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貓將最後一點清水滴在崔師傅乾裂的嘴唇上。
老人的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隻有喉嚨深處偶爾傳出微弱的氣音。
文王鼓靜靜躺在一旁,鼓麵那些以精血繪就的金色符文已完全黯淡,鼓皮甚至出現了幾處細微的龜裂。
“崔老……”山貓低聲喚道,又轉頭看向另一邊。
我側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左臂的衣袖下,青黑色已蔓延至肩頸交界處,麵板下的血管凸起如扭曲的蛛網。
胸口處張清渺道長佈下的金光咒封印,此刻正劇烈閃爍,每一次明滅都讓我的身體隨之抽搐。
雖然閉著眼,但眉頭緊鎖,牙關緊咬,額頭上滿是冷汗。
最詭異的是謝七副將。
那名抬擔架的陰兵依舊半跪在擔架前,魂火微弱,但它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空洞的眼眶望向疫煞區域的方向——儘管隔著溝壑和混亂的煞氣亂流,什麼也看不見。
擔架上,謝七副將那黃豆大小的幽藍魂火,在剛纔某一刻,突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光點,如同穿越了千山萬水,逆著混亂的能量流,飄飄蕩蕩,最終落在了那點魂火之上。
光點融入的瞬間,謝七的魂火猛地膨脹了一圈——雖然依舊微弱,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活性”。
那不再是一簇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火,而更像是……一顆沉睡心臟的微弱搏動。
魂火周圍的幽藍光芒流轉的速度,快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抬擔架的陰兵魂火搖曳,傳遞出疑惑卻又帶著一絲欣喜的波動。
它伸出半透明的手,虛懸在謝七魂火上方,彷彿想觸碰,又不敢。
山貓注意到了這一幕,但他不懂魂火之間的交流,隻能警惕地握緊軍刀,同時觀察四周。
風煞區域暫時平靜。
雕像手中的青銅風輪已徹底黯淡,裂紋處不再有煞氣滲出。
地麵那些通風孔噴出的氣流減弱到隻剩微風,風刃徹底消失。
但遠處溝壑中,不同屬性的煞氣仍在胡亂衝撞,發出“嗤嗤啪啪”的怪異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腐蝕、黴朽和淡淡血腥混合的詭異氣味。
山貓一個人,要照顧三個失去戰鬥力的人,還要警戒可能來自其他區域或神廟本身的威脅。
他後背被風刃劃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麻木感雖被張陽的靈力暫時壓製,但並未根除。
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從急救包裡翻出最後一點能量棒,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機械地咀嚼,另一半捏碎,混著水,一點點餵給昏迷中的我和崔師傅。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那道將我們與其他區域隔絕的、深不見底的溝壑。
而另一邊的趙明月靠坐在雷煞雕像基座下,整條右臂自肩部以下,焦黑如炭,麵板龜裂,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持續不斷地紮進她的神經,讓她臉色慘白,渾身冷汗浸透了衣衫。
張清渺道長盤坐在她身旁,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先是從道袍內襯撕下相對乾淨的布條,用清水小心清洗趙明月右臂傷口,然後將最後三張邊緣焦黑的“止血生肌符”貼在肩、肘、腕三處大穴。
符紙亮起微弱的青光,暫時止住了傷口滲出的組織液,但焦黑壞死的部分冇有任何好轉跡象。
“趙姑娘,”張清渺道長聲音沙啞,“貧道符咒隻能暫時封住傷勢,阻止毒煞和雷電餘勁繼續侵蝕。但你這右臂……筋肉經絡已大麵積壞死,血氣徹底斷絕。若不及時以純陽法力溫養續接,或尋得靈藥重塑生機,恐……恐有截肢之虞。”
趙明月身體微微一顫,但眼神依舊堅定:“多謝前輩……能活下來已屬僥倖。隻是這手……”她看著自己焦黑蜷曲的右手手指,苦笑,“怕是暫時冇法佈陣畫符了。”
“先活下來,再從長計議。”張清渺道長歎了口氣,看向她懷中被符紙包裹的雷晶,“此物煞氣雖暫時封印,但仍是極危險之物,需妥善保管。”
另一邊,蒼狼已經簡單處理了自己左肩的傷口——被電弧擦過,皮肉焦黑翻卷,但未傷及筋骨。他用急救包裡的止血粉和繃帶草草包紮,便回到李雲馳身邊。
李雲馳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穩。蒼狼注意到,他手邊那截斷劍“秋水”,劍柄處那暗紅色的火焰印記,此刻正以極緩慢的頻率閃爍著微光。
每一次閃爍,都彷彿與遠處中央石台陣圖的光芒,產生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蒼狼皺眉,伸手想拿起斷劍仔細檢視,但指尖剛觸到劍柄,便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息順著指尖傳來,並非滾燙,而是一種充滿侵略性和毀滅意誌的熱。
他立刻縮回手,眼神凝重。
“道長,”蒼狼沉聲道,“李道長的劍……有點不對勁。”
張清渺道長聞言走來,俯身細看。他不敢直接觸碰,而是並指虛點,一絲微弱的純陽靈氣探向劍柄火焰印記。
“嗡……”
斷劍輕輕一震,火焰印記猛地亮了一瞬,將那絲純陽靈氣瞬間吞噬!
張清渺道長悶哼一聲,連退兩步,眼中閃過駭然:“好凶的劍意!這斷劍在自主吸收周圍的煞氣和能量……它在‘恢複’?或者說,它在被什麼東西‘喚醒’?”
“會不會和這神廟有關?”趙明月虛弱地問。
“有可能。”張清渺道長神色嚴峻,“此地曾是九黎邪祭的核心,蘊含的煞氣和古老意誌,對某些‘凶兵’而言,如同大補之物。這小傢夥昏迷前最後握住此劍,劍中殘存的劍靈或意誌,或許正在與這神廟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共鳴……這不是好事。”
蒼狼立刻將李雲馳往遠離斷劍的方向挪了挪,但斷劍似乎認準了李雲馳,蒼狼剛挪開不到半尺,斷劍劍柄處的火焰印記便急劇閃爍,一股無形的吸力將斷劍向李雲馳的方向牽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它……在靠近李道長。”蒼狼聲音發冷。