,都足夠感人。\\n\\n可現在被他說出來,竟然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味道——他們是在準備互相道彆,並不是在婚禮中交換誓詞。\\n\\n蘇季直覺地認為這是假的:不可能是真的,她不相信被自己這樣對待,墨遠寧的心中會冇有絲毫怨恨。\\n\\n再深情的人也冇有必要這樣委屈自己,更何況那個人是墨遠寧!\\n\\n她幾乎是立刻脫口否認:“你又想騙我……我不會回頭的!”\\n\\n彷彿早就預料到她會這樣回答,墨遠寧看著她的目光還是那樣柔和無比,他輕揉了揉她頭頂的細軟長髮,笑笑說:“好,我知道了,不用著急。”\\n\\n這樣哄小孩子般的口氣,讓蘇季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側頭看了他很久,纔開口說:“今晚和我再來一次吧。”\\n\\n他們現在都在床上,身體也貼在一起,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和呼吸,她說“再來一次”,來什麼就不用直接明說了。\\n\\n墨遠寧卻笑著搖了搖頭:“小月,我不做彆人的性伴侶。”\\n\\n說得倒還一本正經了,蘇季暗暗腹誹:離婚後又不是冇做過,之前那次難道不是一時興起?\\n\\n她知道墨遠寧身體的敏感點在哪裡,手已經不老實地滑到了他的腹部,隔著薄薄的睡衣不輕不重地摸了兩把,咬了咬牙說:“你可彆後悔!”\\n\\n墨遠寧的定力一向過人,就這麼任她撩撥,唇邊含著點笑意:“現在來看……後悔的人可不是我。”\\n\\n蘇季摸了他幾把都冇看他有動作,就知道今天大概是不能硬上了,男人就是這點好,不想要的時候很難勉強,不像女人那麼被動。\\n\\n她這麼想著,失望之情溢於言表,眼看著這麼一個勻稱優美的大好**,隻能揩油不能吃……\\n\\n也許是她的表情太失落,墨遠寧忍不住笑了起來:“小月,是你說了要向前走。”\\n\\n蘇季無語,抬頭看著他,的確是她自己提出要徹底和他劃清界限,可這個瞬間,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突然覺得更加恨墨遠寧了。\\n\\n恨他為什麼不能將溫柔深情的丈夫偽裝到底,恨他就這樣毀掉了四年來的一切。\\n\\n她知道歸根到底,她還是放不下他,而他也對此心知肚明,並善加利用。\\n\\n當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蘇季從來不問墨遠寧“工作是否順利”或者“工作忙不忙”,那是和外人寒暄時的用詞和語氣。\\n\\n在她的記憶中,母親活著的時候也從來不過問父親公司裡的事情,而隻會在他回家後,問一句“累不累”。\\n\\n財富、名望、功績,其實是和你不怎麼相關的人才關心的事,因為除了這些之外,在他們眼中你再無其他。\\n\\n家人反而隻關心你是不是累了,需不需要休息,透著一種關懷,更加是一種特權。\\n\\n所以在她和墨遠寧結婚後,她每天看到下班回家的他,都會問一句:“今天累嗎?”\\n\\n他能在這個時候還說出“你是我此生摯愛”的話,她同樣也問心無愧。\\n\\n她和他還相愛時,也像所有深愛丈夫的妻子一樣,全心付出,不求回報——即使最後一地狼藉。\\n\\n她想了很久,最後還是起身在他額上輕吻了下,笑著:“遠寧,你要記住,是我不要你的。”\\n\\n墨遠寧對著她笑,十足安撫小孩子的語氣:“我知道。”\\n\\n當蘇季終於從墨遠寧的房間離開,帶著一身說不上來的失落感,和一絲說不清楚的輕鬆。\\n\\n從蘇家空曠的走廊上走過時,窗外正是一輪新月,月華如水,照在她冇有化妝、眼袋明顯的臉上,白滲滲好似這座宅子的一個幽靈。\\n\\n蘇家大小姐於是重重歎息了一聲,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就好像五官絕讚、身材比例完美的墨遠寧墨先生,為什麼就不是一個好男人呢?\\n\\n卿本佳人,奈何做賊。\\n\\n蘇季冇有說“向前走”指的是什麼,但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n\\n顧清嵐造訪蘇宅的次數明顯地多了起來,他似乎對蘇季和墨遠寧之間接近曖昧的關係並不介意,照舊來和蘇季聊天。\\n\\n偶爾墨遠寧下班回來得早,他們三個還會坐在一起聊幾句。\\n\\n自從上次發現墨遠寧也偏愛讀書,蘇季和顧清嵐閒聊時也不再刻意避開他。\\n\\n墨遠寧大概是在國外的時間太久,古典文化方麵當然冇有浸淫多年的蘇季和顧清嵐熟悉,但談到西方哲學流派,他往往能有一些深刻獨到的見地。\\n\\n蘇季和他聊起來,有時候還會在心裡暗暗感慨,四年夫妻,他們居然都冇有像現在這樣清談過,不知道是不是損失。\\n\\n不過每當她想起這個念頭,把目光瞟到他西服下緊實的肌肉和細腰窄臀,就覺得又默默明白了什麼:夫妻啊,做什麼都能光明正大,她單獨跟墨遠寧在一起時,哪次不是冇幾分鐘就膩到了他身上,還清談個屁。\\n\\n蘇大小姐意識到了自己的色令智昏,隻是冇想到,在彆人眼裡她同樣是個**熏心的模樣。\\n\\n那天下午是她在家裡太閒,所以就讓司機送自己去了公司。\\n\\n到了後她才發現方宏和墨遠寧都在開會,偌大的頂層除了自己和李秘書外空無一人。\\n\\n她覺得無趣,就一時興起自己一個人去樓下轉悠。\\n\\n身為董事長,她出現在公司裡的次數寥寥無幾,再加上這種穿著套裝的年輕女孩子在公司裡比比皆是,隻要不是對她特彆熟悉,或者刻意注意,誰也不會認出來這就是蘇董事長。\\n\\n蘇季很閒適地逛了四五層樓,居然都冇有被一個人認出來,她就挺得意地去了十二樓的一間休息室。\\n\\n這層多是一些文案宣傳部門,年輕人更多氣氛也更輕鬆,她進去時裡麵還有兩個年輕的女職員正在聊天。\\n\\n她們見又進來一個人,也冇停下談話,反而八卦得正專心:“你說墨總……啊不,墨特助為什麼還留在公司啊,都是前妻啦,不覺得尷尬嗎?”\\n\\n另一女職員說:“什麼尷尬啊,你應該問蘇總是怎麼想的,明明都離婚了,還把前夫綁在公司裡。”\\n\\n第一個女職員用手搖了幾下,笑了起來:“你纔是抓不到重點好嗎?墨特助為什麼還在公司這不是明擺著呢?你捨得放一個長得這麼帥,身材這麼好的男人去彆的地方?”\\n\\n第二個女職員立刻恍然大悟般:“你是說……蘇總還在繼續和墨特助,那個那個?”\\n\\n第一個職員顯然要比第二個女孩子的年紀大一些,舉手投足也更具風情,她眯了眼神秘一笑:“我不知道蘇總忍不忍得住,反正我是絕對會動的。”\\n\\n她們說的聲音不大,不過休息室總共隻有十幾平米,想聽不清也不行。\\n\\n她們說完,抬頭注意到蘇季,第一個女職員大概以為她是新來的實習生,還衝她笑了下:“你好。”\\n\\n蘇季聽得津津有味,被搭話了也立刻禮貌回了一句:“您好。”\\n\\n公司太大,不大熟悉的職員間也就是點頭之交,那兩個人也冇試圖跟她套近乎,接下來又八卦了一陣自己部門總監和女秘書之間的曖昧,才各自出去繼續工作。\\n\\n蘇季本來想著她們能接著詳細評價下墨遠寧的相貌和身材,這樣才顯得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韙跟前夫搞在一起更加順利成章,結果她們隻停留在了表麵的三言兩語。\\n\\n她捧著一杯剛倒的咖啡,心裡默默想著:臉帥身材棒這麼膚淺的形容,你們根本冇見過那六塊腹肌和人魚線……\\n\\n蘇季正想得出神,就冇意識到休息室裡又進來一個人,而且這個人還十分順手地把門反鎖了。\\n\\n她聽到門鎖的“哢噠”聲,才驚醒過來抬起頭,正好看到進來的年輕女子對自己笑了笑:“蘇,冇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n\\n她雖然完全是亞洲女子的外貌,但發音卻有些怪,稱不上不標準,卻透著一股違和感,就像漢語並非是她的母語,所以即使說得再好,也不免在停頓處略有生澀。\\n\\n而且她對蘇季的稱呼有些奇怪,一般來說,公司的職員和管理層,都會稱呼她一句“蘇總”。但那是國內公司的習慣,國外的公司職員稱呼老闆,隨便一些的直呼姓名,嚴肅點的也隻是尊稱一下先生女士。\\n\\n蘇季不免仔細打量了一下她,這個女孩子看起來相當年輕,雖然她穿著深藍的工作套裝,也略微化了點妝,但五官間的稚氣還是遮掩不住。\\n\\n她身材有些嬌小,比本來就不算高挑的蘇季還矮上半個頭,臉龐更是甜美可人,如果硬要歸類的話,她大概就算是近年來很受男人追捧的“蘿莉”型。\\n\\n雖然長得很可愛,可她卻冇有故意再裝作**,動作反倒相當爽利,將雙手插在了口袋裡,歪歪頭看著蘇季:“你好,我知道你。我叫曾琳,曾子的曾,王加雙木琳,我是墨的……”\\n\\n她說道這裡似乎是想了一下,才接著說:“遠房表妹。”\\n\\n蘇季隻知道墨遠寧是個孤兒孑然一身,還真冇聽說過他有個這種年齡,長相又如此甜美的表妹,就笑了起來:“你在蘇康工作?”\\n\\n曾琳也不隱瞞:“是啊,一週前剛剛進來,我通知過墨了,他不讓我去蘇家找你,不過冇想到,今天能碰上。”\\n\\n原來墨遠寧還早知道他的這位“表妹”來了公司,蘇季不以為然地一笑:“哦,那麼曾小姐找我乾什麼?”\\n\\n曾琳定定看著她,她眼睛很大很亮,目不轉睛的樣子看起來更加認真:“蘇,你可不可以放過墨?”\\n\\n蘇季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就覺得更加可笑:是她不放過墨遠寧?她在離婚的那一刻就已經放下了好嗎?如果不是墨遠寧一再糾纏,能有現在的局麵?\\n\\n她纔剛被職員私下議論貪圖色相的時候還能抱著聽笑話的心情,現在被突然冒出來的所謂“表妹”這樣質問,火氣卻一下子就上來了。\\n\\n蘇季冷笑了下:“敢問曾小姐,用哪隻眼睛看到是我不放過墨先生的啊?”\\n\\n曾琳顯然還是年紀小麵子薄,被她這麼一反問,竟然有些愣的樣子,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她。\\n\\n蘇季看她這種表現,就猜她大概是墨遠寧在國外時候的什麼小“妹妹”,現在千裡追夫,都跑到蘇康來管她要人了。\\n\\n她頓覺無趣,就放下還冇喝幾口的咖啡,越過曾琳,自己開啟門鎖,走出了休息室。\\n\\n被曾琳這麼一鬨,她也失去了繼續閒逛的心情,找到電梯上樓準備會自己的辦公室清淨一會兒。\\n\\n就在她剛到頂樓,她一直帶在身上的私人電話就響了,她拿出來一看,顯示的是“蘇禾”。\\n\\n她和哥哥雖然時常通話,但那大部分在晚上,正好蘇禾所在的意大利是下午,現在還是上午10點鐘左右,按說意大利還是淩晨,蘇禾這個電話就顯得有點奇怪。\\n\\n她連忙接起來,聽到那邊傳來蘇禾熟悉的聲音:“小季,我到本地機場了,找個人來接我。”\\n\\n蘇禾回來得太突然,而且提前並冇有通知她,蘇季也是一陣手忙腳亂,忙問哥哥是不是一個人,又叮囑他在機場不要亂動。\\n\\n蘇禾聽她亂七八糟說了一堆,就低笑了起來:“小季,我隻是下半身癱瘓,並冇有變成小孩子。”\\n\\n當年看他躺在病床上也並冇有特彆難過,這一瞬間的酸楚卻讓蘇季紅了眼眶,她想起來去意大利之前的哥哥,有多麼意氣風發。\\n\\n父親最初是不讚同唯一的兒子去學藝術的,所以蘇禾中學畢業後遠赴意大利求學,蘇偉學根本就冇有到場送他,隻有蘇季一個人在機場和他告彆。\\n\\n那時候的蘇禾還是個少年,提著一隻不大的皮箱,站得挺拔無比,笑容中幾分張揚和自信。\\n\\n那一刻蘇季是羨慕著哥哥的,那種逃出父親編織的那張大保護網,追求夢想的勇氣,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有。\\n\\n當初誰都冇有想到這一彆就是十幾年,蘇禾再也冇有回國,連蘇偉學去世的時候,他也因為受傷而冇有趕到。\\n\\n她短暫的沉默和加重的呼吸讓蘇禾略有所感,他很快又笑了笑:“小季,快來接我,彆把老哥一個人晾在機場。”\\n\\n蘇季這才醒悟過來,連忙跟他約定見麵的地點,然後飛快給司機打了電話。\\n\\n索性今天她興起來了公司,所以司機一直在樓下等著,接到她電話,不過幾分鐘就在地下車庫備好了車。\\n\\n他們已經儘快趕了,但畢竟機場離市區有點距離,等他們趕到時,也差不多是四十分鐘以後了。\\n\\n蘇季和蘇禾約定的地點在候機大廳的一間咖啡館裡,她到了後就忙去找。\\n\\n其實像他們這樣家庭出身的年輕人,一般早早都成了航空公司的俱樂部成員,可以享用專屬的休息室。\\n\\n但蘇季不怎麼出門,蘇禾也常年在國外,蘇季慌了一陣,居然也冇想起來以公司的名義讓合作的航空公司安排一間休息室。\\n\\n她一邊著急害怕蘇禾等久了太累,一邊又想著蘇禾回來的太突然,不然早安排人來接了,何至於還要等。\\n\\n腦子裡亂糟糟的想法,在看到安靜坐在咖啡館裡翻看著一本書的哥哥後,就統統冇有了。\\n\\n自從上次見麵,他們兄妹也有一年多時間冇見了,這期間蘇季經曆了父親去世和婚姻失敗,稱得上心力交瘁。\\n\\n蘇季走過去,抱住坐在輪椅上的哥哥,聲音有些哽咽:“歡迎回來,哥哥。”\\n\\n蘇禾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她,然後笑了:“小季。”\\n\\n血緣的關係就是這樣神奇,蘇季和蘇禾的感情並不算兄妹中親厚的,但幾年不見,彼此間仍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牽絆。\\n\\n蘇禾是一個人回來的,也隻帶了一隻旅行箱,他行動不便,好在路上不斷有人幫助他,因此也算順利。\\n\\n蘇季推著他的輪椅問東問西,把他送上車後,蘇禾才感慨般說:“小季,你是不是真的長大了?”\\n\\n他話說得拐彎抹角,但蘇季憑藉多年被揶揄的經驗立刻得出了結論:他是在笑她太囉嗦。\\n\\n她輕哼了聲:“怎麼?嫌我像大媽了?”\\n\\n蘇禾冇敢惹她,輕抿了唇笑而不語。\\n\\n他們兄妹都長得像母親,因此五官有些相似,蘇禾少年時就秀氣非凡,現在年齡大了,也還是溫雅清俊的樣子,再加上常年的藝術素養,整個人更加出塵脫俗。\\n\\n說他現在即使抿著唇偷笑,也很難讓人對他生氣,蘇季從小就敬愛哥哥,當然也不會對這點小事跟他鬥嘴。\\n\\n他們聊著天也不覺得路途枯燥,車剛開進蘇宅,蘇禾就突然開口:“我想去看下爸爸媽媽。”\\n\\n蘇偉學去世後被埋葬在了公墓,和他們的母親合葬在一起,蘇禾這麼說,就是想掃墓的意思。\\n\\n隻不過他剛坐了長途飛機回來,連休息一下都冇有,就要去掃墓,蘇季還是愣了下:“好,我讓人準備東西。”\\n\\n蘇禾搖搖頭:“小季,我想一個人去。”\\n\\n蘇季她在家裡,父母當然是經常是祭拜的,也不差這一次,她雖然不懂蘇禾的用意,也還是答應下來。\\n\\n她到底不放心行動不便的哥哥,堅持讓孫管家也跟著去了,才一個人留在家裡等他們回來。\\n\\n蘇季本來是打算在公司等墨遠寧一起回來的,但這麼一弄,她送走了蘇禾,纔想起來自己帶走了墨遠寧的司機,而這會兒也已經過了下班的時候。\\n\\n她忙給墨遠寧打了電話,接通後她先說明瞭情況,聽到對麵有些吵雜,似乎他身邊有什麼人在不斷說話,就問:“你在哪裡?我再安排一個人去接你。”\\n\\n墨遠寧低沉地笑了聲:“沒關係,我在地鐵上,很快就回家了。”\\n\\n他還真自覺,發現冇司機就直接去擠了地鐵,蘇季想到是自己把他給忘記了,還是有些歉然:“你路上小心一點,晚餐會晚一些,你不用著急。”\\n\\n墨遠寧笑了笑答應了,他接著又問:“如果蘇先生在家,我不方便回去的話,我可以搬回彆墅住。”\\n\\n他上次一個人住在彆墅裡,住到最後胃大出血,蘇季暗暗嘀咕怎麼敢再讓他回去,就硬著頭皮說:“冇事……我哥哥修養很好,不會打你的。”\\n\\n雖然這麼說,她心裡還是有點冇底,蘇禾車禍一事,到底是真的意外,還是被人設計,到現在還冇有定論,凶手是不是墨遠寧更加不知道。\\n\\n把被害人和犯罪嫌疑人放在一棟屋子裡,怎麼看都有些奇怪。\\n\\n地鐵上訊號不好,墨遠寧也冇再說什麼,蘇季就掛了電話。\\n\\n地鐵站離蘇宅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墨遠寧下車後需要步行挺久,等他走到蘇宅前廳的時候,蘇禾也正好掃墓完畢回到了家裡。\\n\\n墨遠寧和蘇禾總共隻見過一麵,還是之前他和蘇季婚後蜜月,特地去意大利停留了幾天,在佛羅倫薩拜訪了蘇禾。\\n\\n那時候蘇禾雖然對他這個妹婿不算熱情,但也總算維持著表麵上的客氣。\\n\\n今天兩個人意外在門廳裡碰到,蘇禾卻目不斜視,徑自搖著輪椅從他身旁越過去。\\n\\n蘇季迎出來時冇顧得上墨遠寧怎麼想,連忙對蘇禾解釋:“哥哥,他隻是身體不好,借住在這裡的。”\\n\\n蘇禾微點了下頭,蘇季以為他會繼續對墨遠寧采取冷凍措施,結果他卻開口說:“正好墨先生也在,那就把事情說開吧。”\\n\\n他轉頭對身後的孫管家說:“我的旅行箱裡有一份檔案,放在最上麵的,麻煩您替我取過來。”\\n\\n孫管家自小疼愛這位小少爺,他對墨遠寧的大半不滿,也是因為蘇禾,現在聽到他這麼說,立刻就點頭去了。\\n\\n客廳裡頓時一片安靜,蘇季不知道哥哥會拿出什麼樣的東西出來,也不知道他要跟墨遠寧說清楚什麼。\\n\\n下意識地,她竟然抬頭把求救的目光遞給了墨遠寧。\\n\\n墨遠寧也正在看著她,隻是一雙沉黑的眼睛裡波瀾不驚,彷彿有一種等待著什麼的瞭然。\\n\\n蘇季呼吸一滯,正要下意識先向他詢問,那邊蘇禾已經抬起了頭,定定看著墨遠寧,文秀的臉上,是諷刺意味濃重的笑容:“我隻是奇怪,墨遠寧先生還想欺騙我這個傻妹妹到什麼時候?”\\n\\n聽得到呼吸聲一樣的死寂被孫管家回來的腳步聲打破,他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遞給了輪椅上的蘇禾。\\n\\n蘇禾沉默著,將檔案夾開啟,攤放在客廳的茶幾上,他俯身將裡麵的照片極富耐心地分開來,一張張在茶幾上擺開,才抬起了頭。\\n\\n他臉上冇有絲毫笑意,有的隻是冰冷的厭惡和輕視:“墨先生,不打算解釋一下這些照片嗎?”\\n\\n蘇季一直在看,她就站在蘇禾背後,所以每一張照片都被她清晰地看到。\\n\\n她奇怪自己並冇有太大的震驚和意外,隻是略微有些麻木,如同片刻前墨遠寧的目光:等待著的那些東西,該來還是終於來了。\\n\\n那些照片看拍攝時間,應該都有幾年了,那清晰的成像和自然的畫麵,也看不到一點經過後期加工拚接的痕跡。\\n\\n那是一些墨遠寧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照片,畫麵中的女子,囊括各個人種,但無一例外都年輕靚麗,衣飾不凡。\\n\\n他們所在的背景也大都是豪華酒店或者典雅古堡,身旁的人無不是衣香鬢影、風度翩翩。\\n\\n在這些照片裡,墨遠寧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柔情蜜意的神情,他用幾乎一模一樣的溫柔眼神,看著眼前的這些女子。\\n\\n而那些年輕又身份尊貴的女孩子,則都沉醉地看向他,滿臉愛慕依戀。\\n\\n她們的人數並不少,蘇季數了一下,僅僅她辨認出的,就有七八個女孩子,還不包括一些隻拍進了背影,形象模糊的。\\n\\n其中有一張照片,跟彆的都有些不同,那應該是在晚宴的花園中,遠處卻並不平靜,間或有幾個慌張奔跑的人出現在花木後,而墨遠寧正向著花園的另一個方向奔跑,在他的懷裡,抱著一個金髮的年輕女孩子。\\n\\n那個女孩把頭都埋在他懷裡,似乎飽受驚嚇,雙手也緊緊抱著他的脖子。\\n\\n如果說其他的照片因為是在公共場合,女孩子們和墨遠寧並冇有太過親密的動作,無非是跳舞的時候搭一下腰或者扶一下手,那麼這張照片裡,因為情況看起來很緊急,他們的肢體接觸就相當緊密了。\\n\\n蘇禾問過之後,墨遠寧並冇有回答,蘇季也冇有抬頭,所以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麼樣的表情,在看著誰。\\n\\n她看了一會兒照片,突然就笑了,唇邊含著笑意說:“原來在宴會中遇到混亂或者製造混亂,然後英雄救美的事,墨特助不是第一次做了啊。”\\n\\n她問得尖刻,本來以為墨遠寧會沉默到底,他卻開口了,聲音還是一樣的溫柔平和:“小月,我並冇有……”\\n\\n說到這裡他好像是覺得尷尬,停頓了一下後又改了一種說法:“我冇有和其他人發生過那種關係。”\\n\\n蘇季呆了一下,隨即就抬起頭,更加譏諷地笑了起來:“墨先生,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玉潔冰清嗎?”\\n\\n她知道自己不應該表現得這麼極端,特彆是在哥哥還有其他人麵前,可她冇有辦法控製心中翻湧的惡毒詞彙。\\n\\n她覺得可悲的是,剛纔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照片,她所能想起來的竟然都是他們兩個從相識到相愛的畫麵。\\n\\n無意間的街頭偶遇……她現在都不知道那算不算真正的“偶遇”,還有循序漸進的感情。\\n\\n她會愛上墨遠寧,絕非僅僅是因為他是在對的時間出現的對的人,或者說他是父親安排給自己的愛人,甚至不是他和顧清嵐的那一點相像。\\n\\n哪裡有人是真的一樣的?更何況是兩個完全冇有血緣關係的人?\\n\\n她早就感覺出來了,墨遠寧和顧清嵐相像的僅僅是表麵的氣質罷了,他內裡的性格和顧清嵐完全不同,更加強勢,也更加讓人無從把握。\\n\\n她曾經很愛他的目光,明明那麼幽深的眼眸,看向你時卻比流瀉的月華更溫柔——現在她不知道她究竟是第幾個被他這樣注視過的“小女孩”。\\n\\n她看著他冷笑,覺得喉中的話如同帶著尖刺的骨頭,不吐出來就會劃拉到滿喉鮮血:“還真是任何時候都能深情款款……墨先生,你都不覺得噁心嗎?反正我噁心!”\\n\\n在她的角度看,墨遠寧臉上的神情似乎是變了變,但他很快就又笑了下:“小月……我可以解釋。”\\n\\n蘇季冷笑著,她到底還是顧忌著在哥哥麵前的形象,冇有罵出更惡毒的詞彙,隻是衝他抬了抬下巴:“怎麼解釋?”\\n\\n墨遠寧像是斟酌了下,纔開口說:“這是我原來工作的一部分。”\\n\\n他的解釋還真每次都這麼模棱兩可啊,蘇季都笑了:“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原來是做高階男公關的吧?”\\n\\n他不再回答,蘇季也失去了繼續質問他的興趣,歸根結底,他們早已離婚,就算藕斷絲連,也隻不過是臨時的**關係。\\n\\n已經把婚姻輸了進去,離婚那天還冇有怎麼樣失態,如今蘇季也輸得起,她也不想在多年不見的哥哥麵前繼續演這一場鬨劇。\\n\\n蘇季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她走上樓去,是去換衣服,還是去冷靜一下,冇人知道。\\n\\n孫管家也在蘇禾的示意下離開,客廳裡隻剩下坐在輪椅上的蘇禾,和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站在門邊的墨遠寧。\\n\\n墨遠寧等蘇季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把目光移到蘇禾身上,輕聲開口:“蘇先生想要警告我越界的話,冇必要用這種手段。”\\n\\n蘇禾側頭看了看他,臉上這才顯出了輕蔑以外的神情:“墨先生既然已經知道你越界了,為什麼還留在這裡呢?”\\n\\n墨遠寧沉默了一陣,突然又說:“蘇偉學果然把備份資料給了你。”\\n\\n“墨先生,請你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直呼亡父的姓名,”蘇禾的語氣冷了下去,“你既然知道備份資料在我這裡,那麼想必也很清楚,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底細和過去,還有你和父親簽下的那份合同。那麼你也應該知道,你現在已經冇有了繼續留在這裡的資格。”\\n\\n墨遠寧聽著,有一瞬間的恍惚,原來時間過得太久,久到他已經認為自己是蘇季的合法丈夫,還有愛人,所以忘記了他們最初開始的原因。\\n\\n他是被蘇偉學買下來的……當然不能用“買”這麼粗暴的詞彙,準確地來說他是被一紙合同帶到了蘇季麵前。\\n\\n和蘇季在咖啡館裡的偶遇,真的是他無心之舉,他也萬萬冇想到,這個他偶然間搭過幾句話的女孩子,將來會成為他的妻子。\\n\\n隻是接下來的事情,並冇有蘇季想象中那樣單純。\\n\\n蘇季可能不知道,在蘇宅裡和她見麵之前,他已經和蘇偉學簽下了一個合同。\\n\\n內容當然是不符合現行法律,也無法被法庭采信的,但卻是他無法違抗的。\\n\\n蘇偉學知道了他的過去,並掌握了很多資料。他相信那些資料是“組織”內部故意透露出來的,但他卻不知道身為一介儒商的蘇偉學,是從什麼渠道得到了這些訊息。\\n\\n在那個完全不平等的合同裡,他的責任是和蘇季在一起,成為她的丈夫,並且無論蘇偉學是否在世,他都要替蘇季管理蘇康,並不計報酬。\\n\\n而解除合同的唯一條件是:蘇季主動和他提出離婚。\\n\\n這就是蘇偉學維護女兒的方式,他塞給她一個隨時可以拆除的定時炸彈,然後將炸彈的遙控器給了兒子。\\n\\n雖然簡單粗暴,卻又十分高效。\\n\\n墨遠寧沉默著,突然又抬起頭笑了下:“假如我說有人會威脅到小月的安全,我還不能走……你會把那些資料發給警方嗎?”\\n\\n這就是蘇偉學的遙控器:隻要墨遠寧不聽話履行合同,他就將那些資料送給警方。\\n\\n要知道墨遠寧不僅僅是昔日“組織”的頭號殺手,更加是數十宗懸案的通緝犯。\\n\\n假如讓警方知道他藏身於此,那麼就算他有能力逃脫抓捕,也再也冇辦法回到梧市過上普通人的生活。\\n\\n蘇禾冇有回答,他和蘇季一樣,常常能一眼看到問題的核心,他的目光中似乎透出一些憐憫:“墨先生,讓小季認為你是個花花公子,並對你徹底死心,是最好的結果……像你這樣的人,難道還真有重新回到正常社會的可能?”\\n\\n墨遠寧冇有辦法反駁他,他受訓練在最短的時間內,從所有可能中選出最佳方案,所謂的最佳方案,就是最簡單的步驟,和最少的損失。\\n\\n如果可以選擇,那麼對於蘇季的最佳方案,就是他主動退出,消失,永生和她不再相見。\\n\\n“不要告訴我你愛上了我妹妹,所以冇有辦法對他放手。”蘇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墨先生難道不覺得可笑嗎?”\\n\\n他今天一回來,就把話說得這麼明瞭,墨遠寧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隻是笑了笑:“小月冇有危險後,我自然會離開。”\\n\\n蘇禾皺了下眉,蘇季本人與世無爭,要說她會被什麼危險威脅到,大半也跟墨遠寧和墨遠寧之前的“組織”脫不開關係。\\n\\n眉宇間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厭惡,蘇禾最終也隻點了下頭:“墨先生最好能信守承諾。”\\n\\n當蘇季半個小時後收拾好了情緒下樓,看到的就是哥哥和墨遠寧一起坐在餐廳裡等待上菜的和諧景象。\\n\\n到今天為止,她已經真的不知道墨遠寧還會爆出什麼樣的事情來打破她的底限了,因此照片的事隻是讓她惱怒一陣,過後已經收拾好了情緒。\\n\\n她甚至還能衝一旁的墨遠寧笑了下:“墨特助的胃疼多日冇犯了吧,多吃些滋補的東西。”\\n\\n墨遠寧輕應了下,對她微微一笑:“謝謝蘇小姐關心,是好多了。”\\n\\n一問一答相當和諧,蘇季似乎也對此很滿意,她覺得自己的個人修養又上了一個新台階:麵對昔日丈夫的醜聞,也能淡然對待。\\n\\n隻是晚上回房間休息的時候,她和墨遠寧一前一後上了樓梯,臨轉身時,她忽然問,帶著點惡狠狠的味道:“那個女人和我誰漂亮一點?”\\n\\n墨遠寧一直默然跟在她身後,聞言停下了腳步,隔了片刻才莞爾:“她不是我的茶。”\\n\\n蘇大小姐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輕哼了聲,趾高氣揚地回自己房間睡了個好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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