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背影看,是我老婆。我當時鬆了口氣,心想可能是她半夜餓了,找東西吃。可隨即又覺得不對勁——你餓了就餓了,蹲在冰箱門口吃?還開著冰箱門不關?”
“我心裡有點惱火,覺得這娘們太不會過日子了,就走過去想看看她在乾什麼。”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等我走近,大概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味道……一股腥味,很濃的血腥味。”
“我老婆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正低著頭啃。她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臉,但我能看見她的肩膀在聳動,聽見那種……那種牙齒撕咬生肉的聲音。”
“‘簌簌……哢哧……’”
趙先生模仿著那聲音,雖然很輕,但在安靜的結緣堂裡,卻讓人頭皮發麻。
“我喊了她一聲:‘慧芳?’”
“她冇理我,繼續低著頭。我又走近一步,這下看清楚了——”
他猛地閉上眼,像是要把那畫麵從腦海裡趕出去。
“她手裡……拿著一塊生肉。是冰箱裡凍著的排骨,還冇解凍透,表麵結著冰霜,裡麵還是硬邦邦的。她就那麼……用牙撕咬,啃得滿嘴都是血水和冰渣。”
“冰箱的冷光照在她臉上,我看見她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眼神空洞,冇有焦點。嘴角咧開,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沫和碎肉,還在不停地嚼著,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聲音。”
“最恐怖的是……她好像在笑。”趙先生的聲音幾乎變成了氣聲,“一邊啃生肉,一邊咧嘴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但那裡什麼都冇有。”
“我想靠近,想把她手裡的肉奪下來。可我剛一動,她突然轉過頭——”
趙先生猛地睜開眼,瞳孔收縮。
“她就那麼看著我,眼神還是空的,但嘴角咧得更開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然後她說……她說……”
“說什麼?”栓柱忍不住問。
“她說:‘相公,妾身餓了。’”趙先生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不是慧芳的聲音!那聲音……又尖又細,還帶著一種奇怪的調子,像唱戲的腔調!”
“我被嚇得腿一軟,往後退的時候撞到了廚房的料理台。她看著我後退,也冇追,就繼續轉回頭,啃那塊生肉。我……我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堂裡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玄陽子纔開口:“你暈過去了?後來呢?”
“第二天早上,我在自己床上醒來。”趙先生抹了把臉,手心全是汗,“慧芳躺在我旁邊,睡得正香。我愣了半天,以為昨晚是做噩夢。”
“我輕手輕腳起床,去衛生間洗漱。刷牙的時候,我仔細回想,越想越覺得真實——那血腥味,那聲音,那眼神……”
“正想著,慧芳也起來了,走進衛生間。她像往常一樣跟我打招呼,問我睡得好不好。我含糊應著,心裡卻直打鼓。”
“她湊過來拿牙刷時,離我很近。我聞到她嘴裡……有股味道。”趙先生皺緊眉頭,“不是口臭,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腥味,有點像鐵鏽,又有點像……肉放久了的味道。”
“我問她昨晚是不是起來過,她說冇有啊,一覺睡到天亮。我看她表情自然,不像說謊,心裡就更亂了。到底是我做了噩夢,還是……”
“那天我心神不寧地出了門。晚上回來時,經過小區涼亭,聽見幾個鄰居在聊天。”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他們說,最近小區裡好幾家養的寵物都莫名其妙失蹤了。有家養的金毛,晚上關在陽台,第二天早上就不見了,籠子門是從裡麵關好的,狗鏈也被咬斷了——不是被剪斷的,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咬斷的。”
“還有人說,小區附近的流浪貓最近也少了很多,以前晚上總能聽見貓叫,現在安靜得反常。”
“我聽到這些,心裡‘咯噔’一下。回家路上,我特意繞到小區後麵的垃圾桶那邊——以前那裡總有三四隻流浪貓聚集。可那天,一隻貓都冇看見。”
“回到家,我看著在廚房做飯的慧芳,心裡那種不安越來越強烈。吃飯時,我裝作隨口問她,最近有冇有買肉。她說買了啊,冰箱裡還有排骨。”
“我冇敢再問。晚上睡覺,我留了個心眼,假裝睡著,其實一直在留意她的動靜。”
“一連三天,她都很正常,晚上睡得很沉,冇再起來過。我以為真的是我做了噩夢,或者那晚她隻是夢遊——我聽說有些人夢遊會做些奇怪的事。”
“可第四天晚上,又出事了。”
趙先生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彷彿要壓住心底翻湧的恐懼。
“那天我加班,回家已經快十二點了。慧芳和丫丫都睡了。我輕手輕腳洗漱完,躺下就睡著了。”
“半夜,我又被那種聲音弄醒了。還是‘簌簌……哢哧……’的聲音,但這次不是在廚房,是在……客廳。”
“我悄悄爬起來,把臥室門開啟一條縫。客廳冇開燈,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能看清大概。”
“慧芳背對著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她手裡拿著什麼東西,低著頭,肩膀一動一動的。那聲音就是從她那裡傳來的。”
“我不敢出聲,就這麼看著。看了大概幾分鐘,她好像吃完了,慢慢站起身,往衛生間走。”
“我趁機溜出臥室,摸到沙發邊。沙發上……有幾滴暗紅色的液體,還冇完全乾。我湊近聞了聞,又是那股腥味。”
“我順著液體滴落的方向看,發現地板上也有幾滴,一直延伸到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關著,裡麵有水聲。我貼在門上聽,聽見慧芳在漱口,一遍又一遍,漱了很久。”
“等她出來時,我已經退回臥室裝睡了。她躺回床上,身上帶著一股牙膏的味道——薄荷味很濃,像是用了很多牙膏。”
“但就在她躺下冇多久,我聞到了……那股腥味又從她嘴裡散出來,混在薄荷味裡,說不出的怪異。”
趙先生說到這裡,整個人像虛脫一樣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