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壓過了腦海中的低語和大陣的嗡鳴,“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我們腳下,是一個以接引蚩尤部將為目的的活祭壇。我們,連同之前戰死的弟兄,都是祭品。”
“上方,”他指了指觀測平台,“有至少三個實力深不可測的‘觀察者’,很可能是九黎會的核心成員,甚至就是所謂的‘十二生肖使’。他們掌控著儀式,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中。”
“下方,是無底深淵,連線著地脈邪力源頭,亦是死路。”
“唯一可能的‘出路’,”他指向觀測平台,“在那裡。但那裡,是敵人的老巢。”
他頓了頓,讓這殘酷的現實在每個人心中沉澱。
“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
“第一,逃離此地。”他緩緩說道,“目標,上層觀測平台。趁儀式還未徹底完成,那三個‘觀察者’或許還在維持儀式或等待時機,我們集中最後的力量,拚死一搏,衝上去。如果能衝入那‘密室’,或許能找到中斷儀式的方法,或許能找到其他出口,或許……能拉上一兩個墊背的。”
這個選擇,充滿了不確定性。
敵人實力未知,平台上的結界強度未知,“密室”內情況未知。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衝上去,九死一生都是樂觀估計,更大的可能是在半途就被輕易抹殺,或者成為送上門的新鮮祭品。
“第二,”張清渺道長的目光,死死鎖定中央石台,“拚死一戰。目標,就是那中央石台,這個大陣的中樞,以及那正在吸收血祭精華和負麵能量的斷劍。”
“斷了中樞,儀式或許會中斷,至少會受到影響。毀了那斷劍,也可以避免它徹底成魔,也毀了大陣彙聚的邪念。而且,攻擊石台和斷劍,可能會引發能量反噬,甚至爆炸,動靜夠大,或許能製造混亂,為我們,或者……”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王組長、崔師傅和我,“為我們當中還有機會的人,創造一線渺茫的生機。”
這個選擇,同樣危險。
石台之上必是陣眼,防禦力未知,攻擊它必然引發陣圖反噬和雕像攻擊。
斷劍正在邪化,攻擊它也可能被其凶戾劍意反傷。而且,能量爆炸,身處核心的我們,首當其衝。
兩個選擇,都是絕路。
區別隻在於,是衝向掌控一切的敵人,還是引爆腳下正在吞噬自己的炸彈。
“我選第二個。”蒼狼第一個開口,聲音斬釘截鐵,他看了一眼背上昏迷的李雲馳,“那把魔劍不能留。而且,衝上去,組長、崔老、張陽他們,根本撐不住。更何況援兵也快來了,若我們現在走了,我們所受的傷,所付出的一切全都功虧一簣。”
“同意。”山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凶狠,“老子寧願跟這鬼祭壇同歸於儘,也不想衝上去給那幾個藏頭露尾的混蛋當點心。炸了它!哪怕能拖慢那什麼狗屁蚩尤部將降臨,也值了!”
“我想留下。”趙明月虛弱但堅定地說,“我的右臂……基本廢了。衝上去,我幫不上忙,反而拖累。留在這裡,我還能用最後一點靈力,試試乾擾大陣流轉。”她看向張清渺道長,“道長,我記得《撼龍經》殘篇裡有一種‘地脈擾靈’的偏門手法,或許……”
張清渺道長眼睛微亮,點了點頭:“可以一試,但需要精確的節點和大量靈力引導……”
“我來確定節點。”鄭少陽突然開口。
他臉色依舊不好,眼神深處那絲晦暗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我的‘地聽儀’雖然毀了,但之前掃描的資料和結構推算,我還記得大部分。這個大陣雖然複雜,但其能量彙聚和轉換的關鍵節點,我能推算出幾個最可能的。攻擊那裡,效率最高。”
孫皓軒此刻也從幻覺中掙紮出來一些,雖然眼神還有些渙散,但也咬牙道:“我……我幫忙計算方位和符文對應……我對古符文有點研究……”
灰豹和獵豹對視一眼,灰豹沉聲道:“我們聽命令。道長,你說打哪兒,我們就打哪兒。彈藥冇了,還有刀子,還有拳頭。”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張清渺道長身上,等待他最後的決斷和部署。
張清渺道長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決絕的臉,又抬頭看了一眼上方那三雙依舊冰冷俯瞰的眼睛,最後,視線落回中央石台。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好。”
“那麼,我們就在這祭壇之上……”
“做最後一搏!”
而此時我的意識海之中,聽著眾人的抉擇,感受著胸口那點來自謝七魂火的冰涼,我那被屍毒和低語折磨得瀕臨破碎的意識,在受到那股衝撞之力衝撞後竟然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
但我此時絲毫冇有察覺,而是思考著眾人的對話。
逃?往哪逃?上麵是虎,下麵是淵。我們早已無路可逃。
破壞?九死一生,但至少……主動權,似乎有一瞬間,回到了我們這些“祭品”手中。
爺爺,爸,媽,靜姐……對不住了。兒子(老公)無能,冇能儘到自己的責任了。
但至少,不能死得這麼窩囊,不能成為蚩尤部將降臨的墊腳石!
拚了!
爺爺、爸媽、靜姐的麵容在意識中最後閃過,帶著歉疚與決絕。
“同歸於儘……也好。”這個念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絕望的漣漪,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然而,就在這平靜的決意於意識中落定的刹那——
轟!
那股先前幻覺中,自神秘身影拋來的黑紫色葫蘆所帶來的衝擊力量,彷彿終於等到了某個“許可”或“契機”,驟然全麵爆發!
它不是粗暴地衝撞,而是如同解開了某種束縛,化作一股溫暖、浩瀚、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至高威嚴的洪流,瞬間席捲了我的四肢百骸,乃至靈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