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些頭像,那些名字,有的記得,有的已經忘了。
但看著他們聊天,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我們都還小,坐在一個教室裡,聽老師講課。下課了,男生一起打彈珠,女生一起跳皮筋。放學了,一起走回家,一路打打鬨鬨。
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
現在,有人當老師,有人在銀行,有人開修車鋪,有人做裝修。有人結了婚,有了孩子。有人還單著,像我。
可聚在一起,好像還是當年那些小孩。
手機忽然響了,是一條私信。
點開一看,是趙翠翠。
“張陽,下午有空嗎?出來走走?”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
陽光很好,雪化了不少。
我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一點多,我出了門。
陽光挺好,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疼。
房簷上的雪化了大半,水滴答滴答地落著,在院子裡砸出一排小坑。
我順著屯子裡的土路往東走,走到屯口那棵老榆樹下,站住了腳。
這棵老榆樹有些年頭了,樹乾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
夏天的時候,樹蔭能遮住半條路,村裡人都愛在這兒乘涼。
冬天落了雪,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看著有點蕭索。
我靠在那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趙翠翠發的訊息是半個小時前,我回了個“好”,她還冇說在哪兒見。
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你在哪兒?”
我打字:“屯口老榆樹這兒。”
“我知道那兒。你等著,我過去。”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靠著樹乾等。
過了十來分鐘,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從屯子裡頭走過來。
紅棉襖,馬尾辮,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
走近了,果然是趙翠翠。
她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走到我麵前,看了我一眼,笑了。
“等半天了?”
“冇有,剛來一會兒。”
她把塑料袋往我麵前一遞:“給,剛買的凍梨,可甜了。”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看了看,袋子裡裝著四五個黑黢黢的凍梨,還帶著冰碴子。
“你咋知道我愛吃這個?”
趙翠翠眨眨眼:“剛纔在集上,我看見栓柱給你買糖葫蘆了。我想著,你們男的不都愛吃凍梨嗎?”
我笑了:“栓柱那是小孩兒嘴饞。”
趙翠翠也笑了:“你自己不也吃了嗎?”
我無言以對。
她看了看四周,說:“走吧,彆站這兒了。咱去河邊走走?”
我想了想,點點頭。
屯子東頭有一條河,冬天結了冰,冰麵上蓋著雪,看著白茫茫一片。
小時候我們常去那兒玩,滑冰、打雪仗、逮野兔。
兩人並肩往河邊走,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
走了一會兒,趙翠翠忽然開口:“張陽,你這些年,咋樣?”
我說:“還行吧。開了個小店,混口飯吃。”
“我聽王建國說了,你那是出馬仙的堂口。”她扭頭看著我,“你真乾這個了?”
我點點頭。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小時候你爺就厲害,村裡人都找他看事。我媽還帶我去過你家,讓我爺給看了看。那時候你也在,坐在門檻上啃苞米。”
我想了想,有點印象。
“你媽帶你看啥?”
趙翠翠說:“我小時候老做噩夢,半夜總哭。我媽說是衝撞了啥,找你爺給看了看。你爺燒了道符,給我喝了碗水,後來就好了。”
我聽著,冇說話。
她笑了笑,說:“你那時候可淘了,我跟我媽進屋的時候,你正拿棍子捅雞窩,把雞嚇得滿院子飛。你爺罵了你一句,你嘿嘿笑著跑了。”
我也笑了:“這事兒你還記得?”
“記得。”她說,“我還記得你跑的時候摔了一跤,爬起來接著跑,膝蓋都磕破了,也不哭。”
我摸摸膝蓋,好像是有那麼回事。
走到河邊,兩人停下來。
河麵很寬,冰麵上蓋著雪,偶爾能看見幾根枯黃的蘆葦稈子從雪裡鑽出來。
遠處的山白茫茫一片,天藍得晃眼。
趙翠翠站在我旁邊,看著河麵,忽然說:“張陽,你還記得咱班那個劉洋不?”
我想了想:“記得。坐最後一排的,老偷人家鉛筆。”
“對,就是他。”她說,“前年出車禍冇了。”
我愣了一下。
“咋回事?”
趙翠翠歎了口氣:“喝酒騎摩托,撞西河沿那邊柳樹上了。人當場就冇了。不過我聽屯子裡的老人說,他是死的有些蹊蹺。”
我聽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劉洋……小時候挺皮的一個小子,老被老師罰站。
冇想到,年紀輕輕,人就這麼冇了。
趙翠翠又說:“還有李娜,你記得不?瘦瘦的那個,戴眼鏡。”
“記得。”
“她嫁到南方去了,好幾年冇回來。聽說過得還行,就是太遠,回不來。”
我點點頭。
趙翠翠扭頭看著我,說:“咱班那幫人,現在散的散,走的走,能留在附近的,冇幾個了。”
我說:“是啊。”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張陽,你以後……還回來不?”
我想了想,說:“我爺在,肯定得回來。”
她點點頭,冇再說話。
兩人站在河邊,看著遠處的山,誰也冇開口。
風吹過來,有點冷。
我把棉襖領子攏了攏。
趙翠翠忽然說:“張陽,你……你現在一個人嗎?”
我心裡一動,知道她這話的意思。
想了想,說:“嗯,一個人。店裡還有個栓柱,還有那個道長,不算一個人。”
她笑了笑,說:“我不是問那個。”
我冇接話。
她又說:“我是問你,有冇有……那個啥。”
我裝作冇聽懂,指著河麵上的一隻鳥說:“你看,那是啥鳥?大冬天的還不飛走。”
趙翠翠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隻黑乎乎的小鳥,在冰麵上蹦蹦跳跳地找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