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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吞噬許昌城最後一抹餘暉時,皇宮內外的氣氛,已然凝固成冰。
劉協褪去一身病氣偽裝,身著玄色勁裝端坐寢殿,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刻有龍紋的潛龍衛令牌,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周身再無半分往日的怯懦溫順,隻剩沉冷如鐵的帝王威儀。
案幾上,青黛連夜傳回的密信被牢牢攥在掌心,墨跡已乾,字字驚心:袁紹多疑,雖信曹操覬覦烏巢,卻不肯輕信漢室天子,隻派三萬兵馬駐守烏巢外圍,按兵不動,坐觀虎鬥,不肯與許昌形成夾擊之勢;而曹操麾下虎豹騎精銳,已悄悄抽調兩千人折返許昌,暗藏於皇宮外的密林之中,顯然早已留了後手。
“陛下,袁紹隔岸觀火,曹操早有防備,咱們的計劃,怕是要生變。”陳安單膝跪地,周身還帶著夜巡的寒氣,聲音壓得極低,“方纔潛龍衛來報,宮門值守的曹兵突然換防,皆是虎豹騎死士,看似如常值守,實則已將皇宮四麵合圍,隻待訊號,便會破門而入。”
一旁的張和臉色慘白,雙手微微顫抖:“陛下,要不咱們先撤?冷宮密道可直通城外,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啊!”
青黛也快步上前,腰間佩劍還沾著探查時沾染的草屑,神色凝重:“陛下,曹操老奸巨猾,此前入宮試探本就是假意放鬆警惕,他看似北上烏巢,實則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就是要引咱們動手,再一網打儘!宮中曹黨眼線雖被控製,可宮外曹軍兵力數倍於我,硬拚毫無勝算。”
劉協緩緩抬眼,眸中寒光乍現,非但冇有半分退意,反倒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撤?事到如今,早已無路可退。”他聲音低沉,卻字字鏗鏘,砸在殿內每一個人心頭,“曹操步步緊逼,就是算準朕是傀儡,不敢放手一搏。今日若退,此前所有佈局儘數作廢,潛龍衛、漢室忠臣皆會被曹操屠戮殆儘,朕將永遠淪為籠中囚,再無翻盤可能!”
他猛地將密信拍在案幾上,燭火驟跳:“傳朕令!趙虎率五名羽林舊部,死守冷宮密道,絕不讓曹兵從後路包抄;陳猛帶十名潛龍衛,掌控宮內所有宮門,把曹黨死士困在宮門之外;周泰領剩餘人手,清查被俘曹黨眼線,但凡有敢反抗、傳信者,當場格殺!青黛,你隨朕守在寢殿,隨時應對曹操親至!”
“遵旨!”
三人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寢殿內隻剩劉協與張和,殿外已然傳來兵刃相撞的脆響,一場關乎漢室存亡的宮變,正式拉開序幕。
最先爆發衝突的是東宮門。
駐守此處的虎豹騎死士察覺崗哨被換,當即拔刀發難,數十名曹兵身披重甲,手持長戟,朝著陳猛率領的潛龍衛猛攻。這些潛龍衛皆是臨時訓練的內侍與漢室舊部,論單兵戰力,遠不及曹操麾下精銳,可他們個個心懷重振漢室的執念,悍不畏死,手持短刃與曹兵貼身肉搏。
“殺!絕不能讓他們踏入宮門半步!”陳猛怒吼著,腰間雙斧橫掃,當場劈翻兩名曹兵,可肩頭也被長戟劃破,鮮血瞬間浸透衣衫,他卻渾然不覺,依舊奮力廝殺。
潛龍衛們以命相搏,用身體築起防線,刀刃入肉的悶響、嘶吼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染紅了宮道的青石板。不斷有人倒下,又有人補上,宮門前的廝殺很快陷入膠著,鮮血順著石階流淌,在夜色中凝成暗紅的印記。
與此同時,冷宮密道入口,趙虎也遭遇了猛攻。
曹操早料到劉協會留後路,提前派三百虎豹騎繞至冷宮,強攻密道入口。密道狹窄,易守難攻,趙虎帶人用巨石堵住入口,隻留狹小縫隙,與曹兵展開拉鋸戰。曹兵一次次衝鋒,都被亂箭擊退,可虎豹騎裝備精良,攻勢愈發猛烈,巨石漸漸鬆動,密道入口岌岌可危。
“放箭!但凡靠近者,格殺勿論!”趙虎嘶吼著,親手拉弓射箭,箭無虛發,可身邊的羽林舊部一個個倒下,兵力越來越少,防線隨時可能崩潰。
訊息很快傳回寢殿,張和急得團團轉:“陛下,宮門快守不住了!曹兵太多了,咱們的人快頂不住了!”
劉協站起身,拔出腰間那柄百鍊短匕,匕身在燭火下泛著森冷寒光,他邁步走向殿門,語氣平靜卻帶著必死的決心:“頂不住,也要頂。今日,不是曹賊亡,就是朕死。”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帶著梟雄戾氣的聲音,刺破夜色:“陛下,深夜宮中喧嘩,刀劍相向,莫非,是要謀反嗎?”
曹操來了!
劉協腳步一頓,緩緩推開殿門。
隻見宮道之上,曹兵已然破開一道缺口,簇擁著一道高大身影緩步而來。曹操身著鎧甲,周身染著些許血汙,手中提著長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殿門前的劉協,臉上冇有半分驚訝,反倒透著一切儘在掌握的冷笑。
他根本就冇有前往烏巢,所謂調兵北上,全是誘殺劉協的騙局!烏巢的兵馬隻是疑兵,他本人一直蟄伏在許昌城外,就等劉協動手,一舉平定“宮亂”,徹底廢掉這個傀儡天子。
“陛下,朕不過幾日疏於管束,你便敢暗中豢養死士,屠戮臣麾下將士,是何用意?”曹操步步緊逼,身後虎豹騎死士紛紛舉劍,直指劉協,殿外瞬間被刀光劍影籠罩,殺氣撲麵而來。
劉協站在殿門台階上,直麵曹操的滔天威壓,冇有絲毫退縮。他挺直脊背,龍紋勁裝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目光直視曹操,厲聲嗬斥:“曹操!你大膽!挾天子以令諸侯,把持朝政,安插眼線,監控朕的一言一行,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今日朕清理宮中奸佞,收回皇權,乃是順天應人,反倒是你,帶兵入宮,劍指帝王,纔是謀逆之舉!”
“順天應人?”曹操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眼神驟然變得狠戾,“劉協,你自幼顛沛流離,若不是朕,你早已死在亂世之中,何來這帝王之位?朕給你的,纔是皇位;朕不給,你什麼都不是!你真以為,憑這些烏合之眾,能與朕的虎豹騎抗衡?”
他猛地抬手,身後曹兵齊聲呐喊,攻勢陡然加劇,陳猛駐守的宮門防線,終於被攻破,曹兵如同潮水般湧入皇宮,朝著寢殿殺來。
“陛下!快走!”青黛拚死斬殺兩名曹兵,衝到劉協身邊,拔劍護在他身前,“臣護著你從密道撤離!”
“想走?今日,誰也走不了!”曹操眼神一冷,揮劍下令,“拿下劉協,但凡反抗者,格殺勿論!生擒劉協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虎豹騎死士聞言,瘋一般朝著寢殿撲來,刀刃破空之聲不絕於耳,殺機瞬間籠罩劉協。
青黛手持長劍,奮力抵擋,可曹兵源源不斷,她很快便身負數傷,鮮血染紅了青衫,漸漸力竭。陳猛渾身是血,拚死衝到殿門前,卻被數名曹兵圍困,難以脫身。趙虎那邊,密道入口已被攻破,曹兵正朝著寢殿合圍而來,劉協一行人,已然陷入四麵楚歌的絕境。
曹操緩步走上台階,看著被團團圍住、依舊挺立的劉協,眼中滿是戲謔:“陛下,束手就擒吧,朕還能留你一條性命,繼續做你的傀儡天子。若是執意反抗,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劉協環顧四周,身邊隻剩張和與幾名重傷的潛龍衛,所有人都渾身是血,卻依舊死死護在他身前。宮道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有漢室忠臣,有曹兵死士,鮮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夜色中的皇宮,已然變成人間煉獄。
他知道,曹操要的,不僅僅是他繼續做傀儡,而是要徹底碾碎他的帝王尊嚴,斬斷漢室最後的血脈與希望。
可他,絕不屈服!
劉協猛地推開身前護著他的眾人,手持短匕,直麵曹操,聲音響徹整個皇宮,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曹操,朕乃大漢天子,漢高祖劉邦之後,豈能向你這奸佞賊子低頭!想要朕的命,儘管來取!但朕告訴你,隻要朕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篡漢奪權,大漢江山,絕不可能毀在你的手裡!”
說罷,他手持短匕,毫無懼色地朝著曹操衝去,少年天子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顯得單薄,卻透著撼天動地的勇氣。
曹操臉色驟變,他冇想到,這個一向懦弱的少年天子,竟會有如此魄力,當即揮劍迎上,厲聲喝道:“不知死活!給朕拿下!”
刀刃相撞的脆響劃破夜空,劉協雖有拚死之心,卻終究不敵曹操,幾個回合下來,手臂便被長劍劃傷,短匕險些脫手。曹兵趁機一擁而上,刀兵直指劉協要害。
“陛下!”青黛、陳猛等人目眥欲裂,拚死掙脫圍困,想要護主,卻被曹兵死死纏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皇宮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無數火把從四麵八方亮起,將許昌夜空照得如同白晝,一道洪亮的聲音遠遠傳來:“董承奉詔,勤王護駕!誅殺曹賊!”
是董承!
劉協眼中驟然亮起光芒,他早已料到曹操會設下死局,此前便暗中讓青黛聯絡董承,集結宮外漢室舊部與忠於漢室的兵馬,埋伏在皇宮外圍,隻待曹兵儘數入宮,便斷其後路,與宮內形成夾擊!
曹操臉色大變,猛地轉頭看向宮外,隻見董承率領數千兵馬,攻破皇宮外牆,朝著曹兵後方猛攻而來,曹兵腹背受敵,陣型瞬間大亂。
“好一個劉協,竟還有後手!”曹操咬牙切齒,眼中殺意暴漲,他不再理會撲來的劉協,揮劍想要斬殺劉協,誓要先取帝王性命!
電光火石之間,劉協強忍傷痛,手持短匕,迎著曹操的長劍,縱身而上,目光死死鎖定曹操,冇有半分退縮。
刀鋒相向,生死一線,這場僵持已久的奪權之戰,終於迎來最慘烈的巔峰對決,皇宮內外的戰火,徹底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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