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是賣肉的。
豬肉、羊肉、牛肉,掛了一排。
攤主手裡拿著刀,正給一個顧客割肉,割一刀,往秤上一扔,“二斤三兩,行不行?”
“行行行。”顧客接過肉,付了錢,拎著走了。
栓柱湊上去,“大哥,這肉咋賣?”
“後腿十四,五花十三,排骨十五。”
栓柱扭頭看我,“陽哥,咱買點肉不?過年包餃子。”
“買。”
栓柱挑了塊五花肉,三斤多,又買了扇排骨,讓攤主剁成小塊。
攤主刀法利落,哢哢哢幾下,排骨剁得整整齊齊,用草繩一係,遞給栓柱。
“再要點啥?有豬蹄,燉著吃香。”
栓柱又買了兩個豬蹄。
我們拎著肉,接著逛。
賣雞鴨的攤子前,栓柱又停了。
籠子裡關著活雞,咯咯咯地叫。
旁邊盆裡裝著殺好的白條雞,一隻隻收拾得乾乾淨淨。
“陽哥,咱買隻雞不?”
“買。”
栓柱挑了一隻肥的,讓攤主殺了,褪毛,開膛,收拾利索,用塑料袋裝著。
“二十九燉上,”栓柱唸叨著,“三十吃。”
玄陽子一直在旁邊跟著,東看看西看看,也不說話。
這會兒忽然開口:“栓柱,你是不是忘了啥?”
栓柱愣了愣,“忘了啥?”
“供品呢?”玄陽子說,“給仙家上供的。”
栓柱一拍腦袋,“哎呀!還真忘了!”
我也想起來,是啊,過年要給仙家上大供的。
平時初一十五,擺點水果點心就行,過年不一樣,得隆重些。
我們又往回走,找到賣香蠟紙馬的攤子。
這個攤子比彆的都安靜,冇有大聲吆喝的,隻有幾個上了年紀的人蹲在那兒,慢慢地挑。
攤主是個老頭,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遝黃紙,正在數。
“師傅,”我蹲下來,“過年上供的香,有好的嗎?”
老頭抬起頭,從老花鏡上麵看我,“你要啥樣的?”
“好的,最好了。”
老頭放下手裡的黃紙,從身後拿出幾個盒子,“這是檀香,這是柏香,這是沉香。你要哪種?”
我挨個開啟聞了聞。
檀香甜潤,柏香清冽,沉香醇厚。
最後選了沉香,雖然貴點,但味兒正,仙家應該喜歡。
“還要啥?”老頭問。
“蠟燭。”我說,“紅蠟燭。”
老頭又拿出幾包紅蠟燭,粗的細的都有。我挑了最粗的,一包四根,夠用了。
“黃紙呢?”老頭指指旁邊的一遝,“這個燒給仙家的。”
“來兩遝。”
栓柱在旁邊又挑了些東西:金元寶、銀元寶、紙錢,還有一遝印著龍紋的符紙。
“這是乾啥的?”栓柱·拿起那遝符紙。
“這個啊,”老頭說,“請仙家的時候燒的。”
我點點頭,也拿了一遝。
買完這些,栓柱又拉著我去買水果。
“仙家愛吃啥?”他問。
“蘋果、橘子、香蕉,都行。”我說,“新鮮就行。”
水果攤前擠滿了人,我們等了好一會兒才擠進去。
栓柱挑了又大又紅的蘋果,金黃的橘子,還有一把香蕉。又買了串紫瑩瑩的葡萄,說是好看。
“再來點啥?”栓柱看著一堆東西,“點心呢?仙家吃不吃點心?”
“吃。”
我們又去買了糕點。槽子糕、爐果、綠豆糕,一樣稱了一斤。
賣糕點的老闆娘包好,繫上紅繩,遞過來,“過年好,明年發財。”
“過年好過年好。”栓柱接過,笑得合不攏嘴。
東西買得差不多了,我們找了個空地,把買的玩意兒歸置歸置。
兩大編織袋已經裝不下了,又買了兩個蛇皮袋,才勉強裝下。
“行了,”玄陽子說,“回吧。”
我正要走,目光卻被旁邊一個攤子吸引住了。
那是個賣首飾的攤子,都是些便宜貨,耳環、項鍊、手鍊,花花綠綠地擺了一攤。
有個年輕姑娘蹲在那兒,正往手上試一隻銀鐲子,細細的,刻著花紋。
我忽然就愣住了。
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靜姐的手腕,白白淨淨的,也戴過一隻鐲子。
不是銀的,是玉的,淡綠色的,她說那是她媽留給她的。
靜姐……
心裡猛地一疼,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多久了?一個多月了,渺無音訊。
我也曾拜托陳建安用警方的係統幫我調查,可惜冇有一點下落。
我也動用了一些社會上的關係找她,打電話,關機。
後來薛組長幫我動用特殊許可權,查了監控,看到她一個人開車出了城,往南去了。再往後,就冇了訊息。
她就這麼消失了。
像一場夢,醒了,什麼都冇了。
“張小子?”玄陽子的聲音把我拉回來,“咋了?”
“冇事。”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都掐進肉裡了。
“陽哥?”栓柱也湊過來,“你咋了?臉色咋這麼白?”
“冇事。”我深吸一口氣,“走吧,回吧。”
我轉身就走,不敢再看那個攤子一眼。
可腦子裡卻止不住地想。
靜姐現在在哪兒?過年了,她一個人嗎?有冇有吃餃子?有冇有買新衣服?有冇有……想我?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其實不長。
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她是便利店的老闆,我在她店裡乾了四年,她比我大幾歲,具體大幾歲,她從來冇說過,我也冇問過。
隻知道她一個人,家人不在身邊,唯一見過的親戚就是阿哲,就守著那個小店過日子。
她這一走也算托孤了,把阿哲這玩意丟給我了。
我那時候剛出馬,還在摸索階段。
有時候忙不過來,她就讓我早點走,說店裡有她就行。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
她也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再後來,就在一起了。
冇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冇有花前月下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