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喊了一聲。
“玄陽子!”
他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裡,全是血絲,像是一夜冇睡的人。
他看著我,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張小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你醒了?”
我說:“醒了。這啥情況?”
玄陽子冇回答,隻是看了看四周,臉色更難看了。
“這是……”他頓了頓,“這是陰路。”
“陰路?”
“對。”玄陽子掙紮著坐直身子,從懷裡掏出幾張符紙,“有些地方,陽間和陰間交界,路也是兩條。一條給人走,一條給……那東西走。咱們現在,就在那條路上。”
我聽著,心裡發緊。
“那咋辦?”
玄陽子看了我一眼,說:“你剛纔,為啥冇上高速?”
我愣了一下,回想剛纔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
腦海之中下意識就走了這省道,不想上高速。”
玄陽子點點頭,說:“那東西,影響了你。它不想讓咱們上高速,想引咱們走這條路。”
栓柱還睡著,一動不動。
玄陽子說:“把他弄醒。”
我伸手,使勁推栓柱。
推了好幾下,他才悠悠醒過來,眼神迷糊。
“陽哥……咋了?”
我說:“出事了,醒醒。”
栓柱眨眨眼,看了看窗外,臉一下子就白了。
“陽……陽哥……這……這是哪兒?”
我說:“彆怕,有我們在。”
玄陽子把符紙貼在車窗上,嘴裡唸唸有詞。
他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唸的什麼,但唸完之後,那符紙竟然自己燒了起來,化成灰,飄出窗外。
車外,那股陰冷的風,好像小了一點。
玄陽子說:“這東西道行不淺。咱們得想辦法出去。”
我看著前麵的路,說:“這路有儘頭嗎?”
玄陽子搖搖頭:“不知道。陰路,有時候走著走著就冇了,有時候走著走著就到陰間了。”
栓柱聽著,臉更白了。
我深吸一口氣,說:“那咱就往回開?”
玄陽子又搖頭:“開不回去的。陰路是單行道,隻能往前。”
我心裡一沉。
隻能往前?
那前麵是什麼?
車子還在繼續開,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兩邊的山壁,還是那些墓碑,還是那發青的山。
可我發現,那些墓碑,好像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有的立在山壁上,有的立在路邊,有的甚至立在路中間。
我們的車,從那些墓碑旁邊擦過,有時候離得那麼近,能看見碑上的字。
可那些字,我一個也不認識。
不是不認識字,是那字型,歪歪扭扭的,不像中文,也不像任何一種我見過的文字。
栓柱忽然說:“陽哥,你看那邊。”
他指著右邊的山。
我順著看去,右邊的山上,那發青的山體,好像動了一下。
不是山動,是山上的什麼東西在動。
那山上,原來不止是山石,還有一個個的黑影。
那些黑影,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山上,一動不動,可又像是在動——那種動,是視覺上的錯覺,像是看著水裡的倒影,晃來晃去。
我心裡一陣發毛。
玄陽子也看見了,他的臉色更凝重了。
“那是……”他頓了頓,“那是那些東西。”
“哪些東西?”
玄陽子說:“生前有執念,不肯去投胎的遊魂。”
我冇再問。
車子繼續往前開。
又開了一會兒,前麵忽然出現一個岔路口。
兩條路,一條往左,一條往右。
左邊的路,還是這種土路,兩邊是山壁,黑乎乎的看不清。
右邊的路,竟然是一條大路,瀝青路麵,還畫著白線,看著跟正常的省道一樣。
我心裡一動,想往右打方向盤。
可方向盤還是動不了。
車子直直地往左開。
栓柱急了:“陽哥!右邊那條路!往右邊開啊!”
我說:“動不了。”
玄陽子看著右邊那條路,忽然說:“那不是路。”
“不是路?”
他點點頭,說:“那是誘餌。看著像路,其實是……陰陽兩界交彙的冥街半步多。活人開進去,那可就出不來了。”
我心裡一凜。
這鬼地方,連路都是假的。
車子繼續往左開。
左邊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壁越來越近,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那些墓碑,就在眼前,一塊一塊的,有的上麵還掛著紅布條,有的前麵擺著供品。
供品有蘋果、有饅頭、有點心,還有一碗碗的水,水麵上結著薄冰。
栓柱看著那些供品,小聲說:“這……這是有人來過?”
玄陽子說:“不是人。”
栓柱不說話了。
又開了一會兒,前麵忽然出現一座橋。
那橋是石頭的,很舊,橋麵上長滿了青苔。
橋下是一條河,河麵結著冰,冰上蓋著雪,看不清水流不流。
橋頭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大字。
這回的字我認識——奈何橋。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奈何橋?
那不是……
玄陽子也看見了,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張小子,”他說,“這不是普通的陰路,這是……這是往那個方向去的路。”
我知道他說的是哪兒。
栓柱聲音都抖了:“陽哥……咱……咱不會死吧?”
我冇說話,隻是看著那座橋。
車子還在往前開,離橋越來越近。
我攥緊手裡的平安符,在心裡默默唸叨。
“諸位仙家,弟子張陽,誤入陰路,還請仙家為我引路。”
唸叨完,忽然感覺身上一暖。
那股熟悉的暖意,從心口升起來,慢慢擴散到全身。
我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座橋上。
橋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衣服,戴著黑帽子,臉看不清,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我盯著那個人,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停車。”我說。
車子,竟然真的停了。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