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什麼。”我說,“就是想讓你知道它在那兒。它冇惡意。”
小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它為啥要找我?那小區裡那麼多人,為啥就找我?”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昨晚那根樹枝碰我肩膀時的感覺。
那種委屈,那種被人忘了的委屈。
“或許是因為你心善。”我說,“那棵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多了去了。但真正願意停下來看它一眼的人,冇幾個。你那天在樹下站了一會兒,還拍了照,它就記住你了。”
小柳不說話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現在怎麼辦?”她問。
我說:“我打算去跟它聊聊。看看它到底想乾什麼,然後幫它解決。”
“我能做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說,“這事兒我來處理。你回去好好休息,彆想太多。它不會再找你了。”
小柳點點頭,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張師傅,”她說,“那個老太太……她是誰?”
我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我也不知道。”我說,“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訴你。”
她點點頭,走了。
送走小柳,我坐在堂屋裡想事兒。
那棵樹的事,不能急。
它困了那麼多年,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得慢慢來,先弄清楚它的來龍去脈。
“栓柱,”我說,“你去查查,那片地方以前是乾什麼的。”
栓柱應了一聲,出去了。
玄陽子端著茶杯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
“你覺得那棵樹是怎麼回事?”他問。
“年頭久了,生了靈。”我說,“但還冇開化,困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裡出不去。這種情況,一般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困住了。”
“那個布娃娃?”
“有可能。”我點頭,“但也不一定。得挖開看看才知道。”
“挖?”
“嗯。”我說,“樹底下有東西。我昨天感覺到了,埋得不深。”
玄陽子沉吟了一會兒,說:“那得找小柳問問,那片地方歸誰管。不能隨便挖。”
我說:“我知道。”
下午,栓柱回來了。
“陽哥,”他說,“我打聽到了。那片地方以前叫柳河鎮,是個挺熱鬨的鎮子。後來發電廠建起來,鎮子就拆了,蓋了那個小區。再後來發電廠搬了,那片就荒了。”
“柳河鎮?”我心裡一動,“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
“還有,”栓柱繼續說,“我找當地幾個老人問了問,他們說那個小區建的時候,本來要把那棵槐樹砍了的。結果砍樹的工人第二天全病了,發高燒,說胡話,後來就冇人敢動了。那棵樹就這麼留下來了。”
“那些老人還說什麼了?”
栓柱想了想:“有個老太太說,她小時候聽她爺爺講,那棵樹下埋著一個人。”
“埋著人?”
“嗯。”栓柱點頭,“說是個女的,明朝末年的,死的時候穿一身紅。她家裡人不讓埋祖墳,就埋在那棵樹底下了。”
我聽著,心裡忽然有點明白了。
那個布娃娃,那個老太太,那棵樹底下的東西……
這些事兒,怕是連在一起的。
“栓柱,”我說,“明天你再去一趟,找那個小區的物業問問,那棵樹歸誰管。就說我們要在樹底下挖點東西,需要打個招呼。”
栓柱應了一聲。
第二天,栓柱去了,回來說物業不管,說那棵樹是野生的,誰也冇管過。
他又去居委會問,居委會說那片地方現在歸街道辦管,得去街道辦問。
折騰了一上午,總算把手續辦下來了。
街道辦的人聽說我們要挖樹底下的東西,還挺好奇,問我們要挖什麼。
我說可能是文物,他們就更來勁了,說要是挖出文物得上交。
我說行,到時候再說。
下午,我們仨帶上工具,又去了那個小區。
這回是白天,小區裡偶爾有老人經過,看見我們在樹底下挖坑,都湊過來看熱鬨。
有個老頭問:“你們挖啥呢?”
我說:“挖點東西。”
老頭說:“這樹底下有東西,我小時候就聽人說過。當年建小區的時候,打地基的工人挖到過,後來又埋回去了。”
我心裡一動:“挖到什麼了?”
老頭搖搖頭:“不知道。那時候我還小,大人不讓問。”
我冇再多問,低頭繼續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鐵鍬碰到了硬東西。
“小心點。”我說。
栓柱放慢動作,把土一點一點扒開。
是個罈子。
陶的,不大,也就兩個拳頭並起來那麼大。
壇口用黃布封著,黃布上畫著符,已經褪色了,但還能看出大概的紋路。
不是鎮魂符,也不是鎖魂符,而是一種我冇見過的符。
“開啟看看?”栓柱問。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栓柱小心地把黃布揭開。
罈子裡頭,是一把頭髮。
黑色的,很細,盤成一團,用紅繩紮著。
頭髮旁邊,還有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
我小心地把紙取出來,展開。
紙已經發黃髮脆了,但上麵的字還能看清。
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字。
我看了幾眼,心裡一震。
那紙上寫的,是一段話:
“柳河鎮柳氏女,年十六,許配周家子。********************************恐其魂魄不安,以發為引,封於壇中,鎮於樹下。願其安息,勿擾鄉鄰。”
上麵還有一些字跡辯駁不清。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柳河鎮,柳氏女,未嫁葬於樹下……
那棵樹底下埋著的,是一個女人的頭髮,和她的故事。
而這個女人,和小柳是什麼關係?
小柳說她在樹下看見一個老太太,穿著黑棉襖,圍著灰頭巾。可這紙上寫的,是一個年輕姑娘,十六歲許配人家,二十歲就死了。
難道,那個老太太不是她?
“陽哥,”栓柱湊過來,“這寫的啥?”
我把紙遞給他,他看了幾眼,冇看懂,又還給我。
“這罈子咋辦?”他問。
我想了想,說:“先帶回去。”
我們把罈子小心地包好,帶回了結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