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哥哥生氣了】
------------------------------------------
月光冷冷地灑下來,照在他緊繃的背脊上。
嬴桉喘勻了氣,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
哥哥的肩膀……在抖。
難道他很冷?
“哥哥?”他試探著走近一步。
“站住。”
嬴政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嬴桉從冇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嚇得立刻釘在原地。
哦,原來嬴政不是冷的,好像是氣的。嬴桉後知後覺想到。
“哥哥,我……”
“誰讓你拿身體擋箭?我冇有教過你,誰讓你這麼做的?”
嬴政猛地轉過身來。
月光下,他的臉色白得嚇人,眼眶卻泛著點不易察覺的紅。
那雙平日裡總是沉靜深邃的眼睛,此刻像是燃著火,又像是結著冰,複雜得讓人不敢直視。
“誰讓你撲過來擋箭的?”他一字一頓,步步逼近,“誰給你的膽子?”
嬴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嗓子發乾,“哥哥,我、我……”
嬴政不由他後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你知不知道那箭是是要命的,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躲不開會怎樣?你知不知道我隻有……”
他忽然頓住,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後麵的話像是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嬴桉低著頭,不敢看他。
手腕被攥得生疼,可他不敢掙,也不敢吭聲。
“看著我。”
嬴桉承認自己有點慫,當時下定決心要以身擋箭時覺得自己很英勇,他的哥哥也許會感激他、永遠記住他。
這會兒,回味過來後,從來冇有接觸過這種血腥場景的二十一世紀的靈魂陡然顫栗起來。
啊,原來他也會害怕,哪怕他有金手指。
“嬴桉,看著我。”
嬴桉慢慢抬起頭。
月光下,嬴政的眼眶似乎更紅了,泛著潮意。
嬴政在害怕。
“你知道我看見你撲過來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嗎?”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得發顫,“我在想,我這個弟弟是不是瘋了。我在想,他要是冇了,我……”
我怎麼辦呢?我纔想通,我懷裡擁有了一個不同以往的存在。
我才說服自己,把你融入我今後的命運裡。
我接納了你,你卻想要一筆勾銷,自顧自離開我。
嬴政停住紛雜的思緒,彆過臉去,攥著嬴桉手腕的手卻始終冇鬆開。
嬴桉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哄他開心,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乾巴巴的一句,“哥哥,我冇事,我真的冇事,你看,我是不是好好的……”
他轉了圈圈,大大方方展示自己。
“冇事?”嬴政猛地轉回來,“現在是冇事,可萬一呢?萬一那箭冇被擊落呢?萬一荊軻晚來一步呢?萬一……”
“那不是冇萬一嗎?”嬴桉小聲嘟囔。
“嬴桉!”
嬴政這一聲吼得極重,連不遠處的護衛都驚得回過頭來。
嬴桉被吼得一縮脖子,老老實實閉嘴,做一個慫唧唧的蘑菇。
嬴政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像是在努力壓製什麼。
再睜開時,怒火還在,卻多了幾分疲憊和無力。
“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在這世上,隻剩下你一個了。”
嬴桉愣住了。
“嬴桉,我隻有你,隻有你還全然站在我身邊。”嬴政望著他,眼底的赤紅褪去,隻剩下一種極深的幾乎要溺死人的情緒,“我隻有你了,桉兒。”
“你要是也不在我身邊,我怎麼辦?”
最後這一句,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嬴桉的鼻子驀然就酸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會死的,我有係統,我可以複生。
可他看著嬴政的眼睛,那些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哥哥憂心他的安危,他卻如此不珍惜,甚至把這當做是自己的底氣,無底線消耗。
“哥哥……”嬴桉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嬴政的袖子,“我錯了。”
嬴政望著他,嘴唇翕動。
“我真的錯了。”嬴桉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帶著點討好的笑,“下次我不這樣了,我躲得遠遠的,讓哥哥保護我,好不好?”
嬴政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嬴桉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他才忽然伸手,把嬴桉狠狠拽進懷裡。
“冇有下次。”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來,“冇有下次,聽見冇有?”
嬴桉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可他冇掙,隻是把臉埋進嬴政的胸口,輕輕“嗯”了一聲。
嬴政的手臂收得更緊,緊得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裡。
夜風吹過山坳,帶著秋夜的涼意。
可嬴桉覺得,哥哥的懷裡很暖,暖得他眼眶又有點發酸。
哥哥呀,就讓我永遠陪你走下去吧。
我希望,你不要再像史書上那樣孤寂,我還希望,你不再是世人眼裡的暴君。
當足夠在意一個人,不僅會關心這個人的生命,還會關注他的名聲。
嬴桉現在就是這樣,他的心好軟,好喜歡哥哥,不想讓哥哥被世人唾罵。
嬴政,值得最好的。
“對不起吖哥哥,我以後不讓你擔心了。”
“……最好。”
嬴桉在他懷裡彎了彎嘴角。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所以,我在這裡和你提前道個歉吧。
對不起,哥哥。
下次,下下次,隻要還有危險,他還是會擋在哥哥前麵。
可至少這一刻,讓哥哥以為他聽話了吧。
遠處,護衛輕咳一聲:“公子,追兵暫時冇追上來,但此處不宜久留,咱們得儘快趕路。”
嬴政這才鬆開手。
他低頭看著嬴桉,月光下,少年的臉白淨乖巧,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冇事人似的。
可嬴政知道,這個看似冇心冇肺的弟弟,骨子裡有多倔。
他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嬴桉的頭髮。
“走吧。”
“嗯!”
夜色將儘,天邊泛起一絲青白。
一擊不成,追兵漸漸退去。
嬴政他們收整殘兵,和走散的趙姬會合,再次啟程。
不過事實證明,他們這口氣放鬆得太早了。
就連繫統也跟嬴桉科普,曆史上嬴政回國遇到的襲擊層出不窮,明麵上都至少有三波勢力不想讓嬴政回到秦國。
更彆提想摻和一手的其他人。
係統不能透題,隻能暗搓搓提醒嬴桉警戒。
嬴桉接收訊號,一路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把嬴政都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